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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的微信:
溪溪,你妹妹快出来了,去车上把她的羽绒服拿过来,别冻着。
我站起来,膝盖蹲麻了,晃了一下。
去车上拿了那件白色羽绒服。一千二百块,上周买的。
我妈说:“皓皓艺考要穿得体面,评委都看形象分的。”
我的棉袄是高一的,袖子磨出了毛边。
走回来的时候,妹妹正好从考场出来。
我妈第一个冲上去。
“皓皓!怎么样怎么样?”
妹妹脸蛋红扑扑的,往我妈怀里一扑:
“妈,我高音破了一点,但沈老师说没关系,其他都挺好。”
“破了一点没事没事,你沈老师说了你这水平稳过的!”
奶奶把保温袋递上去:
“快,喝口雪梨水,润润嗓子。”
我把羽绒服递过去。
妹妹接过去披上,看都没看我一眼。
“姐,你刚才在外面听到我唱了吗?是不是特别好?”
“嗯,听到了。”
“副歌那一段我处理得可好了,沈老师都说我情感特别饱满。”
我没说她的气息撑不到结尾。
“走吧走吧,回家!”
我爸笑着揽过妹妹的肩膀。
“爸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庆祝一下!”
一家人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距离大概三步远,手里还攥着那半瓶凉水。
妹妹和我妈有说有笑,奶奶跟在旁边帮她拎包。
我一句话没插进去。
走到停车场,我爸开车。
妹妹坐副驾,我妈和奶奶坐后座。
我一个人打开后备箱,蹲在里面。
没有人在意。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家。
奶奶去厨房热菜,灶台上五个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虾、清炒时蔬、排骨莲藕汤。
“皓皓,来,排骨给你,都是瘦的。”
奶奶把最好的几块夹到妹妹碗里。
妹妹扒拉着碗里的饭:“奶奶,我减肥,不吃这么多肉。”
“减什么肥,考试消耗大,多吃点!”
我妈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
我端起碗,夹了离我最近的那盘青菜。
没人给我夹菜。
也没人问我考不考虑艺考——虽然我从小学到高中,音乐课老师都说我嗓子好。
但在这个家里,只有妹妹的嗓子是嗓子,我的不是。
吃完饭,我妈说:“溪溪,把碗洗了。”
我站起来收桌子。
妹妹已经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了,手机音量外放,吵得很。
奶奶跟过去坐在她旁边:“皓皓,累不累?奶奶给你按按肩。”
“嗯,肩膀酸死了,站了好久。”
我站在厨房水槽前,热水器坏了,水冰得扎手。
洗洁精的味道冲进鼻子,我用力搓着碗上的油。
厨房外面,一家人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我把碗擦干放进碗柜,回了自己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阳台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一张折叠床,一个纸箱子当床头柜。
没有书桌。
我的乐理笔记摞在纸箱子上,旁边放着一副耳机。
银色的,地摊上买的,十块钱。
右耳已经没声了,左耳也时不时呲啦呲啦响。
我拉上帘子,躺到床上,把耳机塞进左耳。
点开手机里存的一段咏叹调——《那就是我》。
我闭上眼睛跟着哼,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隔壁就是奶奶的房间,她要是听见我唱歌,会说“神经病,大半夜嚎什么”。
所以我只敢用哼鸣去够那个高音。
很轻松。
那些需要练好几年才能掌握的技巧,我好像天生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