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古快步走到尉迟展身边,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他指着沈宁,语气激愤:“大人,您瞧!这孽障被围在院中还如此气定神闲,定是依仗邪术傍身,全然不将国法家规放在眼里!还请大人速速将她拿下,打入诏狱严加审讯!”
陈云云也趁势跑上前,捏着帕子掩面而泣:“是啊,尉迟大人,老夫人至今还昏迷不醒,府医都说没见过那样的怪病,定是被她吸走了精气啊!”
尉迟展没急着动,他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元澈。
元澈此时正微微侧头,深邃的目光穿过那些交错的水火棍,落在那素衣少女身上。
他总觉得沈宁看过来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带着一抹……垂涎?
那种眼神,怎么都不像是在看一位权倾朝野的亲王,倒像是饿了几天的野猫,盯上了一桌满汉全席。
有点渗人。
元澈别开视线,苍白的指尖微微蜷缩,低声道:“沈姑娘,你父亲说你以邪术害人,你有何辩解?”
沈宁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元澈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一脸算计的沈怀古。
“父亲大人当真是冤枉女儿了。”
沈宁将最后一颗松子丢进嘴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昨日在祠堂,老夫人确实昏厥,可那并非什么妖法。沈宁在关外十年,曾得遇奇人传授了一门秘法,专治突发性的惊厥恶疾。此法盖不外传,治病时虽看着吓人,实则是为了激发出体内的污浊之气。”
“胡言乱语!”沈怀古怒斥,“若真是治病,为何老夫人到现在还没醒?分明是你居心叵测!”
“急什么?”
沈宁嘴角微勾。
“我说她午时醒,便一刻都不会多耽误。”
陈云云听到这,微微蹙眉,靠近沈怀谷低声道:“老爷,她昨天确实是说午时就醒,该不会这孽障真的学了什么医术?”
“不可能!”沈怀古吹胡子瞪眼,“老宅那地方,掘地三尺都刨不出一颗碎银子,她哪里来的钱去学医?”
陈云云听到这,松了口气。
沈怀古指着沈宁:“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满口谎话!要知道你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我就不该接你回来!”
“父亲这话可就太虚伪了。”沈宁冷眼看向沈怀古,“祖母不过是惊厥闭气,稍作调理便可痊愈。可父亲您呢?不请太医,不问缘由,祖母还在榻上躺着生死未卜,您倒有闲心跑去皇城司状告亲女。究竟是我用邪术害人,还是父亲想借着祖母昏迷的由头,借刀sharen?”
“一派胡言!”
沈怀古被当众戳破那点龌龊心思,尤其还是在晋王和皇城司指挥使面前,顿时涨红了老脸,指着沈宁的手指都在发抖:“你祖母如今奄奄一息,连府医都束手无策,分明是你这妖女施展妖法,吸了她的精气!尉迟大人,此女满口雌黄,不仅谋害亲祖母,还敢污蔑朝廷命官,快将她拿下!”
陈云云也跟着抹泪拱火:“是啊,老夫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老爷可怎么活啊……”
“怎么活?拿走我的婚约,大鱼大肉地活呗。”沈宁漫不经心道。
沈怀古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你若真如你所说,能救你祖母,那她为何到现在还毫无动静?”
“秘法总需要时间去排解体内浊气,算算时辰,一分不早,一分不晚,正好就是现在。”
沈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食指在半空中竖起。
“三。”
院内瞬间死寂,唯有寒风掠过的轻响。
尉迟展眉头微皱,元澈则饶有兴味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沈宁收起一根手指:“二。”
当沈宁落下第二根手指,红唇轻启,吐出一个“一”字时……
沈怀古冷笑连连,正要开口讥讽。
“咳!咳咳咳!”
沙哑的剧烈咳嗽声,骤然从主院老夫人的厢房方向炸响。
紧接着,便传来丫鬟们惊喜交加的尖叫声。
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跑向静思苑,边跑边尖叫:“老爷!夫人!醒了!老夫人醒了!还说、还说肚子饿得紧,正闹着要吃东西!”
沈怀古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原本准备好的说词被生生塞回了嗓子眼。
陈云云更是脸色煞白,满心不可置信。
沈老夫人这病,她是最清楚不过的,多年顽疾加心病,怎么可能被这野丫头随手抽两下,吼几声就治好了?
“这、这不可能!”陈云云惊呼。
沈宁没理她,一双眸子看向尉迟展,语气悠然:“人醒了,这谋害亲长的罪名,是不是可以收回去了。”
尉迟展抿着嘴没说话。
他压根就不信沈怀古那套说词,硬是被拉来看戏。
如今戏落不落幕,怎么落幕,他说了可不算。
“咳咳!”尉迟展瞄了一眼身侧沉默良久的元澈,心里一通唧歪。
这病秧子,想看热闹非要把他拉来,现在这怎么处理?
元澈似是会意,笑眯眯望向沈宁。
“沈大小姐医术这般高超,倒是出人意料,不知本王这身陈年旧疾,沈姑娘那关外秘法,可有什么法子治一治?”
此言一出,沈怀古愣住,陈云云惊得捂住嘴巴。
就连尉迟展也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唤他:“王爷,你这……”
元澈摆了摆手。
尉迟展立马收声,紧了下手,后退半步。
沈怀古回过神,连忙替沈宁拒绝:“晋王殿下,小女乡野长大,粗鄙不堪,兴许只是运气好碰巧学了些小打小闹的玩意,万一伤了您的身体,微臣担待不起啊!”
大梁谁人不知,晋王身体病弱多年,满朝御医束手无策。
如今让沈宁给他医治,万一治好了,沈宁飞上枝头,他沈怀古就没有活路了。
万一没治好,追查下来,诛九族的时候还得带上他,更不划算。
但元澈没理会沈怀古,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正对着沈宁道:“沈姑娘若觉得为难,本王也不勉强,但京中如沈老太太这般身患惊厥恶疾之人,还有一位。不知沈姑娘可否帮本王这个忙?”
沈宁望着他,思量片刻。
自己往后还要在京城立足,多个王爷朋友,不是坏事。
她拱手行了个礼,点头道:“好,我帮。”
元澈微微眯眼,脸上笑意不减:“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人?倘若是十恶不赦的恶棍呢?”
沈宁笑出声:“那倒是求之不得。”
元澈挑眉,越发觉得眼前有趣,和京城那些世家小姐不一样。
他侧开身子,颔首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