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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吉日。
天刚蒙蒙亮,阮家内外便已喧腾起来。
红绸高挂,喜乐飘飘,锣鼓喧天。
街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洒满花瓣。
从阮家大外新修的贺南璟都督府,十里长街,张灯结彩。
沿途站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我坐在闺房的铜镜前,由喜娘和丫鬟们伺候着,一件件穿上繁复华美的嫁衣。
大红的锦缎绣着并蒂莲与鸳鸯,金线银丝交织闪烁。
沉甸甸的凤冠缀满珠翠,压得我脖颈微酸。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唇若点朱。
眼波流转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凌厉,多了几分即将出嫁的新娘的娇羞与期待。
父亲早就红了眼眶,在门外踱来踱去,既高兴又不舍。
直到吉时将至,才被管家请到正堂等候。
辰时三刻,迎亲的队伍到了。
唢呐声,鞭炮声震天响,贺南璟一身大红新郎吉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如山岳。
他身后是绵延数里的仪仗和聘礼,绫罗绸缎,金银珠玉,良田美器
流水一般抬进阮家,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十里红妆,当真不假。
我盖上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向正堂。
拜别父亲时,父亲紧紧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阿禾好好的。”
“女儿明白。”
我隔着盖头,轻声应道。
贺南璟上前,郑重地从父亲手中接过我的手。
他的手宽大温热,握得很稳。
“岳父放心,南璟此生,绝不负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父亲用力点头,退到一旁,背过身去擦拭眼泪。
我被搀扶着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我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
队伍起行,鼓乐齐鸣,浩浩荡荡向都督府而去。
按照规矩,迎亲队伍需绕城主要街道一周,接受百姓祝福。
花轿摇摇晃晃,透过轿帘缝隙,可以看到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听到他们议论纷纷,大多是艳羡和祝福之词。
然而,当队伍行至一处略显僻静的街角,靠近云家旧宅的方向时,意外发生了。
“阮清禾!你这个毒妇!你还我云家!你还我表哥——!”
一道凄厉尖锐的女声猛地刺破喜庆的乐声,划破长空。
队伍骤然停顿。
轿外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我眉头微蹙,轻轻掀开轿帘一角。
只见前方路口,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子,张开双臂拦在路中央,正是温若芸。
她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头发散乱,脸上脏污。
眼神却异常疯狂,死死盯着花轿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阮清禾!你得意什么!”
“你抢了我的表哥!你毁了云家!”
“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
她语无伦次地咒骂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状若疯癫。
几个禁军上前试图驱赶,她却像泥鳅一样滑溜,拼命挣扎,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放肆!”
一声冷喝传来。
马蹄声近,贺南璟已策马到了花轿前。
他一身红袍,衬得面如冠玉,英武非凡,只是此刻脸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个疯癫的温若芸,径直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伸手掀开轿帘。
阳光和喜庆的红绸映入眼帘。
他看着我,冰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夫人,让你受惊了。”
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吉时将至,为夫来接你了。”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稳稳握住,扶我下轿。
温若芸看到这一幕,更加疯狂地尖叫起来:
“贺南璟!你也被她蒙骗了!她水性杨花!她心里只有云砚舟!她——”
“堵上她的嘴。”
贺南璟甚至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今天天气不错。
立刻有禁军上前,用破布粗暴地塞进温若芸嘴里,将她按倒在地。
她呜呜挣扎,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贺南璟这才微微侧头,对负责押送的军官道:
“此女,屡次冲撞本侯姻亲,扰乱都督府大婚典礼。”
“以冲撞皇家姻亲,扰乱军心之罪,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她与沈家,云家余党勾连之事,一并查清。”
军官大声领命,将呜呜叫着的温若芸拖了下去。
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方才那点小小的插曲,很快被更盛大的喜庆气氛淹没。
花轿继续前行,终于抵达都督府。
拜堂,敬酒,礼成。
洞房中,红烛高烧,喜帐低垂。
贺南璟挥退了所有下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走到我面前,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小心地,亲手为我取下那顶沉重的凤冠。
“累了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摇摇头,看着他依旧穿着繁复吉服,只是解了外袍,露出里面银红色的中衣。
烛光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染上暖色,少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柔和。
“侯爷”
我开口。
“叫我名字。”
他立刻打断,眼神认真:“南璟。”
我耳根微微发热,垂下眼帘:“南璟。”
“嗯。”
他应了一声,嘴角笑意加深。
红烛摇曳,映照着一对新人身影。
这一夜,都督府红烛长明,春宵帐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