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阶梯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卧槽,大学还有家长陪读?”
“太奇葩了吧,这是巨婴吗?”
“张子涵平时看着挺正常的啊,怎么是个妈宝女”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陈璐坐在我旁边,尴尬得手足无措,只能同情地看着我。
我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洞里。
我的脸烫得像是在火上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
从那天起,我在全校出名了。
“那个上大学还要妈妈陪的奇葩”,成了我撕不掉的标签。
我妈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说到做到,每天准时和我一起出现在教室。
上课时,只要我稍微偏一下头,都会被她提醒。
她甚至还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高数书,戴着老花镜帮我划重点。
没课的时候,她就把我押送到图书馆。
“涵涵,妈给你报了考研名师的网课,这可是妈花了半个月退休金买的。你现在就开始看,大一打好基础,大四直接保研!”
她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把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眼神狂热。
我每天的喘息时间,只有晚上回宿舍睡觉前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空隙。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被她提着线,按照她设定的轨道机械地往前走。
我以为我的大学生活,甚至我的一生,都会在这无尽的窒息中烂掉。
直到那节思政课上,老师宣布了一项小组作业,需要按学号分组。
同组有一个叫江澈的男生。
因为思政课的小组作业,我们被迫有了交集。
起初,我极力避免和他说话,因为我妈就坐在我身后两排的位置,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我周围的一切异性。
但江澈是个极其敏锐又温柔的人。
他看出了我的窘迫,也看懂了我妈那令人窒息的监视。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也没有嘲笑我。
每次小组讨论,他都会巧妙地把地点定在图书馆的一楼大厅——
那里人来人往,我妈只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盯着,听不见我们说话。
“张子涵,你黑眼圈很重,这部分资料我查好了,你直接汇总就行。”
他总是把最轻松的活留给我,并在递给我资料的时候,悄悄在底下压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颗糖,是我在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能尝到的甜味。
慢慢地,我们熟悉了起来。
我妈在的时候,我们是绝对的陌生人,连眼神都不会交汇。
但只要我妈去上厕所,或者去给我打热水的间隙,江澈就会迅速坐到我身边,轻声给我讲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或者给我看他手机里拍到的流浪猫。
“子涵,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有一次,他看着我憋笑的样子,突然认真地说道。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那是十九年来,第一次有人越过我妈那座令人窒息的大山,看到了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