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我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疼醒的。
手指的关节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我睁开眼,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宋明华似乎也因为这具身体的疲惫而选择了蛰伏。
我费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手伤复查的日子。
上周我妈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陪我去医院。
我走出卧室。
家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放着半块吃剩的蛋糕,旁边是一张陆祈渊留下的便签。
“明华昨晚谈成了一笔大单,我们去给她选新的画室地址了。早餐在冰箱里,自己热。”
连字迹都透着一种敷衍的轻快。
我把那张便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骨科的王主任拿着我的x光片,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江小姐,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
“加上你最近没有按时做复健,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惋惜。
“以后别说弹钢琴,就算是拿重物,也会有困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看着片子上那扭曲的骨骼阴影。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我走出医院大门,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曾经这双手,被评委夸赞是“被上帝亲吻过的手”。
现在,它是连我自己都嫌弃的废物。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干杯!以后生意兴隆!”
是陆祈渊的声音。
我推开门。
客厅里布置了彩带和气球,桌上摆满了高档海鲜和香槟。
我爸、我妈和陆祈渊围坐在桌旁,正举着酒杯庆祝。
看到我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妈放下酒杯,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
“音音你回来了啊。”
她似乎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我的复查日。
“复查结果怎么样?”我爸坐在原位没动,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废了。”
我一边换鞋,一边平静地回答。
“医生说,以后连重物都拿不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祈渊走过来,递给我一条毛巾。
“挽音,别这么说。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
他看着我的手,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急于掩饰的烦躁。
“再说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你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养得起你。”
“是啊是啊。”我妈赶紧接话,“今天祈渊给明华盘下了一个两层的商铺,以后画廊和香道馆开在一起,生意肯定更好。”
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大喜的日子,你就别摆着张臭脸了。去洗个澡,出来一起吃点。”
我把毛巾扔在沙发上。
“不用了,我嫌吵。”
我径直朝卧室走去。
“江挽音!”
陆祈渊在身后叫住我,声音里带了怒气。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家里好不容易气氛好一点,你非要这么扫兴吗?”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
“明华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没看到吗?你除了会抱怨,还会干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今天特意去灵普寺给你求的平安符。大师说了,要在周五晚上十二点,你亲自用血按个手印,才能保佑你手伤痊愈。”
我低头看着那个粗糙的黄纸符。
引魂契。
他们连骗我,都懒得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保佑我痊愈?”我看着陆祈渊的眼睛。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算计和不耐烦。
“是保佑我死得干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