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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林潇云的声音发颤。
她呆呆地看着我的光头，又看了看我身上的灰色僧衣。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转过头，质问静慧师太。
“你们这里怎么能不问别人的意愿，就强行让别人剃发！”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这是非法的！”
静慧师太没有生气，神色依旧平静。
“施主，这里每个人都是自愿的。”
林潇云拼命摇头。
“不可能！我妈怎么可能自愿出家！”
“她明明还在等我接她去城里享福！”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我往前走了一步，轻声打断了她。
“潇云，是我自己愿意的。”
林潇云浑身一僵，回过头呆呆地看着我。
“妈，你在说什么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
“师太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
林潇云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颤。
“为什么？就因为我晚回来一天？”
“就因为我为了工作没能赶上那个破规矩？”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姐在旁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叹了口气。
“丫头，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日积月累的心凉。”
林潇云愣在原地。
她又看着院子里其他的老人。
张大妈坐在屋檐下。
王婶在井边打水，动作慢吞吞的，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潇云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被强迫的痛苦。
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你们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吗？”
她轻声问道。
李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谁能赶我们？都是自己走上来的。”
“外面的世界太吵了，儿女们都忙，嫌我们碍事。”
“我们这群老婆子，只能聚在一块儿，图个清净。”
林潇云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着我，眼底满是慌乱。
“妈，我没有嫌你碍事。”
“我只是工作太忙了，我得赚钱，我得在城里立足。”
我点点头。
“妈知道你辛苦，妈不怪你。”
“你为了生活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没有错。”
“妈只是觉得，自己帮不上你什么忙，反而成了你的负担。”
林潇云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不是的，你不是负担。”
我走过去，轻轻替她擦掉眼泪。
“潇云，回去吧。”
“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我不走，我要带你一起下山！”
我轻轻挣脱了她的手。
“妈现在觉得这里挺好的，每天扫扫地，种种菜。”
“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等你电话。”
“也不用再因为多说一句话惹你心烦。”
林潇云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她后退了两步，眼眶通红。
“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拿起了扫帚。
一下一下，继续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林潇云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静慧师太轻声提醒她。
“施主，天色不早了，下山的路不好走。”
她这才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庵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