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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公司办了手续,天色将晚,干脆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去。
陆以则回来时,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疲惫地按压眉心。
“闹情绪也要有个度,我忙了一天回来,你就这样冷锅冷灶迎接?”
我正将那束白色菊花插在花瓶里,头也没抬。
“你可以自己做饭。”
陆以则眼底隐有怒意。
“你让我用动手术的手去做饭?还有,这种不吉利的花怎么还往家带?赶紧丢了。”
我却没有听他的,反而给花喷了水。
这是他送我的第一束花,亦是他送我的,心死之后的新生。
我不丢,是要用它提醒自己别回头。
陆以则却好似会错意,眼神软了几分。
“给你什么都当成宝,随你吧。”
他自己点了外卖,将手机扣在桌上,淡淡开口。
“明天我喊了同事一起去给妈庆生,顺便公开我们的关系。”
顺便。
七年了,原来就连承认我的身份,也只是一个添头。
第二天,我还是如约去了。
和陆以则的结束,理应知会陆母一声。
我到陆家老宅时,大家已经动筷了。
苏恬坐在陆以则身边,对我招手:“师母,我胃不好师父才说不等你的,别怪他哦。”
几个同事恍然,拉着我坐下。
“原来是嫂子,难怪上次陆主任看见你住院那么紧张,事后又将你的病历调出来仔细看过。”
陆母正将一道椒盐皮皮虾摆上餐桌,闻言笑容一凝。
“什么师母嫂子的,还言之过早,姜岁只是我们以则现在的女朋友。”
“现在”两个字,像把锤子清晰落下来。
众人皆是意外地看向我。
谁能想到,如今对我处处嫌弃的陆母,和当年死活要我答应她儿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呢?
彼时我在路上偶遇昏迷休克的陆母,路人都怕被碰瓷,避之不及。
我见她脸色惨白,还是替她叫了救护车,一路陪她去医院。
当时陆母说儿子出国,老伴去得早,又怕被护工欺负,抓着我不放。
我大学刚毕业,暑假里正好有空,索性留下来照顾了她一个多月。
直到陆以则从国外进修回来,她开始极力撮合我们。
还数次潸然泪下,说我救了她的命,这辈子都要把我当亲闺女疼。
可从感恩戴德,到后悔嫌弃,仿佛只是一瞬的事。
“皮皮虾,我的最爱!”
苏恬用胳膊碰了碰陆以则,理直气壮的语气里带了点撒娇。
“师父,你帮我剥嘛!”
我下意识看向陆母。
刚恋爱那会儿,我也喜欢让陆以则为我做点无伤大雅的小事。
诸如剥个橘子,递个纸巾,挑个鱼刺。
陆母总是拦下,说他的手是用来动手术,做大事的,不是伺候女人的。
可如今,她却笑盈盈打趣:“小苏从小到大,怕是没剥过虾吧?”
苏恬点头:“是呀,家里要么保姆剥,要么爸妈剥,现在又有师父加入本宝宝的剥虾大军啦!”
陆母还是笑:“那以则可要替小苏多剥几个,苏院长平时那么关照你。”
陆以则将衬衣卷到手肘,用那双修长的手,耐心剥起虾来。
顶灯的光落在越堆越高虾壳上。
虾尾的尖刺,到底还是让我心口闷痛起来。
“对了师母,听师父说你是搞设计的,这种工作很快就要被ai取代了吧,你岂不是要失业了。”
ai只能替代最基础的绘画和设计,我还没来得及解释,陆以则淡淡看我一眼。
“姜岁的工作本就是随便做做,失业了也没事,我养得起她。”
一番话说得苏恬笑容勉强了几分,苏母更是没忍住黑下脸。
“我们以则无论工作家世相貌,样样优秀,可惜到头来”
她欲言又止看我,第二次当众暗示对我的嫌弃。
众人面面相觑。
苏恬脸上却重新有了笑意,双眼发亮看向陆以则。
“没错,师父最厉害了。就好比腹主动脉瘤腔内修复术,全国能做的医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中就有师父。但是等着吧,本宝宝以后会比你更厉害哦!”
一个学了五年医,却连碘伏和酒精都分不清的人,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
我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以则立刻投来警告的一瞥。
陆母更是叹了口气:“怪我,要是当初”
她再次欲言又止。
这一次,我没再忍着。
“是啊伯母,要是当初我没路过,没把休克的你送去医院该多好。”
“我和你优秀的儿子就能桥归桥,路归路。”
“你也能尘归尘,土归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