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院那天,陆怀瑾来了。
他跪在病房门口。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才半个月,他就像老了十岁。
“妈。”他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妈,我错了。”
母亲站在门内,看着他,没有说话。
“乔乔,我求你了,你撤诉好不好?”
他转向我,眼泪掉下来:“律协要吊销我的执照,检察院那边要起诉我伪证罪。我要是被定罪,我这辈子就完了。”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抓住我的裤腿。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帮林夏,我不该不管你妈。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了”
“可是我爱的真的是你啊,乔乔。”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我以为你什么都不需要,我以为你永远都在那里”
“求你了,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你放过我这一次。”
我低头看着他。
“陆怀瑾。”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希冀的光。
“你说你爱我,那你告诉我,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几月几号?”
他愣住了。
“我生日是几月几号?”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都不知道。”我说。
“你甚至忘了,我是法学院第一名毕业的,我原本可以成为比你还优秀的律师。”
“这些你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想过去了解。”
“你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免费的保姆。”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陆怀瑾,你不爱我。你只是不能接受一个你曾经看不起的人,过得比你好。”
我把周倩拟好的离婚协议从包里抽出来,放在他面前。
“签了它,这是你最后能体面滚出我生活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协议,浑身发抖。
“你要我净身出户?”
“你把钱都转走了,我名下还背着你挂的八十万债务。”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让你净身出户吗?”
陆怀瑾看着地上那份协议,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输给了他自己的傲慢,也输给了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妻子。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两名警察走进了病房。
“陆怀瑾,关于你涉嫌伪造证据一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陆怀瑾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乔乔,我们真的不能重来了吗?”
“不能。”
走出医院,张教授打来电话。
“乔瑜,那个跨国医疗器械公司的法务大案,对方点名要你做首席法律顾问。明天来律所签合同吧,你的独立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老师,我明天准时到。”
我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早春新鲜的空气。
我推着母亲走出医院大门,周倩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她把后备箱打开,帮我把轮椅放上去。
“走,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白色的楼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个句号。
三年婚姻,从今天起彻底翻篇了。
“周倩,谢谢你。”
“谢什么?”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只是帮你打官司,你自己打赢了你的整个人生。”
我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乔乔,冷不冷?”母亲心疼地帮我理了理衣领。
“不冷,妈。”
“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吃顿好的,庆祝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