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若溪红着眼眶问江亦臣“我真的比林杉杉强吗”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还有江亦臣摸她头发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我不想去琢磨别人的事,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白若溪可能真的把我当敌人了。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她争什么。我只是想活着,想赚钱,想还清这些年欠下的债。她有名气、有天赋、有五百万签约费,她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盯着我?
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所谓的“孤儿”“便利店打工”全是人设,背后有资本撑腰,还配了几张我在傅斯年办公室门口的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我在和傅斯年说话。
评论区炸了。
“又一个卖惨翻车的。”
“就这种人也配和白若溪同台?”
“傅斯年?星耀太子爷?难怪资源那么好,原来有金主。”
“恶心,滚出娱乐圈。”
我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很久,手指冰凉。
“杉杉?杉杉你还好吗?”小周在电话那头着急地喊。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傅总说先不回应,等热度再升一升。”
我愣了一下:“等热度再升?”
“傅总的意思是,现在回应等于给营销号送流量,等发酵到顶点再一次性澄清,效果最好。但他让我问你一句——你能扛得住吗?”
我想了想,说:“能。我连饿肚子都扛过来了,还怕这几句骂?”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关了,去练习室练舞。跳了三个小时,浑身是汗,心情反而平静了。那些骂我的人不认识我,他们骂的是一个被编造出来的“林杉杉”,而我,只要把真实的自己活出来就够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一周,类似的爆料层出不穷。有人说我被傅斯年包养,有人说我是某个富商的私生女,最离谱的是有人说我整过容——我都穷到啃馒头了,哪来的钱整容?
更让我难受的是,有些通告临时被取消了。品牌方说“考虑到舆论风险”,要再观望一下。
小周在电话里气得骂人:“肯定是银河那边搞的鬼!江亦臣那个疯子,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没有证据,但我也觉得这些事和白若溪、江亦臣脱不了干系。尤其是那张我在傅斯年办公室门口的照片——那个角度,那个距离,绝不是偷拍,是有人故意放的。
傅斯年终于给我打了电话。
“扛得住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扛得住。”我说,“但是傅总,这些爆料影响通告了,我怕——”
“通告的事你不用管,我已经在安排了。”他顿了顿,“林杉杉,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红?”
我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因为您给我资源。”
“不。”傅斯年的语气认真起来,“资源我可以给任何人,但同样的资源,换一个人可能就石沉大海。你红,是因为你真的把观众当人看。直播的时候你试用产品,综艺的时候你说实话,接受采访的时候你不装。这些东西,花钱买不来。”
我没说话。
“所以别怕那些骂你的人。”他说,“他们骂的是人设,而你从来没有人设。”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傅斯年这个人吧,嘴硬心软,明明是在安慰我,偏要用这种“我在分析数据”的语气。
接下来的两周,傅斯年给我接了一个公益综艺——《乡村改造计划》。节目内容是去贫困山区帮助当地村民改善生活条件,修路、建小学、教孩子们读书。
白若溪也参加了同一档节目,江亦臣说是“公益形象建设”,但我知道,又是一场暗戳戳的对标。
录制地点在西南山区的一个小村庄,没有信号,没有热水,住的是一间漏雨的老房子。
第一天晚上,白若溪看着满屋子的灰尘和蜘蛛网,脸都白了。她的助理手忙脚乱地想收拾,被导演拦住了:“不许带助理,所有嘉宾必须自己动手。”
白若溪咬着嘴唇,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我卷起袖子,找了个扫帚开始扫地。灰尘扬起,我咳了几声,但没停。
“林杉杉,你真的不嫌脏吗?”白若溪站在门口,语气复杂。
“脏就脏呗,扫干净就不脏了。”我头也没抬,“你站那儿也没用,今晚就这一间房,你不进来就只能睡外面。”
白若溪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迈步走了进来。她学着我的样子拿起扫帚,动作生疏又僵硬,扫了几下就被扬起的灰呛得直咳嗽。
“轻一点,顺着一个方向扫。”我示范给她看。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慢慢变轻了。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挤在一张硬板床上,中间隔了一床被子。山里的夜很静,能听见远处的虫鸣和风声。
“林杉杉。”白若溪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在便利店上过夜班?”
“嗯,值了快三个月,晚十点到早六点,一小时十五块钱。”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觉得丢人吗?”
“为什么要觉得丢人?”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我又没偷没抢,靠自己的力气赚钱,有什么丢人的?”
“可是”她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就不怕被人知道吗?网上那些爆料——”
“那不是我爆的,我也没打算瞒。”我平静地说,“我确实穷过,现在也没多富。但这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穷还要装富,明明苦还要装甜。”
白若溪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安排的任务是去村里的小学给孩子们上课。白若溪被分到了音乐课,我被分到了语文课。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十几个孩子正襟危坐,眼睛里全是好奇和紧张。
“同学们好,我叫林杉杉。”我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今天我们不考试,不做作业,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说:“好!”
我讲了我在便利店值夜班时遇到的一个故事——有一天凌晨三点,一个捡废品的老奶奶走进来,用皱巴巴的零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然后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地喝。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说她没有家了。我把店里的面包和牛奶拿给她,她哭了,说这辈子都没人对她这么好。
“后来呢?”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问。
“后来,我每天都会给她留一份面包和牛奶,她也每天都会来。直到我离开那家店的前一天,她给我带了一朵花——不知道从哪里摘的野花,用报纸包着,特别好看。”我看着孩子们的眼睛,“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过得很苦,但只要你愿意对别人好一点,你也会被温柔以待。”
教室后面的摄影师哭了,我假装没看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若溪端着碗坐到了我对面。
“你讲的课,孩子们都哭了。”她说。
“你讲得不好吗?”
她咬了咬嘴唇:“我让他们唱歌,他们不敢唱,有一个小女孩站起来了,声音特别小,我说‘大声一点’,她就哭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白若溪,你是不是从来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我说,“他们不是你的粉丝,不需要在你面前表现。你越凶,他们越怕。你得蹲下来,和他们平视,用他们的语言说话。”
白若溪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嫉妒,更像是困惑。
“你为什么懂这些?”她问。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也是从这样的地方出来的。福利院在县城边上,条件比这里好不到哪去。院长妈妈对我们很好,但资源有限,我们连课本都是旧的。我太知道这些孩子需要什么了——不是怜悯,是尊重。”
白若溪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很久。
“林杉杉,我以前觉得你在装。”她忽然说,“觉得你立人设、博同情,觉得你不如我。”
我没说话。
“但这两天”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我发现你好像真的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装,你不演,你就是你就是你。”
“谢谢。”我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下午还要干活呢。”
她看着碗里的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吃了起来。
录完《乡村改造计划》回到城市,微博上关于我的舆论突然变了。
不是因为公司公关,而是因为节目组放出了一段预告片。预告片里,我给孩子们讲故事的那段被剪了进去,弹幕和评论区彻底沦陷。
“林杉杉讲那个老奶奶的故事,我哭死了。”
“她是真的真诚,不是演的那种。”
“我看过她之前的直播,每一款产品都自己试用,从不敷衍。”
“从今天起我就是杉杉的粉丝了!”
“白若溪让小孩子大声唱歌那段,有点心疼那个小女孩”
风向开始转了。
白若溪的团队紧急公关,但她唱歌那段已经被截成了动图,在网上疯狂传播。有人说她“高高在上”“不接地气”,有人说她“对小孩子都那么凶,人品堪忧”。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并不好受。白若溪不是坏人,她只是从小被捧得太高了,不知道怎么放低姿态。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一条微博。
“白若溪是我见过最努力的艺人之一,那天的音乐课她准备得很认真,只是不太会和小朋友相处。希望大家不要再骂了,给她一点时间,她会越来越好的。”
发完之后,白若溪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回:“因为你值得更好的评价。”
她发了一个“”过来,然后是:“谢谢。”
三个月赌约的最后一天,傅斯年和江亦臣约定在星耀总部碰面,由第三方数据机构公布最终结果。
那天我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没有化妆。白若溪穿着精致的小礼服,妆容完美,但她坐在沙发上,手指一直在绞裙摆。
江亦臣靠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表情看不出喜怒。傅斯年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密封的文件。
“各位,数据出来了。”第三方机构的代表打开文件,“我们统计了过去三个月两位艺人在以下维度的表现:商业代言转化率、社交媒体热度、全网正面评价比例、综艺节目观众好感度、以及公益形象评分。”
白若溪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白若溪,商业代言转化率百分之七点三,社交媒体热度排名同时期新人第三,全网正面评价比例百分之六十一。综艺节目观众好感度七点二分,公益形象评分八点零。”
江亦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杉杉,商业代言转化率百分之十四点六,社交媒体热度排名同时期新人第一,全网正面评价比例百分之八十七。综艺节目观众好感度九点五分,公益形象评分九点八。”
“五项维度中,林杉杉四项领先,一项持平。综合评定——林杉杉胜出。”
办公室安静了好几秒。
江亦臣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他看着傅斯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行,傅斯年,算你狠。南城那块地,明天让人来办手续。”
“不急。”傅斯年淡淡地说,“愿赌服输就行。”
江亦臣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白若溪。白若溪的脸色惨白,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走吧。”江亦臣说,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白若溪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江亦臣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傅斯年。
“赢了。”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问出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傅总,您当初为什么选我?我说的是实话——我数据倒数,形象不突出,没有任何优势。您完全可以选别人,甚至可以不赌。”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便利店的收银小票,日期是三个多月前,金额十五元,商品是一瓶矿泉水和两个饭团。
我愣住了。
“你值夜班的那家店,我经常去买东西。”傅斯年说,“有一天凌晨两点,我进去的时候,你正在给一个老奶奶热饭团。你动作很轻,说话很小声,怕吵醒她。老奶奶走后,你从收银台下面拿出半本翻烂了的《表演基础理论》在看。”
“你没注意到我,但我注意到了你。”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选一个人来代表星耀,我会选那个凌晨两点还在看书的人。”傅斯年看着我,“林杉杉,你红不是因为我给了你资源。是因为你本来就应该红。”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擦。
“傅总,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说。”
“赌约结束了,那我还能继续当您的艺人吗?”
傅斯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扬:“不然呢?你以为签了三年合同是开玩笑的?”
我破涕为笑,赶紧擦干眼泪。
“不过,”傅斯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什么?”
“赌约赢了,我答应你的五五分成,从明天开始生效。但这只是开始。”他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娱乐圈不缺一夜爆红的人,缺的是能一直红下去的人。你能不能走得更远,不取决于我给了你多少资源,而取决于你能不能守住今天这份心。”
我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傅总,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变。”
“不用向我保证。”他笑了,“向你自己的未来保证就行。”
从星耀总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给福利院的院长妈妈打了个电话。
“院长妈妈,我赚钱了,我想给院里捐一批新书和电脑。”
电话那头,院长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杉杉,你才刚出道,自己先攒着——”
“攒着呢,够花。您别担心我,我过得特别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天空。
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在便利店值夜班、连饭都吃不上的穷练习生。三个月后,我有了粉丝,有了资源,有了五五分成,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了。我终于可以抬起头,堂堂正正地说。
我叫林杉杉,我是一个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