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落雪的孩子显然没有保住。
在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对于她和整个裴氏的控诉正式提上议程。
荣氏食品厂被查封关停,裴家那些亲戚全部锒铛入狱。
裴落雪作为纵容这一切的帮凶,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财产尽数充公。
而季泽虽然只是助理,但被裴落雪赋予了堪比副总的决策权,甚至关于荣氏的文件合同一大半都是他亲自签字同意的,被作为次要帮凶判了十五年。
季泽他爸虽然判了故意伤人,但在季泽的不断跪求争取下,作为主要受害人的裴落雪,亲自给他签了谅解书,表示不追究此事。
但由于季叔故意伤害罪为主观恶性,社会影响恶劣,即使有谅解书,也免不了刑事责任。
然而就在判决出来不久,他就被发现有自毁意图,无数次尝试自尽。
检查后,季叔确定为重度精神分裂,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攻击行为,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事情全部了结后,我也没有再去看过他。
只是带了束白色的小雏菊,去墓园看了王婶。
其实我对她的相貌已经逐渐模糊了,可看到她黑白照片上的笑容,还是觉得心底一阵酸涩。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就常年在海外忙工作,将我丢给家里的一众佣人照料。
但大多数佣人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在管家没注意的时候敷衍工作,甚至欺负我。
总有些人自己过得不好,让自己的孩子过不上好的生活,就嫉妒别人家不愁生计的小孩。
由嫉妒生厌恶,最后就成了恨。
而管家是因为已经照顾了两代人,爸妈对他很放心,才来全力照顾我的。他确实尽心尽力,只是年纪很大了,每天最喜欢的就是懒懒散散地晒太阳睡觉。
于是,我从小几乎就活在佣人对我明里暗里的欺负中,并且受到我敢说出去就会挨打挨得更狠的威胁。
只有季叔和王婶不会这么做。
他们都是从乡下出来的,是管家爷爷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本来就对这份高薪的薪水心存感激,处处小心谨慎。
我十二岁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爸妈揭露佣人们的恶行。
却被管家爷爷矢口否认。
我相信他对我被虐待的事并不知情,可他的否认也并不纯粹。
我知道,他年纪大了,最在意的无非就是名声,和秦家能给他提供的优渥养老条件。
他不允许我毁掉他现在的一切。
于是他只是笑着说,都是闹着玩,小孩子乱说话。
轻飘飘几句话就堵住了我所有的辩解。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季叔和王婶互相打着气,站出来了。
他们几乎是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抖着声音控诉管家根本不管事,揭露了我每天被欺负得浑身是伤的实情。
身为管家的亲戚却都站出来指责了他,这件事终于让父母重视起来。
他们带我去做了详细的全身检查,得到了我长年受到虐待的结果,震怒之下开除了所有佣人。
只留下了季叔和王婶。
父母原本还想再招些人,可我已经彻底对佣人有了应激障碍,不肯再相信任何照料我的陌生人。
于是我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他们。
不是父母,却情同父母。
后来王婶得了癌症,我倾尽所有也没能挽救她的性命。那时候看着她下葬,我暗暗发誓,要多对季叔好。
于是我像我爸妈当年赡养管家爷爷那样,赡养着季叔,可我相信,季叔不会是那样的人。更不会犯同样的错。
直到现在,我也不怎么怪他。
任何人都是经不起测试的,人性摊开了,其实也就那样,经不起细看。
拿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去测试一个出身穷苦的人,其实和拿美女去测试男友是一个道理的。
他不是选错了,他只是一时间迷失了。
将花放在王婶的墓碑前,我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叹世事多无常。
把缘分都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