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爷爷求你一件事。”
“您说。”苏梨落看向爷爷。
“如果他哪天对你发脾气了，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冲你。他是不会。”
爷爷顿了顿，“他不会表达。他不是不想，是不会，我们没教过他。”
苏梨落点头，眼眶有点热。
爷爷吃完，擦擦嘴，拍拍轮椅扶手：“走，出去下棋。今天我让你一个车。”
苏梨落笑了：“不用让。我今天肯定能赢您。”
“呵。”爷爷笑了一声，“口气不小。”
花园里，有几株蓝花楹也开了，一串一串的紫蓝色垂在枝头，风一吹，花瓣就飘下来。
苏梨落摆好棋盘，和爷爷对坐。
走了几步，她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爷爷刚刚说的话。
“专心。”爷爷敲了敲棋盘。
她回过神，落了一子。
爷爷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一步棋。
苏梨落盯着棋盘，好久都没落棋。
“你这丫头。”爷爷放下棋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
“想衍洲呢？”
苏梨落脸一热：“没有。”
一片蓝紫色的花瓣飘飘悠悠的落下来，正好落在棋盘里。
爷爷笑了，把棋盘上的花瓣捡起来，放在一边。
“该你了。”
她低头看棋盘，拿起棋子，落下去。
“这步不错。”爷爷点头，“衍洲下棋有个毛病，喜欢走中路。你只要卡住这里，他就乱了。”
他指了指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苏梨落看着那个点，点点头，“我记住了。”
“下次你和他下，保证他输。”
“他输了会不会生气？”
“不会。他要是输了，会回来找我下，非要赢回来不可。”
苏梨落扑哧笑了。
“你这丫头，笑什么？”
“没什么。”
苏梨落垂下眼睫，“我只是想到衍洲和您下棋的样子，肯定是皱着眉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爷爷听了这话也笑了。
几盘棋后，太阳的位置变换，光影照在棋盘上，也照在他们手上。
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棋盘。
老爷子伸了个懒腰，“回去吧。”
“嗯。”
苏梨落站起身，推着轮椅回病房。
紫藤花架的倒影映在小路上，苏梨落轻轻走过去，看花影映在她的胳膊上，手上。
……
回到病房，苏梨落收拾好饭盒，检查给爷爷买的零食。
发现就动了一包薯片，还没吃完，也不用补货了。
她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陈医生？！
她心里咯噔一下，忙接听，“喂，陈医生。”
“小苏，你在医院吗？”
“我在的，怎么了？”苏梨落攥紧了手机，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你伯伯的手指动了。你过来看看？”
她愣在那里，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马上来。”
“怎么了？”爷爷看着她。
“我伯伯。陈医生说他有反应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快去快去。”爷爷摆手，“别管我了。”
“嗯。”
她几乎是跑着出了病房。
电梯等不及，走了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
快到病房前，苏梨落的脚步慢了下来，到门口时，她反而停住了。
站在那，一动不动。
几秒后，她才抬起手，缓缓推开门。
陈医生和护士正站在床边，听到开门声，都回过头来。
陈医生拿着病历本，道：“刚刚护士查房的时侯，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梨落快步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
沈光耀还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有些干裂，和她每天看到的一样。
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皱皱的。
她握着，等了会，没有动静。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动。
“你别急，这是好迹象，多和病人说说话，有助于恢复意识。”
“嗯。”
苏梨落点点头，眼睛注视着沈光耀的手。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关门声。
陈医生和护士出去了。
“沈伯伯。”她开口，声音很轻，“奶奶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也很好，我和陆枭分开了，我不再喜欢他了。”
她顿了顿。
“我又结婚了，他姓厉，叫厉衍洲。他人很好，长得也帅，人也大方，你肯定会喜欢他。”
“蓝花楹又开了，你以前总是说，等蓝花楹开了，要带我回眉山……你答应我，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沈光耀没动。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沈伯伯，我一个人有点撑不住了。”
说完，她愣住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沈光耀的手背上。
她赶紧用纸巾擦掉。
不能让伯伯知道她哭，他会伤心的。
她擦下眼睛，站起来，打了盆温水。
解开沈光耀的病号服，给他擦脸、擦手、擦身子。
动作很轻，很慢，这是她让了无数次的事。
但今天不一样，沈伯伯快醒了。
他一定会醒的，他那么坚强的人。
擦到手的时侯，她特地停下来，看了很久。
但是，还是没有动。
从沈光耀病房出来，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看着渐渐变红的太阳，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拿出手机，一遍遍看通讯录，不知道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谁。
厉衍洲？
她盯着他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他会听吗？他还在出差。
她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爷爷病房，爷爷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怎么样？”他问。
“医生说手指动了。但我等了好久，没再动。”
爷爷看着她，“有反应就是好的。你伯伯躺了那么久，醒过来需要时间。”
苏梨落“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等衍洲回来，让他给你伯伯换VIP病房。”
“不不，不用了。”苏梨落抬起头，“他的身L也不适合移动，等醒了再说吧。”
老爷子点头，“有事一定要给衍洲说，他是你老公，”
爷爷说这话的时侯，没看她，看着窗外。
苏梨落低下头，鼻子酸了一下。
……
从医院回来了，天已经黑了。
一进大门，苏梨落就看到了院子里停着的黑色车子。
她脚步一顿，又下意识的走快了。
推开房门，厉衍洲就站在客厅里，正在扯领带。
“你回来了？”
“嗯。”他回头看她，“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梨落微怔，张了张嘴，又闭上。
“因为，”
她顿住。
厉衍洲微微挑眉，“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