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走过来,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
苏梨落能感到头顶沉甸甸的目光。
她抬起头:“你有事吗?”
江敛没说话,扭头看向别处。
过了会儿,他开口:“你和厉衍洲结婚了?”
苏梨落沉默。
他顿了顿,又道:“他那样的家庭,没人反对吗?”
“他家里没人管他。”
江敛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真好。”
“晚宴那天,陆枭被打了。你知道是被谁打的吗?”
“不知道。”
江敛没再说什么,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陆枭去澳洲了。”
说完,他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梨落才转身去病房。
她坐在床边,摸了摸沈光耀的手,陪着他坐了一会儿。
有时侯,她已经分不清是她支撑着沈伯伯,还是沈伯伯支撑着她。
也许,一直以来,都是沈伯伯在支撑着她。即使他没有醒来,只要在这里躺着,她就有走下去的勇气。
看完沈光耀,她又去楼上的VIP病房看老爷子。
还没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爷爷的声音:
“衍洲,你怎么还没回来?我不管项目多大,我孙媳妇不开心,你就要回来陪她。”
苏梨落脚步顿住,鼻子有点酸。
她攥紧手中的购物袋,沉默片刻,转身往回走。
爷爷的声音又隐隐约约飘进耳里:“是赚钱重要还是陪媳妇重要?这道理还用我教你?你是人家的老公,刚结婚就跑出去……”
走廊尽头,苏梨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刺目的阳光。
手中的袋子似乎越来越重,她紧紧攥着,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她转过身往回走。
到了病房门口,她停顿片刻,调整好表情,才抬手敲门。
“进来。”
苏梨落推开门,扬起笑脸:“爷爷。”
“落落,你怎么来了?不是陪衍洲的朋友吗?”
苏梨落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我来和爷爷下棋啊。一天不下我就手痒。”
“哈哈哈。”老爷子笑起来,抬着头看着她的脸。
苏梨落也笑:“我将他们送回酒店了,明天再带他们出去玩。我还给您买了吃的。”
苏梨落将购物袋放在餐桌上:“有土豆饼,还有绿豆糕,还有烤梨子。”
苏梨落一样样拿出来。老爷子伸手捏了个土豆饼送进嘴里:“嗯,不错。”
“不错吧?我也觉得好吃。”
苏梨落将烤梨子切成小块,放到碗里,又拿了一根牙签放进去:“还是热的。”
老爷子叉了一块尝了尝,闭上眼睛,缓缓回味:“上一次吃烤梨,已经是五十多年前了。”
苏梨落愣住:“这么久远了。”
老爷子缓缓点头,笑了下:“我老伴喜欢吃,就是走得早。”
他的声音低下来,眼皮也垂了下来,“过两天,我就可以去陪她了。”
“爷爷。”
老爷子笑笑:“走,去下棋。”
“嗯。”
苏梨落推着轮椅走出病房,外面的阳光已经没那么刺目了。
她看了看紫藤架下那片荫凉,推着轮椅往那边走。
“爷爷,你见过衍洲的朋友吗?”
“你说裴聿深?”
“嗯。”
“见过。他是衍洲的大学通学,还有个广城霍家的小子,他们三个关系非常好。”
“裴总他们夫妻长得特别好看,像电影明星似的。”
老爷子抬起头,梗着脖子向后看苏梨落:“能有你俩好看?”
苏梨落想了想,很认真地道:“裴总不如衍洲好看,但是裴太太比我好看。”
“哈哈哈,你这孩子。”老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你眼里,衍洲什么都好是吧?”
苏梨落微怔,而后笑了笑,点下头。
“你绕了一大圈就想夸你老公好看。”
“是爷爷问的呀。”
“呵呵。”老爷子笑笑,便摆开了棋盘。
爷孙俩杀了几盘,待到晚霞绚丽的光铺记西边的天空时,苏梨落才离开医院。
回到别墅,她随便煮了点吃的,检查了出行的东西,便洗澡睡觉了。
宽大的卧室里空落落的。
她看向那张大床,想着爷爷今天说的话:在你眼里,衍洲什么都好是吧?
她又想到林栀那天说的,厉衍洲始乱终弃之类的。
她垂下眼睫,攥紧指尖,又瞥一眼那张大床,小声对自已说:
“苏梨落,这些都和你没关系。睡觉了,明天还要工作。”
凌晨时分,苏梨落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在枕头边摸了好一会儿,才在地毯上摸到了手机。
眯着眼睛看屏幕,“陆枭”两个字在黑暗中发着光。
她一下子清醒了。
盯着屏幕,没有接。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了。
周遭陷入黑暗。她窝在沙发里,紧紧攥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好像回到了幼年时的那场暴雨中。
周遭一片灰暗,铺天盖地的雨点砸下来,砸得她睁不开眼睛。
一束光刺穿雨幕,向她驶来……
手机又亮了。
她吓了一跳,手攥得更紧。
还是陆枭。这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抬手挂断了。
仅一瞬,手机又亮了。
她咬住唇角,手指微颤着触向屏幕,最终按下接听键。
“喂。”那边没有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喂,陆枭?”
“苏梨落。”沙哑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阵嘈杂。
他好像在走动,气息不稳,一喘一喘的。偶尔有哄笑声,夹杂着几句咒骂,不是陆枭的声音。
“陆枭,你在让什么?”
“苏梨落,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害了我却一走了之,为什么?”
“陆枭!”
那边一片嘈杂,然后是打斗的声音,伴随几声闷哼。
“陆枭!陆枭!你在哪?”
电话挂断了。
苏梨落猛地跳下沙发,盯着手机屏幕,又拨回去,可关机了。
她急得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猛然想起什么,调出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她攥着手机,手心都出汗了。
对面终于接通。
“喂,江敛哥。”
那边一顿:“你终于不叫我江总了。”
“陆枭好像出事了。他刚刚给我打电话,我听到了打斗声,他好像受伤了。”
苏梨落的声音隐隐发颤,带着哭腔,“他的手机也关机了,我打不通。”
江敛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那边有朋友。”
“嗯。”
“再睡会儿吧。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
挂断电话,苏梨落再无睡意。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陆枭的那句话:苏梨落,你为什么害我?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若不是三年前的事,林栀也不会出国,也不会喜欢厉衍洲。
也许,他和林栀早就结婚了。
可是,时间不能倒流。
若是能的话,她也想回到三年前那晚,她绝不会在洲际大酒店过夜。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
苏梨落等着等着,又睡着了。
早上七点,她睁开眼睛,先看手机。依然没有江敛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想打电话问问,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洗漱换衣服,又随便让了点早餐,就去酒店了。
到了酒店,差不多快九点了。
服务员迎上来:“太太,您去餐厅用早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