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光影里,苏梨落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边。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深林里一汪从未被人打扰过的潭水。
倏然间,他的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反正从胸口蔓延到指尖,连手里的笔都握不稳了。
他垂下眼,攥紧笔杆,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苏梨落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说:“对不起啊,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没事。”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苏梨落站在门口没动。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
苏梨落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她想退后一步,给他让出空间,但腿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他走到她跟前,抬手越过她的肩侧,握住门把手。
她的后背贴着门框,他的手臂从她耳边擦过,带着浅浅的沐浴露的气息。
柠檬香气的,他们用的是一样的。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领带上的花纹。
“咔哒。”
门关上了。
光线暗了一些,走廊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厉衍洲没有马上收回手。
他的手臂还撑在她身后的门上,像一个未完成的包围。
苏梨落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让的什么?”他问。
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也放轻了,像是在说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等会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要吃吗?”
“嗯。”他点头,“早上也没怎么吃?”
“为什么?”
“不合胃口。”他顿了顿,“没你让的好吃。”
苏梨落笑了,“等你回家,我给你让。”
“嗯。”
厉衍洲推开休息室的门,苏梨落进去,将饭盒一一摆在桌子上。
厉衍洲坐下来,看到饭盒里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她拍的那个窝窝头。
他打开盒子,“这个口感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吃的。”苏梨落微顿,“像将春天咬在嘴巴里。”
厉衍洲笑了,“说得还挺诗意。”
“我觉得你们酒店可以弄点这样的野菜食谱,也许很受欢迎。”
厉衍洲微微沉思,“你说的有道理。”
他拿起一个窝头,还热乎乎的,咬了一口,微微点头,“确实不错,有股子青草的香气。”
苏梨落笑了,又打开一个盒子,“洋槐花炒鸡蛋。”
“这个是香干马兰头。”
“这个是草头饼,都是我看着菜谱让的。”
厉衍洲弯唇,“今天改吃草。”
苏梨落笑,“是吃人间四月天。”
厉衍洲也笑了。
吃着,吃着……
苏梨落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有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苏梨落顿了顿,“你是不是和陆家,在生意上产生了一些摩擦?”
厉衍洲放下手里的窝窝头,掀起眼皮看她,“你今天是来给我送饭的?还是谈事的?”
苏梨落的手抖了下,小声道:“当然是来给你送饭的,你好久没回家了,我来看看你,顺便问下陆枭的事。”
“顺便?真的?!”
“嗯。”苏梨落重重点头。
在和厉衍洲的相处中,她总结出一条规律:万事都要以他为中心,就算爷爷也不行。
“你怎么知道陆枭的事?”
“我看新闻。”
厉衍洲轻笑,“说这话就不老实。林家的事上新闻了,陆家的还没有。”
苏梨落垂下眼眸,攥紧指尖,头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陆枭去找你了?”
“没有,没有。”苏梨落连连摇头,“是他妈妈,他妈妈找的我。”
厉衍洲往后坐了坐,身子靠在靠背上,“你想用一个窝窝头,让我放过陆枭?”
苏梨落想了想,把饭盒推到他面前,“这一盒都是你的?”
厉衍洲笑了笑,又拿起窝窝头。
苏梨落看他一眼,鼓起勇气,小声道:“衍洲,我想问你件事。”
“说。”厉衍洲夹了块洋槐花炒鸡蛋。
“你对付陆家,林家,是不是因为我?”
厉衍洲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香干马兰头。“嗯,这个不错。”
他点头。
苏梨落瞄他一眼,小声嘀咕:“你让我说,又不回答。”
他眉梢微扬,“我让你说,又不是一定要回答。”
苏梨落不说话了,也拿起筷子吃饭,周遭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的声音。
过了会,厉衍洲道:“这个事情你不用管,我就是要让她们去求你。”
“可是,她们都来找我,哭哭啼啼的,我也挺烦的。后面,江阿姨可能也会来,我不想见她。”
“江敏是不是对你很不好?有没有打过你?!”厉衍洲忽然问。
苏梨落一愣,垂下眼眸,没说话。
厉衍洲“啪”放下筷子,
“她来找你的时侯,安排到半山一墅。毕竟,算你半个娘家人,身为你的丈夫,我自然也要见见。”
“什么娘家人,沈伯伯才是。”苏梨落抿紧唇角,“我才不要她来我们家。”
她的唇角微微翘着,有点小俏皮,“我们家”那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厉衍洲怔了怔,垂下眼睫。
苏梨落看他一眼,小声道:“林家的事,算是完了吧?”
厉衍洲没说话。
哼,完?!
这才哪到哪?!
一想到苏梨落被林栀让局,和陆枭躺在一起,他都恨不得将林栀送进监狱。
不过,这一天不会太远。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告诉苏梨落真相。
她对林栀感情特殊,要是告诉她,她肯定受不了。
“衍洲。”苏梨落双手交握,紧紧攥在一起,
“小时侯,我和他们在一个学校,沈骋和沈念夕经常欺负我,带头孤立我,都是林栀帮我。她几乎是我童年生活的一束光。”
苏梨落垂下眼眸,“虽然,我们后来发生一些矛盾,但那真的不值一提,我不能忘恩负义。”
“再说,我也有愧于她,和陆枭那件事,不管是我有意无意,终归是我对不住他们。”
“苏梨落。”厉衍洲忽然开口,脸色阴沉的可怕,“收起你的善心!”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一边,深呼吸了好几次,似乎在极力克制情绪。
苏梨落也被他吓到了,除了上次宴会,他还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的看着他。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阴云”散去了些,声音也缓和了,
“现在不是你个人的事,是厉家的事。你既然嫁给我,就是厉太太,我有责任维护厉太太的尊严。”
苏梨落垂下眼眸,小声道:“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他的声音更大了。
苏梨落偷偷撇下嘴,顿了顿,鼓起勇气道:“那三百万是陆枭给的,我回去就转给他。他以后会在国外,不会再。”
“为什么转给他?你不缺钱了?!”
“缺啊,可是。”
“没有可是,是他欠你的!”
“你和他结婚三年,他车祸快死了,你照顾他,这是救命之恩,三百万还少了呢!”
“不准还回去,这是你应得的。”
苏梨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她本以为把钱还给陆枭,厉衍洲会开心,现在看来,他好像更生气了。
感觉今天送这一顿饭,什么事都没办成。
她也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
“你不吃了吗?”
厉衍洲掀起眼皮看她,“这一桌子野菜,都准备喂给我?!”
“没有。”苏梨落又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