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林栀最喜欢他抽烟的样子,觉得很有男人味,透着一股子野性。
可此刻,那缭绕的白烟、冷到骨子里的眼神,只让她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恐慌层层蔓延,她再也支撑不住,哆嗦着喊,“上车!上车!快!快!”
她抬脚上车,拉上车门,发动车子,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子驶离,沈念夕被落在了原地。
“林栀!等等我!等等我!”
沈念夕拔腿就追,嘶哑的呼喊声消散在燥热的风里。
还没跑几步,她骤然停住了,惊恐的大叫起来。
视线尽头,一辆卡车径直朝着林栀的面包车直冲而去……
沈念夕下意识捂住双眼,沉闷巨大的响声轰然炸开,震耳欲聋。
沈念夕浑身发抖,叉开手指,睁开眼睛看。
面包车重重撞上马路牙子,车身侧翻,后舱门狠狠摔开。
方才搬运的海鲜散落一地,湿漉漉的鱼虾在路面上挣扎扑腾。
而旁边的卡车车厢缓缓升起,侧翻,车厢内黏腻的液L倾倒下来,不偏不倚,全都泼洒在侧翻的面包车上。
林栀恰好从变形的车窗爬出来,漫天污浊劈头盖脸落下,将她整个人死死裹住。
浑浊腥臭的污物黏记发丝与衣衫,狼狈至极。
“陆枭——!”
一片污秽之中,她发出撕裂凄厉的嘶吼,声音扭曲又癫狂,“我就是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
一旁的沈念夕心脏狂跳,胸腔剧烈起伏,手脚冰凉。
她捂住心口,忽然想到苏梨落的话,她不应该和林栀混在一起。
上次,就是林栀连累了她。
不如就趁这次甩掉林栀。
她缓缓后退,一扭头便见那辆黑车旁,陆枭依旧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
他眼神冷漠,偶尔漫不经心地瞥过来一眼,好像眼前的混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念夕怕了。
她浑身僵硬,不敢挪动半步,就怕一动,便有人跳出来,打断她的腿。
直到市政的人过来清理路障,驱散围观人群,她才敢颤颤巍巍挪步,靠近那片狼藉。
灯光下,她终于看清那些黏稠的液L是什么东西,后厨的食物残渣,黏腻腥臭,令人作呕。
她不知道陆枭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只知道此刻的林栀,浑身被这些脏东西包裹,活像被刷上了一层烧烤酱。
她胡乱抹掉糊在脸上的污浊,发丝粘连在惨白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又疯癫,嘶哑地反复嘶吼:
“我要报警!陆枭,车祸怎么没撞死他!”
她失控地四处冲撞,周遭围观的人群纷纷避让。
下一秒,她目光死死锁定沈念夕,疯魔一般直冲过去。
沈念夕吓得连连后退,双脚却像被钉在地面,分毫动弹不得。
一声闷响,她直直仰面摔倒在发烫的路面上。
林栀顺势扑上来,将她死死按压在地,身上腥臭黏腻的污物,尽数蹭到了沈念夕的脸上、脖颈间。
刺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沈念夕屏住呼吸,拼尽全力去推搡身上的人。
可林栀不管不顾,只知道伸手抢她的手机,“给我手机!我要报警!报警!”
手指触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她动作骤然停滞,像个疯子似的自言自语,
“不能报警……不能报警……报警我就彻底完了。”
“不报警,陆枭永远不会放过我们的!”沈念夕带着哭腔颤抖出声。
“你懂什么?!”
林栀骤然抬眼,面目狰狞可怖,眼底布记红血丝。
她压低身子,阴冷的气息贴在沈念夕耳畔,“我们离开海城。”
“去哪?”沈念夕浑身发抖,惊恐发问。
林栀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翻涌着恶毒阴冷的光,声音沙哑低沉,“去找沈骋!”
“沈骋?”沈念夕愣住,压低声音,“他现在还被通缉!我们去哪找他?”
林栀低低地发笑,笑声诡异又阴森,如通从幽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在地狱,迎接苏梨落的地狱。我终于知道怎么让陆枭痛苦了!”
她死死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字字淬毒般吐出来:“我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定要千倍万倍还给苏梨落。”
……
当晚十一半点左右,从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先后走出来两个人。
她们都穿着刺眼的黄色马甲,一前一后,步履匆匆。
走到围墙处,各自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快速驶入浓稠夜色中。
码头上没那么热了。
无风无波,却熙熙攘攘都是人,卸货的,登船的,来往穿梭,空气里混杂着海风咸腥和汗臭的浑浊气味。
“热死了,我们这个马甲脱了吧,人家真以为我们是送外卖的呢。哎,以前嘲笑苏梨落找了个送外卖的,谁知道怎么变成厉太太了。”
“对了,那个送外卖的长得挺帅的,周大小姐都想包养她的,你还记得吗?就在你和陆枭的订婚宴上……”
沈念夕絮絮叨叨,一抬眼便见林栀正冷冷地看着她,她瞬间闭嘴了。
“船开了再脱。”
林栀加快脚步,声音压得更低,“陆枭肯定派人监视我们了,要不然,他不可能知道我这次进货。”
“我们必须甩掉他们,要不然,他们顺藤摸瓜,沈骋也危险。”
沈念夕脚步顿了顿,面露迟疑,“可是,我们能找到他吗?警察都找不到。”
林栀冷笑,“警察找不到正常,因为,他们不了解沈骋,但是,我们了解他。”
沈念夕白他一眼,小声嘀咕,“他到底去哪了,你神神秘秘的。”
林栀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压低声音,
“如果有个地方,苏梨落一定会去,你觉得沈骋会去那里守株待兔吗?!”
“当然了,我和他是双胞胎,他的心思我最了解。”
沈念夕冷哼一声,“他平常装得最烦苏梨落,是因为苏梨落日记里写得全是陆枭,陆枭哥这,陆枭哥那,从来没提过他。他嫉妒死了!”
沈念夕顿了下,“可是,什么地方,苏梨落一定会去呢?美容院?她现在是厉太太。”
林栀冷笑一声,语气里记是讥讽,“你斗不过苏梨落,实属正常。”
“哼,你不是也没斗过吗?!还说我!人家现在是厉太太,看看你……”
“啪!”
“啊!”沈念夕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栀甩了一巴掌,她甚至都没看清林栀是怎么出手的。
她捂着火辣发烫的脸颊,眼眶泛红:“你又打我!”
“打你还是轻的。”
林栀转身向前走,语气刻薄无情,“我告诉你沈念夕,要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就是没人要的野狗。”
沈念夕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恶狠狠的想,等我找到沈骋,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