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一楼,程叔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电梯里的人都出去了,他才机械的往外走,如通牵线木偶。
走出电梯,他又愣住了,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好像当初刚来海城时,恍然四顾,心茫然。
“老爷子,我该怎么办?!”他捂住脸呜呜哭出声。
……
此刻,病房。
沈光耀累了小半天,终于睡着了,其他人也基本都走了,连厉衍洲也出去打电话了。
江敏坐在病床前,低头吃着苏梨落带来的饭菜,身上穿着苏梨落给她买的衣服。
过了会,她抬头看了眼苏梨落,看完又低头吃饭。
吃两口,又看一眼,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连苏梨落都注意到了。
苏梨落猜到她有话说,但是,她实在没话和她说,就没开口。
又过了片刻,忽听她闷声道:“你和陆枭别走那么近,小心厉衍洲吃醋。”
苏梨落一愣,抬眸看她。
她扫了苏梨落一眼,迅速垂下眸子,道:“刚刚陆枭一直看你,那眼神可不清白,他性格极端,你要和他保持距离……”
她正说着,门忽然被推开,陆枭走了进来,“江阿姨,吃饭呢。”
江敏一愣,似乎被噎到了,吞咽了下,拿起桌上的瓶装水连喝了两口。
喝完便抬头看陆枭,“你怎么又来了?”
“我查房。”陆枭扬了扬手里的平板。
“你什么时侯改行了?你们陆家不仅制药,还治病啊!”
“是啊,这不是将沈伯伯治醒了吗?”
陆枭一边说着,一边看监测仪器,拿着手写笔记录上面的数据。
“指标都很好。”他看向苏梨落,声音瞬间柔和了,“放心,伯伯会很快恢复。”
苏梨落点下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顿住脚步开口,“你查完房出来下,我有话问你。”
“好。”陆枭的声音拉的很长,辗转缠绵的,听得江敏直翻白眼。
苏梨落刚出去没两分钟,陆枭便往外走。
江敏盯着他,“你这就查完了?”
陆枭点头,“是的,江阿姨,等会我再来。”
“你还是别来了。”
江敏走到他跟前,“陆枭,不是我说你,你和梨落已经离婚了,梨落也嫁人了,你们要保持距离。”
陆枭勾起唇角,“江阿姨挺善变的!当初可是你逼着苏梨落嫁给我的。怎么?现在厉衍洲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你就重新站队了。”
“当初,我还姓江,我当然要为江家考虑,现在,我不姓江了,我自然不站你。”
“哼,你站不站我没用,落落心里站我就行!”
“让你春秋大梦去吧,你和厉衍洲。”
江敏上下扫陆枭一眼,“呵呵”两声,“苏梨落又不眼瞎!”
陆枭没再说话,转身出门了,看到苏梨落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便走了过去。
“什么事?”他走至近前问。
“江敏的事,是不是透露出去的?”
“你怀疑我?”陆枭垂着眸子,盯着苏梨落,她的眼睛里再也寻不到当初的柔光,只剩下疏离和防备。
她点头,“是,我怀疑你。江敏出狱的事,除了你,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顿了顿,“如果是你让的,我不会原谅你!你伤害我也就罢了,如果你敢伤害厉衍洲,我会和你拼命!”
“和我拼命?”陆枭笑了,走近一步,眸光锁着她,“落落,你想怎么和我拼命?我随时奉陪!”
她冷笑,毫不退让的看着他,“我毕竟在陆家三年,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也很正常。你可以透露给媒L,我也可以。”
“苏梨落!”陆枭瞬间暴怒,“你当真为了厉衍洲伤害我?!”
苏梨落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寒光,“陆枭,你搞清楚!厉衍洲是我老公,你是我什么人!你可以伤害他,我凭什么不能伤害你!”
“沈伯伯的事,我感谢你!但是,厉衍洲是我的底线,谁都不能伤害他。”
“你的底线?!”陆枭退后两步,开口声音痛苦焦灼,“厉衍洲是你的底线?!他凭什么!你们才认识多久?!”
“你管我们认识多久!我告诉你陆枭,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发的毒誓?如果我再喜欢你,让我活不过二十四岁,沈伯伯永远醒不过来!现在沈伯伯醒过来了,说明我不再喜欢你了!”
“你住口!苏梨落,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
正在上楼的厉衍洲蓦地停住脚步,紧紧抓住栏杆,心脏骤缩带来的疼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活不过二十四岁!
她怎么可以发下那样的毒誓?!
厉衍洲深呼吸,稍稍平复情绪,耳畔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听着往病房那边走了。
紧接着又是更重的步子声,那声音一下下像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大步上楼,一步三个台阶,来到他们争吵的地方。
人去楼空,可是,声音还在,一遍遍回荡在他耳畔,像魔咒一般——如果我再喜欢你,让我活不过二十四岁!
厉衍洲闭上眼睛,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一拳打在墙上,眼眸渐渐泛起猩红。
……
病房里,沈光耀醒了,江敏正在给他喂粥。
苏梨落走过去,在病床前坐下了。
江敏看她一眼,缓缓放下碗,“你刚刚……去见陆枭了?”
“嗯。”苏梨落抽张纸巾给沈光耀擦了擦嘴巴。
江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少见他,你和他没关系了,别让厉衍洲吃醋,男人邪性的很。”
“厉衍洲待你,就像你伯伯待我一样。你要珍惜,不要学我。”
苏梨落沉默了,过了片刻,道:“我去和他说清楚,让他不要伤害厉衍洲。”
“呵呵。”江敏干笑了两声,带着点不屑,“陆家要是有那个实力,就陆枭那个性子,早就对你强取豪夺了。”
苏梨落看她一眼,道:“你出狱的事情,只有他知道,现在被人发到网上去了,我怕会影响厉氏。”
“啊!”江敏瞪大眼睛,“这个杀千刀的,我去找陆钰芬,看她还管不管她儿子。”
“算了,你别找了。衍洲说没事,他会处理,我们先别乱。”
江敏顿了顿,“行,我听你的。”
病床上的沈光耀摆了摆手,嘴巴一张一合,听着像是“陆枭”,又像是“阴招”。
“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清。”江敏拉长了声音,坐在床边,握住了沈光耀的手。
沈光耀看着她,一直不停地笑,笑着笑着眼角就流出泪来。
苏梨落抽张纸巾给他擦了下,旁边的超超跑过来,摸摸他的脸,“伯伯不哭。”
沈光耀又笑起来,静静地望着苏梨落,“落落,落落。”
“就这两个字说得清楚。”江敏道。
“伯伯。”苏梨落握握他的手,“大哥快到了。”
“嗯。”他点头,“沈驰。”
苏梨落眼睛亮起来,下意识地看一眼江敏,“这两个字说得也清楚。”
江敏眼睛也笑了,盯着沈光耀,“叫我名字,我叫什么?”
“敏敏,小敏。”
“呜呜呜,老沈。”江敏拉住他的手,哭的稀里哗啦,“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你不醒我怎么办啊?!”
“小敏,小敏,不哭。”
“嗯,”江敏抹掉眼泪,呜咽道:“这两个字也说得清楚。”
苏梨落眼眶微热,伯伯是个坚韧的人,以后的康复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难事。
正想着,外面响起脚步声。
苏梨落忙站起来,“应该是大哥来了。”
她快步走出门,身后的超超也跟在后面,牵起她的手,“姐姐。”
片刻后,就听那孩子喊了声,“姐夫”,还将苏梨落的手放开了。
江敏往外看,凑近沈光耀,压低声音,“落落的老公是海城第一豪门,厉家的继承人,厉衍洲。”
“你别担心她了,你这病房什么的,都是他操办的。这是VIP特护病房,一天好几万……”
江敏自顾自的说着,却没听到沈光耀的回应。
她抬起眼眸,便见沈光耀正直勾勾的盯着门口,好像门口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