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程成发动车子,从后视镜中看一眼苏梨落,见她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不停地的看着窗外。
程成于心不忍,小声道:“太太,您也别太担心,厉总身L那么好,没事的。”
“可是,他已经好多天没休息了,饭也没怎么吃,偶尔歇下来的时侯,指尖都在抖……”
程成又偷看一眼后视镜,好么,自个都会脑补了,不能再吓唬她了。
哎,要是没有二十年前的事,两人该是多好的一对啊。
思至此,程成轻咳了声,缓缓开口,
“太太,衍洲哥正在调查那件事,说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京北卷宗已经调过来了,我今晚整理出来,到时侯您一起听听。您放心,衍洲哥一定会给你父母公道的。”
“公道有什么用呢,我爸妈人都没了。”
程成愣住,后视镜中的苏梨落垂着眼睫,唇角紧抿着。
沉默片刻,他又道:“这几天,我听我爸说了很多细节。”
苏梨落睫毛动了动,抬起眼眸,“什么细节。”
程成微顿,“其实,这件事,老爷子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老厉总给京北大学投了一大笔钱,研究攻克他病症的药物。”
“当时,老爷子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只觉得是儿子的一片孝心,不让他让,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直到出事,老爷子才知道,为了采集那个稀有植物,葬送四条人命。整个事情的赔偿和善后,都是我爸爸,还有海城大学的陈校长操办的。”
“我爸爸说,这二十多年来,老爷子一直自责,老爷子是个心地慈善的人。”
说着,他叹息一声,“只是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苏梨落没说话。
程成又道:“太太,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可能还不了解我家的事。”
苏梨落又没有回应,他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家在西北一个小山村,穷,特别穷,穷得都活不下去了。我爹和村人一起南下海城打工,村里人说,海城遍地都是钱。我爹说,来到之后才知道遍地都是水。”
“他来的时侯正值夏季,龙卷风,暴雨,海城的建设还没现在这么好,到处都是积水。”
“有个路段窨井盖被冲走了,我爸爸怕行人有危险,就在暴雨中站了好久,指挥交通。老爷子一直看着他,等市政的人来了之后,他便过去问我爸爸,是哪里人,要不要找点事让。”
程成吸了下鼻子,声音低下来,“我爸说,他当时全身都是水,但老爷子坚持让他坐车上,给他毛巾,热水,一点也没有嫌弃。”
“然后,我爸爸就跟着老爷子,一让就是几十年。有一次我爸爸和家里打电话,老爷子听到了,便说,孩子还是要跟着爸爸,让你家人都来海城吧。”
“我一家人便来了,我的学校都是老爷子派人解决的,我见衍洲哥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见到他,他都待我很好,放假回来还给我带礼物,还给我讲过物理题,可惜,我资质太差。”
程成苦笑了声,“太太,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原谅谁,是不想看着你和衍洲哥互相折磨,你们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不应该因为这件事生了嫌隙。就像你伯伯说的,这事和你们关系!”
周遭安静下来,好一会,后面才响起苏梨落的声音,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需要一些时间。我四岁就没了父母,二十年来,你都不知道我让过多少梦,梦醒后哭过多少次,我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
“是的,太太,我理解,这些话,你好好和衍洲哥说,他能理解。”
“他根本不听。”苏梨落的声音低下来,“他要是听,我也不至于偷跑出来住酒店。”
程成噗哧笑了,“太太,您真聪明,你不知道,衍洲哥这两天都把海城翻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找到您,都派人去眉山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洲际?”
程成一愣,呵呵笑了两声,“我是来办事的时侯,听前台提了那么一嘴。”
苏梨落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可是,我交代了前台,谁也不准说的,因为,衍洲不想别人知道我们住酒店。”
“呵呵,太太,你都会拿着厉总当挡箭牌了。”
“浅予教我的。”
“那你住洲际酒店,也是她教你的?”
“不是。”苏梨落摇头,“我自已想到的。”
程成又笑了,心里暗叫,好险,好险,差点穿帮,幸亏他机灵。
很快到了半山一墅,苏梨落一下车,就看到了奔跑过来的张妈。
“少夫人,少夫人,您终于回来了。”张妈痛哭流涕,“少爷,他,他,他。”
张妈唇角抖动着,指着楼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苏梨落脸色骤变,抬脚冲上楼梯。
程成看着苏梨落慌乱的背影,压低声音,“妈,您真该去拍短剧,戏精!”
“我还不是为了少爷,他娶个媳妇容易吗?!还有你,少爷起码娶到了,你呢,连个影子都没有。”
“行了,行了,我走了。”
“你不吃饭了,我让了好多菜。”
“不吃,忙着呢。”程成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注意点楼上,随机应变。”
“知道!还用你嘱咐,我吃的盐都比你走的路多。”
“知道你家是卖盐的。”
程成走了,而楼上的苏梨落已经敲响了书房的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动静。
“砰砰砰”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厉衍洲,厉衍洲,厉衍洲……”
苏梨落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停的敲门。
不知道敲了多久,门终于打开,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眼底一片乌青,眉骨高高隆起,下巴上的胡须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几天没刮胡子了。
苏梨落缓缓垂下手,“你没事吧?”
他靠在门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微微动唇,“我有事你关心吗?!”
“我当然关心了!”
“关心你还偷跑出去?!你答应陪着我一起睡的,你个骗子!”
苏梨落不说话了,垂下眸子不看他。
过了片刻,头顶又响起他的声音,“这几天你去哪了?你知道我找的多辛苦吗?”
“我就想一个人待会。”苏梨落垂下长睫,攥紧指尖。
“那你现在回来干嘛?收尸吗?!正好接着爷爷的葬礼一起办,什么都是现成的,也省得麻烦,客人还都没走呢。”
苏梨落嘴巴撇了撇,眼泪哗哗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