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回家时,房子已经塌了半边。
李月跪在废墟前,哭着去扒书。
「我的课本!」
「我的试卷!」
「妈,我的复习资料都在里面!」
挖掘机还在轰隆响。
我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废墟前。
「停下!」
工人探出头骂我找死。
我回头看见我爹王德顺站在那里,手里拄着拐杖。
他看我的眼神,冷得不像看亲闺女。
「是我让他们拆的。」
我不敢相信。
「爸?」
他冷哼。
「别叫我爸。」
「你哥说了,你不给外甥出彩礼,还想让李月继续读书。」
「我今天就拆了你的念想。」
我指着废墟,声音都哑了。
「这是我的家!」
王建军站在旁边帮腔。
「当年就不该让你读书。女人书读多了,心就野了。」
我爹挥了挥手。
「继续拆。」
挖掘机又动了。
李月哭喊着扑过去,被人推倒在地。
我看着女儿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从地上捡起一把铲子,狠狠砸向挖掘机的玻璃。
玻璃碎了。
我也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工人吓得跳下来。
「出人命了!这活我不干了!」
我抓着铲子站起来,浑身都在抖。
「谁再敢动我家,我跟他拼命!」
李月哭着抱住我。
「妈,别争了。」
「这书,我不念了。」
我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看着她。
「你说啥?」
她哭得脸都白了。
「我去打工挣钱,给你买药,给你养老。」
那一刻,我比房子塌了还难受。
晚上,我和李月住进了唯一没塌的柴房。
我把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课本、试卷,一本本擦干净。
李月坐在桌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怕了。
她怕我死,怕这个家再也撑不下去。
我坐到她身边。
「月月,妈这辈子没走出去。」
「妈不想你也一辈子困在这里。」
她哭着说:
「可我怕你不在了。」
我摸着她的头。
「妈命硬,能活。」
「妈就想看你考大学,看你有出息。」
那天夜里,我翻出那部旧手机。
它被表姨从废墟里抢了回来,屏幕已经裂得不成样子。
我充上电,盯着那个许久没点开的同学群。
群名还是二十多年前的。
高三三班。
我手指抖了很久,才打下一行字。
「同学们,谁能借我五千块钱?」
发出去后,我又觉得后悔。
二十多年没联系了。
大家应该早就不记得我了。
我把手机放到床边,起身去看李月。
我没看见,手机屏幕亮了。
第一条消息弹出来:
「我没看错吧,是秀梅班长?」
第二条:
「真的是她!」
第三条:
「班长,是你吗?」
然后,是一条又一条转账提示。
一万。
一万。
三万。
五万。
屏幕像炸开了一样。
可那时候,我正在给李月讲题。
屋里忽然停了电。
手机也因为破线短路,黑了屏。
李月小声问:
「妈,咱家是不是没钱交电费了?」
我笑了笑。
「明天妈就续上。」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妈,我要是再考不上呢?」
我说:
「不管考几回,妈都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