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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林雅柔刚刚调到总经办,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直到有天半夜,他接到电话。
听筒那边的声音虚弱无力:“老公,我肚子好疼”
“你在哪啊?能不能回来送我去医院?”
可当时他说了什么?
顾景辞不耐烦道:“沈清,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别只知道学电视剧装胃疼这招。”
“就算真的不舒服自己叫个救护车,我没时间回去。”
再后来,是隔了一个星期。
再回家吃饭,一切如旧。
顾景辞想起当晚那通电话,顺口问了句:“身体怎么样。”
许久,只有淡淡的一句:“挺好的。”
敏敏突然崩溃大哭,捶着顾景辞的腿:“都怪你!都怪你!”
“是你一天到晚不回家,不要妈妈了,也不要敏敏了,在外面有了别的老婆和小孩!”
“妈妈一直让敏敏相信你,说你会有回头的那天,但我等了这么久,你只会越来越过分!”
“你跟别的孩子过父亲节,为了别的女人冷落妈妈,跟她吵架,妈妈不要你了,我也不要你了!”
敏敏崩溃痛苦,声嘶力竭的声音全医院的人都能听到。
所有人看向顾景辞的眼神都变了。
厌恶,恶心,不屑。
甚至还有人在拿手机偷拍。
顾景辞面白如纸,他想反驳,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湛抱起孩子,轻拍着安抚她。
冷眼扫了过去:“如果孩子说的是真的。”
“顾景辞,沈家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又看向医生,掏出手机:“沈清的所有费用我来结清,麻烦把疗养院的地址告知我。”
沈湛声音哽了哽:“我还想去见我妹妹最后一面。”
顾景辞也倏地看过来。
张泰点头:“可以,不过病人刚才被拉走的时候情况很不好,估计就这两天的事了。”
“情绪也很消极,愿不愿意见你们都得接受,都这个时候了,也别让对方不好受。”
疗养院的位置很偏,地方也很小。
不过胜在医护人员态度好,环境也够得上惬意。
护士来通知的时候,我刚好醒着。
早晨刚打的镇定剂让我有些昏昏沉沉的,护士问我:“您先生、哥哥,还有女儿都来了。”
“您想见面的话,我这边负责安排。”
我轻摇了摇头:“只让我哥进来就行。”
六年不见沈湛,再见他,模样却没一点变化。
我就不一样了。
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肆意明媚的沈大小姐的,病痛折磨我的身体,失败的婚姻折磨我的灵魂。
我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沈湛走到我床前,摸了摸我干枯的头发。
温声说:“还跟以前一样好看。”
“但也还是一样偏执,生病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说呢?”
我眨了眨眼,瞬间盈满眼泪,摘下呼吸机,艰难道:“哥,对不起”
“临走,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敏敏,她是个好孩子,不要让顾景辞带走她。”
“我把她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沈湛弯腰,脸贴着我的,声音哽咽:“别说丧气话,哥来了,别怕。”
“哥带你去国外,咱们好好治。”
我缓慢地摇了摇头。
已经太晚了。
“顾景辞,别放过他。”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道:“我把他婚内出格的所有资料和证据,都托枝雨转交律师了。”
“顾氏,是我陪着他建立起来的,我要他全部吐出来,还给敏敏”
沈湛握着我的手,一脸坚定:“你放心。”
“哥记住了,不会让他好过的。”
我看着他的脸,幸好,最后是我哥来了。
若是死之前还要看见顾景辞,我死都不安心。
我勾了勾唇,想笑,但没任何力气。
几乎是气声,最后留下一句:“敏敏,拜托你了,哥哥。”
咽下这句话之后,我的视角瞬间拔高,浮在半空中。
我仍然能看见,监护仪,窗外的雀鸟,还有沈湛死死握着我的手。
他瞳孔骤缩,眼泪不要命地落。
一声声地喊:“清清?清清”
“清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留在世间,可能是还有我牵挂不下的事。
比如敏敏。
丧礼上,小姑娘穿着一身黑裙子,整张小脸都哭得通红。
沈湛如我拜托那样,将人带回了沈家。
他拉着人,细声细语地跟她讲话:“去把花送给妈妈,跟她说说好吗?”
敏敏抿着嘴,没有哭。
她把一束香水百合放在我碑前,她记得,那是我最喜欢的花。
“妈妈,你食言了,你说要帮我找新爸爸,但舅舅只是舅舅,他做不了我爸爸。”
我在空中叹着气点头。
本来想着孩子年纪还小,把她过继给沈湛养,以后沈湛结了婚,她的家庭依旧是圆满的。
但敏敏那么聪明的小孩,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果然,她下一句话就是。
“所以,我也不想要新爸爸了,妈妈,我还是只想要你。”
听孩子说这话,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敏敏似乎答应了沈湛以后要坚强,她抹了抹小脸,认真道:“敏敏会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我会快快乐乐地长到一百岁,然后像在幼儿园一样,乖乖等你来接。”
沈湛拉过敏敏,半蹲着替她擦了眼泪:“好孩子。”
仪式进行到一半,外头突然一阵嘈杂。
有保安进来慌乱道:“沈总,是顾、顾家那小子。”
“他跟疯了一样,我们都拦不住、”
话音未落,顾景辞状若疯癫地闯了进来。
“让我送送她、让我见清清最后一眼!”
沈湛护着孩子,没拦住,下一秒,顾景辞摔在我碑前。
与遗照上的我对视。
他倏地红了眼。
“清清、清清、”
他一遍遍地喊我,身上酒臭味刺鼻。
似乎想到了第一次相见时,那时的我跟他都还年轻。
顾景辞没带伞,停在咖啡店门口。
他长得好看,我一眼就着了迷。
雨伞递到他手边,我说,明天如果天晴了,你可以再来这里把伞还给我。
顾景辞当时愣了愣,着急去谈合作,就点了点头。
走出两步后,他回头问我:“你叫什么?”
我当时笑的好看:“沈清,你可以叫我清清。”
冰冷的雨敲打伞面,敲打石阶。
顾景辞抬头,初春的雨变得刺骨寒冷,我的遗照还是六年前在沈家时拍的。
那时的我眼里没有疲累和伤怀,这些年的时光仿佛一场噩梦。
一晃如梦,雨还是当年那场雨。
故人不在,与君长诀。
突然落雨,像是把顾景辞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