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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临终拉着我的手说。
“帮我看着这孩子念完书。”
四千二百块。
是苏念念最后一学期的论文印刷费加答辩费。
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因为别的什么就不做。
十月底县城比山区低七到八度。
我穿了件薄风衣,交完钱就走。
公交到站,苏念念学院楼下停着顾深的灰色suv。
他说后天才回镇。
今天应该在医院值班。
手机里没有他的消息。
车后座搭着一件驼色大衣,叠得整齐。
我绕去财务处交了转账单。
出来路过教学楼三楼,阶梯教室门半开。
余光扫过——前排第三个位置,顾深坐着,身体前倾。
讲台上苏念念拿着激光笔,声音发颤。
他递了一瓶矿泉水上去。
动作比他在手术室递器械还自然。
走廊尽头有卫生间。
我不需要上卫生间,但另一头是出口。我不想从教室门口再过一次。
风从窗户灌进来。
指甲盖发紫。
口袋里没有护手霜。
上一管给了阿诚,再上一管在他公寓镜柜里跟苏念念的那管作伴。
我等他们结束再走。
不是害怕,是没必要让他知道我来过。
他会解释,会用那种合理的语气让我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四十七分钟。
一个女学生经过,停下来。
“学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她掏出一块牛奶糖递过来。
橘色糖纸。
“吃点糖,这边风大。”
甜味散开的那一下,鼻子酸了。
我压回去。
如果现在哭,就走不出这条走廊。
阶梯教室门开了。
苏念念的笑声先出来。
然后是顾深的声音,比跟我通电话时柔三个度。
“好了,通过了。走,吃个饭庆祝。”
他们出来。
顾深的左手揽着苏念念的肩膀。
很轻。
他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碰过我。
不是“不碰”——是在他身体系统里,我是不需要被碰的那个人。
安全的,不会走掉的,不需要安抚的。
他们往出口方向走。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
二十米。
他转一个头就能看见我。
但他没有。
眼睛看着前方,跟苏念念说话。
他的感官把我过滤掉了。
视线模糊了两秒。
等三分钟确认他们走远。
我的腿没撑住,后背沿着墙滑下去。
手指在抖。
橘色糖纸飘下去。
第一次站起来,没成功。
第二次扶着窗沿才站住。
走廊只有我。
扶着墙往出口走。
经过教室——讲台上落了一个u盘和一本笔记本。
苏念念的东西。
我继续走。
走到楼梯口,身后脚步声。
急促的。
他从我身边跑过——近到能闻见他车里空调的味道——跑回教室方向。
三秒后折返。
手里拿着u盘和笔记本。
再次从我身边跑过。
没有看我。
呼吸急促。
从停车场跑上三楼。
为一个u盘。
我在校门口便利店买了瓶热可可。
四千二百块转出了。
护手霜没有了。
大衣没穿。
末班公交只有我。
热可可抵在额头,大约十五分钟后会凉。
离谷风周结束还有两天。
回到祠堂。
我把剪刀收回针线盒。
不是不想剪。
是我决定不用剪的方式。
我要拆。
一针一针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