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从后头冲出来,一左一右拧住我的胳膊。
我被按在青砖地上。
老太君坐回了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碗黑汤药。
她旁边站着一个老嬷嬷,双手端着一方红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份铺开的契书和一盒鲜红的印泥。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份契书上写的是什么。
“顾氏昭宁,自愿将名下十里红妆及陪嫁铺面田产,悉数转让于定远侯府。“
我的嫁妆。
我穿越到这具身体上的时候,嫁妆清单我翻过。
整整六十四抬,田产八百亩,铺面十二间,现银三万两。
这是原身的父亲倾尽家底给女儿攒的保命钱,而现在,这群人要把它吃得一干二净。
萧衍从偏房走了出来。
他的衣襟上沾着沈筠的血,眼眶还是红的。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捏起我被按在地上的那只手。
“昭宁,把手印按了吧。“
“你伤了阿筠,害了孩子,族里不会放过你的。“
“你把嫁妆留下,我保你一条命,送你去庄子上养老。“
“这也是为你好。“
“不签。“
我的声音很平静。
萧衍的眼神暗了一下,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老太君一抬手。
“啪!“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棍砸在我的背上!
这一棍子下了死力,我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每一棍都精准地落在脊背上。
疼痛涌上来,我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上的砖缝。
指甲断了两根,鲜血顺着指尖往外渗。
“签不签!“老太君厉声喝道。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打到第十棍的时候,我的后背已经没有了知觉。
萧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但始终没有叫停。
打完二十棍,老太君终于抬了抬手。
“够了。“
她端起那碗黑汤药,走到我面前。
“这碗安神汤,是太医特地配的方子,喝了对你的疯病有好处。“
安神汤?我闻到了那碗药里混着的腥臊味。
这不是什么安神汤,这是哑药。
喝下去,嗓子就废了。
他们要把我变成一个既疯又哑的废人,然后堂而皇之地吃掉我的全部嫁妆。
“把她嘴撬开。“老太君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婆子的手指掐住了我的下颌,用力往两边掰。
我拼命咬紧牙关,但背上的剧痛让我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那碗黑色药汁已经倾斜到了我的嘴唇边缘,苦涩的气味钻进鼻腔。
偏房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沈筠躺在软榻上,侧着头,正透过那条缝隙看着我。
她在笑。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
我的牙关被撬开了,药汁碰到了我的舌尖。
同一时刻,萧衍拿起我的手,往那盒印泥里摁了下去。
他握着我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朝那张契书上按下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纸面的那一瞬。
我突然不挣扎了,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
场面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以为我终于屈服了。
萧衍松了口气,手上的力道跟着一松。
就在这一松的间隙。
我猛地偏过头,将嘴里的药汁连着一口血沫全部喷在了萧衍的脸上!
他被呛得连连后退,满脸黑红色的污物。
“你!“
我挣开婆子的手,缓缓抬起头来。
浑身是伤,满背是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药渍。
但我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清醒。
满堂宾客被这个眼神吓得齐齐一震。
我盯着萧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萧衍。“
“你真以为,半年前我是不小心砸穿你书房屋顶的吗?“
萧衍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