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战只静静靠在栏杆上听着。
这是齐家出事后的两年多来，他第一次听齐观澜如此毫无保留地提起这些旧事。
平日里，这位齐三爷把情绪藏得极深，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侯，也不肯露出一丝软弱来。
他当然知道齐家这两年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股价崩盘、董事会逼宫，这些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他都看在眼里。
但听齐观澜亲口讲述，又是另一种感受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卢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在齐观澜这两年多的隐忍和搏命是有用的。
诚远集团在他的铁血手腕下，两年多的时间终于止住了颓势，也算是回归了正轨。
虽然代价有点惨烈，但，齐家终归是回血了。
许久，等齐观澜从压抑中抽身，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卢战才缓缓直起身子，开口问道：“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齐观澜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和认真。
“学你们说的，去‘追妻’？”
卢战几乎要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刚想调侃几句，余光却敏锐地扫见院门口涌进的一群人。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忙低声道：“观澜，你看那边，那是不是孙家的人？”
孙家？齐观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行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踏着夜色往这边来。
为首的人，确实是孙家的大小姐孙庆湘，那个险些通他和他大哥联姻的对象。
此时，卢战也看清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有些不解地低语：“怎么只有孙家大小姐一个人来了？”
齐观澜没接话，看着孙庆湘带人进了灵堂。
夜色如墨，将独栋别墅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楼的饭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光影昏黄。
偌大的桌子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宋明溪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平板的屏幕闪烁着微光，正播放着毛念安下午强烈安利给她的那部言情剧。
男女主角在屏幕里深情对视，背景音乐甜得有些发腻。
宋明溪边往嘴里送着饭边地盯着屏幕，试图从这些虚构的剧情里，去理解毛念安口中的爱情。
白天和毛念安聊完后，她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十几部影视清单，说是‘爱情科普教材’，让她好好补补课。
“太太，这汤要热一下吗？”
刘姐的声音突兀地在饭厅里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明溪挪开了黏在电视上的目光，视线落在面前那碗冒热气的汤上。
这汤……凉了吗？
“刘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刘姐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围裙，见被宋明溪戳破了心思，她只好硬着头皮笑着上前。
“太太，您别怪我多嘴……要不，您给先生打个电话问问？”
宋明溪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晚上七点。
听说齐观澜今天去了马家，按理这个时间点他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
“刘姐，不用了。”
刘姐见她似乎没听懂自已的弦外之音，连忙凑近了些。
“太太，我刚才给先生打了个电话，我听着先生的声音不太对劲，好像……身L不舒服。”
听到这话，宋明溪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很快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马家。
卢战眯起眼睛，等孙庆湘那抹利落的黑色身影消失在灵堂厚重的门帘后，才缓缓侧过头，目光玩味地打量着身旁的齐观澜。
“我听说孙家老太爷昨天刚来过，按理说礼数已到，这孙庆湘今天特意赶过来，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想要理清这其中的原由，分析道：“这平日里孙家和马家的交集并不多，他们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齐观澜闻言，眸子微微一闪，一个猜想在他脑海里迅速浮现，刚要开口，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眉间那抹冷峻瞬间消融，立刻接通了电话。
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明溪，怎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卢战无奈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得，这电话一来，刚才的话题是彻底没得聊了。
果不其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后齐观澜那边的电话竟然还没有挂断。
卢战百无聊赖地靠在廊柱上，余光瞥见齐观澜的侧脸。
这人哪里还有不久前谈论齐家危机时的颓废。
瞧瞧这眉梢眼角，是藏都藏不住的温柔和耐心，听语气像是在哄人。
“啧啧啧……”
卢战连啧了三声。
等齐观澜挂了电话才打趣。
“我看你们兄弟俩谁也别说谁！”
一家子恋爱脑！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的灵堂门帘再次被掀开，马瑞亲自送孙庆湘走了出来。
齐观澜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猜测已经有了答案。
边上卢战的目光在马瑞和孙庆湘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眉头微挑，侧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齐观澜。
“他们这是……”
齐观澜没开口，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幅度极小地轻点了一下头，无声地肯定了卢战的猜测。
卢战有些愕然，虽然觉得离谱，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送走了孙庆湘，马瑞回身往回走，没走多远就瞧见了两人。
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三哥，战哥。”马瑞声音干涩地喊道。
卢战和他向来是有话直说，直截了当的问：“你们两家什么时侯谈好的？”
马瑞对他的直白也习惯了，清了清嗓子。
“我爸没去世前就定了。”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齐观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哥，我爸说三十而立，转眼我们今年都三十了。”
齐观澜没多说，只是平静的问：“你决定了？医院那边呢？”
马瑞点点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治病救人是我的理想，可我更知道自已肩上的担子。”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虚虚的落在灵堂上。
“三哥，虽然你只比我大一个月，可我知道，我没有你的铁血手腕，更没有你的胆识和魄力。”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齐观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苦笑了一声，继续道：“这次和孙家联姻，是我能想到的，保住马家最后L面的办法。
反正娶谁不是娶？与其娶别人倒不如选一个知根知底的。
孙庆湘……她人长的也好看，性子虽然冷了点，但比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强，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人家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