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骤然转急,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寒意,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溅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天色阴沉的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宋明溪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越过氤氲的水汽,落在窗外那棵开得正盛的桃树上。
大雨中,红艳艳的桃花被雨水打落,零零散散地落在草地里。
“太太,饭都准备好了,趁热吃吧。”
刘姐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贯的稳妥,从餐厅的方向悠悠传来。
宋明溪收回视线,放下水杯,起身走了出去。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摆盘精致的菜肴上,她拉开椅子落座。
“太太,这是刚炖好的鱼汤,您尝尝。”
刘姐殷勤地端上汤碗,热气腾腾的雾气瞬间模糊了宋明溪的视线。
她接过汤碗,拿起勺子轻轻搅动,吹散了表面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
鲜香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滋味浓郁,显然是熬了许久的功夫。
她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瓷勺碰撞碗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里的碗还没来得及放下,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开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刘姐听到动静,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一声带着几分焦急和心疼的惊呼就传遍了整个房子。
“先生!您怎么都湿透了?这雨太大了,怎么也不打个伞就往回跑啊!”
宋明溪捏着勺子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面前的饭。
只是那口原本鲜美的鱼汤,此刻在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脚步声靠近,宋明溪没有刻意看过去,只是余光扫见他的狼狈。
齐观澜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了,身上的针织开衫正不住地往下滴着水珠,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发梢的雨水更是顺着他冷硬的轮廓滑落,滴在领口,狼狈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先生,您快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吧,这天气湿气重,仔细着凉。”
刘姐慌忙拿着干爽的浴巾走了过来,脸上写记了关切,试图替他擦拭。
然而,他纹丝未动。
那双深邃的眼眸越过刘姐焦急的身影,死死地落在了餐桌旁。
女人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饭菜,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压根没有分给他哪怕一瞬的目光。
刘姐在齐家工作多年,何等的精明,敏锐地察觉到空间里的低气压。
她尴尬地夹在两人中间,视线在沉默的丈夫和冷漠的妻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死寂。
“太太,您看……”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刘姐未出口的话。
宋明溪干脆利落地放下了筷子,站起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吃饱了,刘姐,你收拾了吧。”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踩着楼梯上了楼,留了一个决绝又孤傲的背影。
刘姐欲言又止,看了眼宋明溪的背影又看了看餐桌上的饭菜。
“早上就没怎么吃,这中午又只吃了两口,太太身L怎么受的住?”
又转头看了看齐观澜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只能暗暗叹气。
这是吵架了?
可太太平日里温婉安静,刘姐实在有些想象不到宋明溪吵架会是什么场景。
齐观澜喉结上下滚了滚,压抑着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道:“刘姐,我先上去了。”
他迈步走向楼梯口,脚步沉重,走到一半又停下,背对着刘姐嘱咐了一句,声音沙哑。
“她最近喜欢你熬的汤水,你熬些……待会给她送些上去。”
听说,女生心情不好的时侯,吃些甜的,会好很多。
他拖着一身湿冷和疲惫,推开主卧厚重的房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昏暗的光线铺陈在地毯上,空气中那股属于她的淡雅香气若有若无,却不见人影。
咔哒一声关上房门,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他才敢卸下所有的防备,长长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积压的闷气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径直走进浴室,打开了灯,刺眼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面前的镜子上。
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发梢滴着水,衣衫湿透,眼神里都是掩饰不住的落寞和挫败。
半晌,一抹苦涩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声呢喃出声。
“齐观澜,你也有今天……真是自作自受。”
与此通时。
回到房间的宋明溪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窗外的雨声依旧嘈杂,却怎么也盖不过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
她机械地完成了简单的洗漱,身L一沾上柔软的床铺,困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微蹙。
细微的声响传来,房门被轻轻推开。
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将外界的天光和雨声隔绝,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昏暗。
来人动作一顿,在门口伫立了片刻,待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昏暗后,才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且好闻的奶香味,那是她惯用的味道,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视线转向床边,只见床上的人呼吸声很轻,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弱光线,他慢慢靠近。
待走到床边,借着那点昏暗的光,他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间依旧微微蹙着,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他屏住了呼吸,半蹲在床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滑落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露在外面的肩头盖住。
手掌隔着柔软的棉被停留了许久,掌心下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有些贪恋。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心底的悸动,指尖微微颤抖着,从被子上移开,轻轻抚上了她的眉间,试图用指腹的温度去熨平那紧锁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