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前,新媒体社去南屿岛拍毕业采风。
到岛那天,梁映雪看见海龟产卵保护区里插着黄旗的沙坑,举着自拍杆就要带人翻进去。
“听说海龟蛋能转运,我们挖一颗,晚上拍个毕业纪念。”
前世,我拦过她。
我是这次采风的安全负责人,提前查过南屿岛规定,也在群里提醒过:保护区不能进,蓝洞没开放,夜里不能私自下水。
可没人听。
当天深夜,梁映雪为了补直播素材,带人去了未开放海滩。
一个社员被离岸流卷走后,周临川和几个同学怕项目追责,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他们要我在事故记录里改口,说蓝洞是我提前评估过的备选路线。
我不肯签字。
周临川拿走我的手机,把我推进码头后面的器材仓。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出来。”
那晚台风提前上岛,码头封了,所有人都被疏散。
器材仓的门被倒下来的铁架卡住,雨水从墙缝里灌进来,淹到我小腿。
我拍门拍到指甲翻开,喊到嗓子出血。
外面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直到最后,也没人回来找我。
再睁眼,我回到梁映雪举着自拍杆,笑着说要挖“转运蛋”的那一刻。
这次我没有再拦。
我低头打开手机,买了最近一班离岛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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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船,南屿岛的热气从码头水泥地上蒸起来,风里全是咸腥味。
接待我们的民宿老板站在出口处,提醒大家先回去放行李,下午三点前别去沙滩。岛上紫外线强,刚坐完船的人容易中暑,而且采风许可只包含公共海滩,保护区不能靠近。
他话还没说完,梁映雪已经把自拍杆举了起来。
“家人们,我们南屿岛毕业采风正式开始。第一站当然要去月牙湾,下午光线变了就没这么出片了。”
几个社员立刻跟着应声。
“听映雪的,来都来了,先拍素材。”
“民宿有什么好拍的,回去还不是睡觉。”
陈佳怡拎着相机包站在我旁边,嘴唇有点发白。她刚才晕船,下船后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小声问能不能先买瓶水。
梁映雪的镜头正好扫过来,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梁映雪笑着朝大家招手:“精神一点嘛,我们社团账号这次能不能涨粉,就靠你们给点氛围了。”
前世,我就是从这里开始多嘴的。
我提醒过梁映雪别赶行程,也提醒过周临川先让晕船的人休息。那时大家嘴上说知道了,转头还是跟着梁映雪跑去海边。
后来出了事,他们又说我既然是安全负责人,为什么不强硬一点拦住所有人。
这次我没开口。
出发前,我已经在社团群里发过一份风险表。
海龟产卵保护区不能进,蓝洞没有开放,夜间不能私自下水,所有直播素材必须避开保护区标识。
梁映雪当时在群里回了一句语音。
“姜念,我知道你做事认真,可我们是新媒体社,不是安全培训班,毕业采风也要有点自由感吧。”
后面很快有人接话。
“这表格看得我像在上实训课。”
“安全负责人上线了,大家鼓掌。”
周临川也发了一句:“念念,别还没出发就把气氛弄紧。”
我那时候还想继续解释。
现在不用了。
月牙湾离码头不远。沙子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远处有一片被木桩和绳子围起来的沙地,木牌挂在入口旁边,被海风吹得来回晃。
【海龟产卵保护区,禁止入内,禁止触碰龟卵。】
几面黄色小旗插在沙坑周围。
梁映雪眼睛一下亮了,镜头直接推过去。
“这是不是海龟蛋啊?我昨晚刷到一个视频,说摸到海龟蛋会转运。”
她回头看我们,笑得很兴奋。
“我们马上毕业了,要是拍到这个,视频肯定有记忆点。”
一个男生弯腰看了看绳子:“牌子写着不能进。”
梁映雪撇了下嘴:“我们又不是真的进去破坏,就拍一下。再说站在外面摸摸,也不算入内吧?”
旁边有人笑着问:“真有蛋怎么办?”
梁映雪也笑:“那就拿一颗做毕业纪念,晚上拍个转运蛋开箱。”
人群里一阵笑。
有人说她胆子大,有人已经掏出手机补机位。
我退到遮阳棚边,打开船票页面。
最近一班离岛船,晚上七点二十。
还有票。
我刚点进购票页,周临川从旁边走过来,看见了我的屏幕。
他是这次采风的副负责人,出发前为了统一办入住,把社员的身份证都装进了一个证件袋,连同民宿确认单一起放在他包里。
“你查离岛船票干什么?”
我把手机按灭。
“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市区。”
周临川看了眼还在围栏边直播的梁映雪,声音压低。
“你现在退队,活动记录怎么写?学校经费怎么报?姜念,就这一次毕业采风,你别又把事情弄得所有人都难堪。”
梁映雪听见这边动静,抱着自拍杆走过来。
“念念,你是不是热着了?要不你先到旁边歇歇,我让临川给你拿水。”
她说着关心,脚却没离开警戒绳。
周围几个社员都看过来。
周临川把证件袋往自己包里塞深了一点。
“身份证晚点回民宿再发,你先别乱跑。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说。”
沙滩那边,梁映雪已经带着两个男生弯腰钻过了警戒绳。
风把木牌吹得一下一下晃。
上面那行“禁止入内”,很快被他们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