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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到民宿车旁边时，司机正准备关门。
“师傅，等一下，我拿个证件。”
司机愣了愣，手还扶着车门。
周临川几步过来，挡在我和车门中间。
“你又要干什么？”
“护照在证件袋里，我拿出来就走。”
我伸手去够前排储物箱，他直接把车门往回推了一下。
“姜念，别在这儿翻。大家都晒了一下午，司机也等着回去。”
“我赶船。”
“回民宿再给你。”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旁边人听见我们又吵起来。
我看着前排那个黑色证件袋。
明明只隔着半扇车门。
可他的手压在门边，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
梁映雪抱着那几枚白色蛋状物走过来，指尖还沾着沙。她先看周临川，又看我，像真心出来劝。
“念念，你要是真想走，吃完饭我陪你拿证件。大家晒了一下午，再折回来折过去，司机也不高兴。”
陈佳怡拎着帽子扇风，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我真快热死了。她要退队就退，能不能别拖着所有人站这儿陪她耗？”
周临川没有让开。
民宿车最后还是开走了。
车上没人说话，只有梁映雪坐在后排剪刚才的视频。她剪到自己弯腰拿“转运蛋”那段，还凑过去问周临川拍得怎么样。
周临川看了一眼，说：“镜头挺稳。”
这句话不重，却让我胃里一阵发冷。
民宿在窄巷尽头，小院里晒着渔网，墙角堆着几个蓝色水桶。老板娘听说我们要借厨房，原本还笑着点头，直到梁映雪把那几枚东西放到台面上。
老板娘拿筷子拨了一下，脸上的笑没了。
“这哪来的？”
梁映雪眨眨眼。
“鸡蛋呀，我们路上买的，想自己煎一下拍素材。”
老板娘看了看上面的沙，又看了看我们这一群学生。
“我这灶不能给你们用。你们要吃饭，我可以给你们下海鲜面，这个东西别在我厨房弄。”
几个男生立刻不乐意。
“一个蛋而已，阿姨你也太紧张了。”
老板娘把筷子放下。
“我在岛上开民宿，不跟你们赌这个。”
最后他们把露营锅搬到院门外的水泥地上，自己架了小炉子。油倒进锅里，很快冒出一股腥味。梁映雪重新打开直播，把镜头压得很低。
“刚才阿姨太谨慎啦，我们就拍个毕业转运蛋，图个好彩头。”
她说完，忽然像想起什么，把社团群聊天记录翻出来。
“其实念念之前提醒过我们好多次。”
屏幕被她举到大家面前。
【不要夜闯保护区。】
【不要触碰海龟蛋。】
【蓝洞未开放，不要私自下水。】
梁映雪念完，停了几秒，才对着镜头笑。
“我就想拍个毕业纪念，可能念念真的比较负责，怕我们惹麻烦。”
陈佳怡在旁边接话。
“她群里发那几句，不就是等着现在翻旧账吗？”
“早知道她这样，谁还拉她一起来。”
“她不想拍就算了，还非要弄得我们像犯法一样。”
锅里的蛋液已经凝成一小块。
梁映雪拿一次性小碟盛出来，没有递给别人，先递到镜头前，又把镜头转向我。
“念念，要不你帮我们说一句吧。”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她把小碟往我面前送了送。
“你是安全负责人，你端着这个跟直播间说清楚，就说我们只是普通毕业采风，没有破坏保护区，也没有碰海龟蛋。”
周临川皱了下眉。
“映雪，别开直播说这些。”
梁映雪低头笑了一下。
“我没别的意思。她一直说不能碰不能进，弄得大家心里都怪怪的。她澄清一下，大家也放心。”
有人跟着起哄。
“对啊，她自己说一句不就完了。”
“安全负责人都承认没事，谁还敢乱说？”
“又不是让她背锅，说个实话而已。”
我看了眼船票页面。
离开船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这话你们自己说。周临川，把证件袋拿出来。”
周临川把那只小碟接过去，压着声音说：
“你先别在镜头前让大家下不来台。端一下，说两句，证件我给你。”
这话比骂我还难听。
前世在码头器材仓，他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你先冷静，等大家把记录统一一下就放你出来。
梁映雪把手机镜头往我面前挪了挪。
“念念，直播还开着呢，大家都看着。你别让别人觉得我们欺负你。”
陈佳怡从旁边伸手来拽我的胳膊。
“你不是安全负责人吗？刚才挺会讲规矩，现在说一句怎么了？”
我抽回手，手背撞到墙边的水桶，桶身晃了一下，水洒到鞋面上。
周临川下意识扣住我的手腕，把小碟往我手里塞。
“姜念，别再把事情闹大。”
蛋块边缘的油蹭到我指尖，腥味直往上冲。
梁映雪的手机镜头压得更近。
她声音放得很轻，脸上还带着笑。
“就一句，念念。你说完，我们马上让临川陪你去拿证件。”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拍响。
一下比一下重。
老板娘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深蓝制服的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拎记录本的民警。
最前面的男人扫了一眼院门外的小炉子，又看向我手里的小碟和梁映雪的直播手机。
“谁是梁映雪？”
梁映雪的镜头还停在我身前。
周临川的手松了一下。
门口那人又问了一遍：
“下午谁进过海龟产卵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