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后，我回国参加行业论坛。
论坛在周明轩公司旗下的酒店举办。
我本来不想来。
可主办方邀请我做主题演讲，题目是跨境并购风险与女性职业成长。
我没有理由因为周明轩，避开自己的舞台。
那天，我穿了一身白色西装。
陆景珩坐在台下。
我妈和我爸也来了。
他们坐在第一排，眼神亮得像第一次送我上学。
演讲结束时，全场掌声很久没有停。
我下台，刚走到后台，就看见周明轩站在走廊尽头。
他比上次更憔悴。
眼底全是红血丝。
身上的西装皱了，领带也歪着。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像被生活抽空了半边身体。
“晚晚。”
他叫我。
我停下。
“周总，有事？”
这个称呼让他脸色白了白。
“能不能别这样叫我？”
我没说话。
他一步步走近，却又在离我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像是终于学会了，不是所有靠近都被允许。
周明轩眼眶一点点红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现在说得很熟练。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走廊另一头，许然忽然冲了出来。
她比从前狼狈许多。
头发凌乱，妆也花了。
看见我时，她眼里瞬间涌出怨毒。
“沈知晚，你现在满意了？”
“明轩哥为了你，把我和我爸妈都赶出去了。”
“他公司出事，也是因为你撤走了法律支持。”
“你怎么这么狠？”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好笑。
“许然，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花他的钱，住他的房，用我的东西挑衅我时，不觉得自己狠。”
“他偏袒你，冷落我父母时，你不觉得他狠。”
“现在没人让你占便宜了，你才开始怪别人狠？”
许然脸色涨红。
“你不过是运气好。”
“你离了明轩哥还能有什么？”
我还没说话。
身后传来陆景珩的声音。
“她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收入，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父母。”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他走到我身边，语气平静。
“她有选择谁靠近她的权利。”
许然脸色难看。
周明轩却死死盯着陆景珩。
“你们在一起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陆景珩。
他没有替我回答。
只是把决定权留给我。
这一刻，我忽然很清楚。
我不再害怕承认新的开始。
也不再觉得爱一个人，就必须牺牲自己。
我伸手，轻轻牵住陆景珩。
“是。”
周明轩眼底的光，瞬间灭了。
他唇色惨白，喉结剧烈滚动。
像是终于亲眼看见，那扇他以为永远为他留着的门，被我从里面关上。
“晚晚”
他的声音几乎碎掉。
“你真的爱他？”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不远处的我爸妈。
我妈正冲我笑。
我爸偷偷抹了下眼角。
我又看向陆景珩。
他的手很稳，没有用力攥住我，也没有把我往身后藏。
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可以随时松开的温度。
我说：
“我先爱我自己。”
“然后才有余力去爱别人。”
周明轩踉跄了一下。
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
许然还想说什么，酒店安保已经过来请她离开。
周明轩没有拦。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和陆景珩并肩走向灯光明亮的会场。
后来我听说，周明轩在那晚喝到胃出血。
被送去医院时，他手里还攥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他刚领证那天。
我笑得很甜。
他看着镜头，眼神里也有光。
可人总是这样。
拥有时不珍惜。
失去后，才把旧照片当成救命稻草。
只是照片里的我，永远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