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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情形,鸡公山上留守的众人,本能地聚在了一起。
待周泰一行人走近,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锁定了立在前方的许诰,辨出此人是主事之人。
“奉县尊之命,请诸位下山。”
他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客气:“昨夜袭城的凶徒,已被尽数拿下。”
“县尊有言在先,只要诸位肯乖乖配合,便绝不伤及尔等性命。
虽然已有所预料,但当真亲耳听闻时,许诰的心头还是不由一沉,下意识地开口追问道:
“那,彰儿……那领头之人现下如何了?”
“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周泰如实回道:“眼下正在县衙内养伤。”
许诰闻言,稍稍放下心来,默然不语。
在他身后的妇人,倒是满眼急切,攥着他的衣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周泰见状,侧身让开一条路:“阁下请吧,莫要让我等难做。”
许诰长叹一声,忽然想起昨夜许彰走时说的话:“事若不济,亦可全身而退”。
如今看来,自家小儿到底是年轻了。
“走吧。”
说完,抬脚迈出了门槛。
身后,戴着兜帽的女子上前搀扶着妇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经过周泰身侧时,一缕山风拂过,恰好将那女子的兜帽微微掀起。
晨光穿透云层缝隙洒落,正落在她的脸上。
周泰的目光掠过,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但很快便收敛神色,移开目光,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宁安城下。
……
许诰一行人被带进县城时,正是午后。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破败的街巷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通报过后,周泰依令行事,将他们安置在了县衙西侧的一处院落内。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墙根还长着枯黄的野草。
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窗户纸上也是新糊的,屋里还生了炭火,暖烘烘的。
许诰环顾四周,心中微觉意外。
他原以为会被关进牢房,没想到竟给了这么个还算体面的住处。
“诸位先在此歇息着。”
周泰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县尊已命人将许公子移到了东厢养伤,其余人自便。晚些时候会有饭食送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一队士卒守着院落。
许诰还想问些什么,妇人已经快步凑了上来,抓住他的胳膊,颤声问道:“彰儿呢?他们说彰儿受了伤,人在哪儿?”
“莫急。”
许诰拍拍她的手,目光落在院门口,“人既然说了在东厢,那便是在的。”
他顿了顿,抬脚往院子内走去:“你先去帮清涟安置,我去看眼就知道了。”
东厢房就在正堂东侧,几步路的事。
刚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许彰半靠在床上,肩头的伤已经包扎妥当,白色的布条缠了好几层,隐隐渗出些血迹。
“父亲!”
许彰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见父亲进来,下意识便要起身。
“别动。”
许诰快步上前,按住儿子的肩膀,目光落在那包扎好的伤口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伤得如何?”
“没伤到筋骨,不碍事。”
许彰勉强笑了笑,“有医师来上过药了,说是休养几日便好。”
许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放着茶壶茶碗,旁边还有一小碟点心。
这哪里是阶下囚的待遇,分明是待客的礼数。
“父亲。”
许彰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回是孩儿鲁莽了。”
许诰没有接话。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里那团堵了半晌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事已至此,责怪又有何用?
“你好好养伤。”
他微微一叹,站起身道:“其他的事,交给为父应付就好。”
回到正房时,妇人和年轻女子已将携带的行头放好。
后者刚沏好一壶茶,神色清冷,默不作声。
许诰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水太烫了,舌尖有点发麻。
“叔和。”
妇人凑过来,眼圈红红的,“他们没为难彰儿吧?”
“没有。”
许诰放下茶碗,“若真要为难,昨夜便杀了,何必费心救治。”
妇人听了,稍稍安心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往窗外张望,欲言又止。
许诰见状,摇摇头道:“想去就去,彰儿在东厢。”
“让清涟陪你一道去,都见一见,省得三番五次打扰他休息。”
两人闻言应声,一前一后出了门。
脚步声渐远,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许诰坐在椅子上,盯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末,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想,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若是要杀,直接动手便是。
若是想先关着,也不必给这般体面的住处。
这一番待客之道的姿态,倒像是有求于人。
可自己如今已沦为其阶下囚,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费心?
……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静得出奇。
没有人来提审,甚至都没人来盘问。
每日来往的,只有送饭的兵卒,和偶尔过来换药的医师。
对于许诰来说,这种悬而不落的感觉,简直比提审自己还磨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许彰伤得确实不严重,已经明显好转。
到了第四日,许诰终于坐不住了。
向门口的守卫提出,想见一见宁安县令。
消息传到时,周世安正在和王祯商议开春耕作的事。
二人围在那张泛黄的舆图边,图上被王祯用炭笔添了不少标记。
哪里适合开荒,哪里能引水灌溉,哪里土质贫瘠,都标注了出来,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些是这段时间以来,王祯亲自带人走访,实地调查得出的成果。
“主公请看。”
王祯指着城东一片区域,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这片荒地,属下前几日刚去看过。”
“上层土质虽硬,但下层湿润,只要深耕一遍,再引青石山的溪水灌溉,用来种植粟米,产量绝不会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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