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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账簿,周世安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目光在汉州腹地来回逡巡。
汉州的地形与蜀州类似,是一座三面环山的盆地。
北面是连绵的岷山余脉,山高林密,道路崎岖;西面和南面是蜀州的巴山山脉,虽不如岷山险峻,却也多沟壑深涧。
唯有东南方向地势渐低,丘陵起伏,几条主干道与蜀州相连。
整个盆地被三条河流贯穿,汉水、渭水、岷江,自北向南,汇入南方水脉。
这三条河流,也将汉州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几个区域。
最南边的便是汉元郡和江临郡。
汉元郡治所居中,江临郡在其东南,两郡以汉水的支流为界,隔河相望。
眼下江临全境已在义军手中,汉元郡则被官军牢牢占据,双方隔着那条不过数丈宽的河道对峙。
周世安的目光从汉元郡城缓缓向外移动,落在周遭的几个县城上。
“文优,你来看。”
李儒应声上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汉元郡下辖七县,除去郡城外,还有安西、泰安、昌平、汉津、广都、青原六县。”
周世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语气不疾不徐,“吴培公南下时,在汉元留了两万兵马,加上汉州守军残部,号称三万。”
“但这三万人不可能全窝在郡城里,总要分兵把守各处要隘。
李儒点点头,接过话头:“依儒之见,汉元郡城乃中枢所在,粮草辎重堆积于此,至少会留两万守备。”
“余下一万人,分守六县及各处关隘。”
“六县之中,安西、永泰二县在北,靠近岷山,身处腹地,守军不会太多,千余人足以。”
“昌平、新津二县在南,与江临郡隔河相望,直面我军兵锋,守军恐怕不少,估计能有两三千人。”
“倒是这西南边的广都、青原二县……”
李儒顿了顿,继续道,“此二县地处汉州西南端,再往西便是茫茫群山,既无险要可守,也不是什么交通枢纽。”
“在此驻兵,收效甚微,兵力必然空虚。”
周世安听完,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依你之见,这两县守军各有多少?”
“广都县在汉元南边,有一条通往蜀地的官道,朝廷不会完全弃之不顾,估摸着千把人总是有的。”
李儒沉吟片刻,继续道,“至于青原,地方偏僻,人口稀少,又无险要可守,驻军不会太多,最多派遣四五百人。”
“四五百……”
周世安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盘算。
三百车下虎士,加上预备役,勉强能凑出五百战兵。
若是出其不意,拿下青原县并非不可能。
但光拿下还不够,最好能够守住,来为自己提供势力值。
青原县在汉州最南端,离宁安县有上百里路,中间还隔着广都县。
打下来容易,可若是官军反扑,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广都县上。
若能短时间内拿下广都和青原,封锁住汉元郡西南部的各处关隘,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届时两县在手,互为犄角,再派兵守住要隘,仰仗地利之便,官军想要夺回去,至少也得派三五千人。
而以眼下汉州的情况,官军应当不会如此冒险,为两个边远县城抽调出这么多的兵力。
“文优,广都县的守备情况,可记有更详细的消息?”
李儒摇摇头:“暂时没有,我等在汉州根基尚浅,这些消息多是推论或县衙文库所记,未必能适用当前下。”
他顿了顿,摇着蒲扇道,“依儒之见,不妨先派人前去打探虚实。等摸清了底细,再做决断不迟。”
周世安闻言,不由失笑:“是我心急了。”
他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道,“打探之事,需尽快安排,一定要摸清青原县和广都县守军的具体兵力与城防。”
“对了,昌平、新津那边也派人去看一看,不求多详细,心里大概有个数就行。”
李儒一一记下,拱手道:“属下这便去安排。”
“去吧。”
李儒转身要走,又被周世安叫住。
“还有一事。”
周世安放下茶碗,目光微凝,“许诰那边,该送他们走了。”
李儒脚步一顿,回身道:“主公打算让其何时动身?”
“就这几日吧。等正月过完,天气稍稍转暖就走。”
周世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积雪已经开始消融,屋檐下滴滴答答淌着水。
“记住,此事不宜声张,陪同的护卫人选一定要靠得住。”
“属下明白。”李儒拱手,转身离去。
……
三日后,天还没亮,县衙后门便已备好了车马。
两辆马车,二十名车下虎士精挑细选的精锐,人人便装,兵器藏在车厢暗格里。
许诰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衫,头戴斗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商。
许母眼圈红红的,拉着女儿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许彰站在一旁,肩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周世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父亲,一路保重。”
许清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眶已经泛红。
许诰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沉默片刻,低声道:“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咬牙登上马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许彰也跟着上了车,只是在掀帘子的时候,回头看了周世安一眼,目光复杂。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街道往南门方向驶去。
许清涟站在台阶上,目送车队消失在街巷尽头,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泛白。
周世安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的,就几日的路程。”
许清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队领头的人选,周世安思量了许久,最终选定了贾似道。
一来,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留在许诰身边,为自己谋取一些利益。
二来,贾似道此人本事不差,但本纪的负面效果太大,难以重用。
其长处也不在军务农桑等方面,而是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地方。
让他一直管后勤,当会计,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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