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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震耳的喊杀声,从两侧街巷深处炸开。
火光映照下,无数青色头巾的兵卒如潮水般涌出,手持圆盾环首刀,从侧翼猛扑向官军队列。
丹阳青巾,终于动了。
官军此刻已被城头的箭雨射得七零八落,队伍断成数截,首尾不能相顾。
前排的刀盾兵尚能勉强举盾自保,后排的长枪手和弓弩手,却已尽数暴露在箭雨之下,死伤枕藉。
此刻丹阳青巾从两侧杀出,顿时如虎入羊群。
“杀——!”
刀光闪烁,血雾弥漫。
官军士卒在狭窄的街道上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但阵型已乱,指挥已失,各营之间各自为战,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
有人试图往城门方向突围,却被车下虎士的盾墙死死堵住。
有人想往巷子里钻,迎面便撞上丹阳青巾的刀锋。
陈崇挥枪连挑数人,目光扫过四周,心中一片冰凉。
他低估了这股贼军的兵力,也低估了对方的战力。
对方不但数量不少,战力也堪称精锐。
各部分工明确,令行禁止,和他印象中杂乱无章的贼军截然不同!
“都尉!往这边走!”
亲卫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护着他往城门方向冲。
陈崇咬牙跟上,长枪如龙,连刺数人,终于与聚拢过来的几名将领汇合在一处。
郡城之兵,自然不会像县城那般抠搜。
这六七名将领都是武者,相互簇拥着,勉强稳住阵脚。
与陈崇合流一处后,便朝着城外奋力冲杀。
乱军之中,陈崇的身影尤为夺目。
虽因惊疑而面色不定,但冲杀起来却异常悍勇。
周身气血凝练如钢,手中长枪舞动时,枪尖泛着浓郁的白芒。
每一次刺出都好似银蛇乱舞,威势逼人。
周世安立在城头,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眉头微皱。
对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股气势,竟和之前秦广烈带给他的压迫感类似!
虽然,前者远不如后者那般渊渟岳峙。
“气关武者?”
周世安低声自语,目光微凝。
难怪敢这般冒进,原来是有所依仗。
“主公,是否要派人……”李儒在旁边低声询问。
“不急。”
周世安抬手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城下,“先耗一耗。”
城下,丹阳青巾的攻势愈发猛烈。
陈崇等武者虽武艺高强,但面对此种情形,也只能尽力护住周身,拢在一处,勉强自保。
同时,陈崇也在心里庆幸着。
这贼军虽然凶猛,但好似没有武者带领,光是这般,应是拦不住自己等人。
高顺策马立于街口,目光如炬,看出端倪。
他一挥手,身边的传令兵吹响号角。
呜——!
低沉的号声在夜空中回荡。
丹阳青巾听到号令,攻势顿时一缓。
武者团队周遭的士卒开始迅速后撤,甚至让出了一条通道。
陈崇见状,心中一喜,以为是贼军撑不住了,正要率众突围,却猛然听见城头传来一声冷喝:
“放!”
刹那间,箭雨再临。
这一次,所有的弩箭都集中射向了陈崇等人所在的位置。
弩矢如蝗,铺天盖地。
几名武者挥刀格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却仍有箭矢从缝隙中钻入。
一名持刀的武者闷哼一声,肩头中箭,动作顿时一滞。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矢接踵而至,穿透了他的咽喉和胸膛。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甘地倒下。
其余武者也接连中箭,饶是武艺再高,也毕竟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扛得住这金铁之利。
一个,两个,三个……
短短数十息间,六七个武者便倒下了大半。
只剩下陈崇和身旁的副将还在苦苦支撑。
陈崇身上已中了数箭,肩头、手臂、大腿,鲜血浸透了衣甲,却依旧挺枪而立,不肯倒下。
“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他仰头望向城头,厉声咆哮,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有本事下来与我一战!”
城头之上,周世安低头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当然不会下去。
能耗死对方,何必以身犯险?
“再放。”
他淡淡开口。
又是一轮箭雨倾泻而下。
陈崇挥枪格开数支,却终究力竭,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膝盖,单膝跪地。
紧接着,数十支箭矢同时贯入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浑身浴血,手中的长枪缓缓滑落,整个人如同一座坍塌的山岳,轰然倒地。
至死,都没有闭上眼。
那双眼睛瞪着城头的方向,满是不甘与愤怒。
主将既死,余下的官军再无抵抗之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城内的战斗,至此已无悬念。
周世安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城外。
那里的厮杀声,依旧激烈。
……
广都城外,夜色如墨。
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官军后队顿时阵脚大乱。
队率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拿主意。
主将陈崇陷在城中,副将也不见踪影,群龙无首之下,队列开始松动。
尖锐的哨音骤然撕裂夜空。
两侧土丘上,先登死士弩矢齐发。
数百人分作两阵,居高临下,箭如雨下。
第一轮齐射便覆盖了官军最密集的区域,惨叫声炸开,数十人应声倒地。
“列阵!列阵!”
队率嘶声厉喝。
但黑夜中两侧同时受袭,士卒辨不清箭矢来向,本能地往中间挤缩,反而挤作一团。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
又是数百支弩矢破空而下,哀嚎声、呼救声响彻旷野。
官军阵型彻底崩溃。
有人往北逃,有人往南窜,更多的人丢下兵器瘫坐在地。
高昂马槊前指:“随我冲!”
五十骑夜不收从土丘后奔腾而出。
高昂一马当先,槊尖贯穿一名队率的胸膛,将其挑飞。
夜不收紧随其后,纵马在乱军中来回穿插,将本就支离破碎的队伍,撕扯得更加凌乱。
李成梁策马在后,冷声吩咐:“收拢包围。”
号角吹响。
两翼先登死士从土丘上冲下,持盾挺枪,从两侧向官军残部压去。
列阵严整,步步推进,震得地面发颤。
官军残部被夹在中间,前有枪阵,后有骑兵,无处可逃。
“投降不杀!”
高昂厉声大喝。
先登死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官军残兵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从箭雨到结束,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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