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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迅速传下,官军队列在长街上徐徐展开。
刀盾兵将大盾重重顿在身前,弓弩手引弦搭箭,静待良机。
阵型甫定,前方街口已涌出一片青色头巾,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是丹阳青巾。
许秉钺眯起双目,打量着这支率先抵达的贼军。
只见他们从各条巷陌奔涌而出,在街道上仓促列阵,阵型松散。
前排盾手与枪兵之间,甚至还留着数道明显的空隙。
“放箭!”
一声令下,箭雨如泼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的青巾兵应声倒下十数人,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惊怒交加的呼喝,导致其阵型愈发散乱。
许秉钺心中稍定。
果然,贼军虽悍勇,终究是仓促应战,难比官军训练有素、进退有度。
然此念未消,对面的青巾兵竟奇迹般稳住了阵脚。
那乱象不过持续半盏茶的功夫,在一名青巾将领的厉声喝斥下,周遭士卒仿佛寻到了主心骨,迅速向其靠拢。
盾手归位,刀手补阙,方才还乱糟糟的队伍,转瞬便结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盾阵。
许秉钺眉头紧锁,沉声下令:“压上去!”
官军长枪手自刀盾兵身后挺出,长枪如林,顺着街道宽度平推向前。
丹阳青巾的盾阵被长枪顶得连连后退,前排盾手腿脚被枪尖刺穿,哀嚎着倒地。
但后继者旋即补上,盾阵始终稳固,未曾溃散。
刀盾相击,金铁交鸣,喊杀声震彻街巷。
许秉钺立于阵后观战,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
这支丹阳青巾打得极为顽强,却并非寸土不让的死战。
官军前进一步,他们便退守一步,每一步都退得沉稳有序,盾阵丝毫不乱,倒下的士卒被同伴迅速拖至阵后,缺口即刻填补。
这不像是死战,倒像是在刻意拖延。
此念方生,后队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都尉!后方有敌袭!”
许秉钺猛地回首。
只见来时的长街上,不知何时杀出一支骑兵,约莫二三百骑,皆是精甲悍卒。
为首一将身披重铠,手持马槊,不发一言,领着骑兵如猛虎下山般直冲官军后队。
官军后队多为辅兵与弓弩手,如何抵挡得住铁骑冲击?
阵脚瞬间大乱,士卒纷纷丢弃辎重,四散奔逃。
“许巍!率部回援!”
副将许巍急忙领一队刀盾兵回身堵截。
然其尚未列阵,那员骑将已杀入人群,马槊连挑数人,横扫之间,两名挡路的刀盾兵被震得倒飞出去。
许巍挺枪迎上,仅一个照面,便被震得虎口崩裂,长枪脱手,连退数步。
那骑将却不追击,一声呼哨,麾下骑兵迅速点燃街边堆放的草料车。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瞬间将官军前队与后队隔绝开来。
高昂勒马立于火光之前,马槊斜指地面,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远方。
此时,前方的丹阳青巾已借着骑兵突袭的间隙,从容脱离了接触。
他们并未溃散,而是分作数股,依次撤入两侧巷陌。
先撤者掩护后撤者,后撤者接应先撤者,断后的刀盾兵坚守至最后一刻,才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高昂收回目光,拨转马头,领着骑兵消失在来时的巷口。
临行前,他随手将最后一车草料挑入火堆,火势愈发猛烈。
浓烟呛人,许秉钺不得不分兵救火。
待火势扑灭,丹阳青巾早已撤得无影无踪,连伤员都尽数带走。
他环顾四周,方才还在身侧的李傕与贾似道,竟也在混乱中失去了踪影。
不多时,有士卒来报:“都尉!贼军已从南门退走!”
许秉钺策马赶至南门,只见城门大开,城外夜色沉沉,杳无人迹。
远处有零星火点,似是贼军踪迹,却已远在天边,难以追及。
“都尉,追吗?”
许巍气喘吁吁赶来,肩头伤口仍在渗血。
许秉钺望着城外漆黑的夜色,沉吟良久,终是摇头:“不必了。传令下去,控制城池,肃清残敌。”
……
清剿残敌、安抚百姓等善后事宜,耗费了近一个时辰。
待全城安定,天色已近寅时。
许秉钺站在县衙门前,看着代表朝廷官兵的旗帜缓缓升起,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广都,终是拿下了。
虽然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
贼军反应很快,撤退也撤得颇有章法,并没有出现预想当中的溃败。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都尉。”
许巍拿着清点好的战报走过来,面色有些凝重,“此战我军阵亡三百八十余人,伤四百余。贼军弃尸约二百具,俘获六十余人,余者皆已撤走。”
许秉钺接过战报,眉头微蹙。
这伤亡比他预想的大了些,贼军的顽强超出预料。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拿下了县城,这个代价尚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缴获如何?”
“粮草不多,只有约三百石,倒是军械不少,都是贼军来不及带走的。”
许秉钺点点头,将战报收起。
他的目光扫过县衙前忙碌的士卒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献门的李傕呢?还有贾似道,可曾寻到?”
副将摇摇头:“方才乱军之中走散了,末将已派人去找。”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贾似道与李傕一前一后走来,二人身上都沾着血污,显是方才也经历了一番厮杀。
贾似道走在前面,朝许秉钺拱手,面带愧色:“方才乱军冲散,属下与李校尉被裹挟着退了一段,未能护卫都尉左右,还请恕罪。”
许秉钺摆摆手,示意无事,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李傕身上。
此人方才冲杀在前,悍不畏死,确实是一员猛将。
最难得的是对方似乎还没有入品,不入品就能有如此武力,极有可能是传闻中的天生武体!
“尔等今日立了大功。”
许秉钺开口道,语气比之前和善了许多,“本将还不知你全名。”
李傕抱拳行礼,声音粗豪:“回都尉,末将姓李名傕,字稚然。”
“李稚然。”
许秉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你且下去歇息。待本将禀功之后,自有封赏。”
“多谢都尉!”李傕抱拳退下。
许秉钺目送他离开,心中暗暗点头。
此人虽是降将,但此番破城有功,战场上也冲杀悍勇,倒是个可用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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