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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之下,许秉钺伫立将旗旁,眉头紧锁,心绪愈发沉重。
今日攻城,堪称诸事不顺。
先是麾下士卒动作拖沓迟缓,后有军令传递滞后甚至错误。
麾下的将士像是手脚被无形枷锁束缚,束手束脚。
久经沙场的他一眼便知,军心涣散,士气大跌。
可缘由为何,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有一点让他稍稍安心,青原城头的守备,似乎也不如昨日凶猛了。
箭雨依旧密集,却少了前两日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射出的箭矢虽依然犀利,但攻击间隔的时间似乎变长了,准头也大不如前。
有几处垛口的守军,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真空,被官军的刀盾兵趁机攀上了城头。
“压上去!快压上去!”
许秉钺策马向前,厉声催促。
不管士气为何低迷,既然战线已经推上去了,那就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松劲。
前排将士已然渡过护城河,一架架云梯牢牢搭上城墙,铁钩死死咬合砖缝,任凭城上钩镰枪反复撬动,纹丝不动。
源源不断的士卒顺着云梯向上攀爬,与城头守军近身厮杀缠斗。
许秉钺见状,心头稍缓。
纵然今日的伤亡远超前两日,只要能彻底占据城头,一切代价皆值得。
“传令下去,即刻率领预备队驰援,一举破城!”
副将许巍闻言,正要领命,却听见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全军将士闻声回头,尽数面色剧变,瞳孔骤缩。
只见三里外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奔腾而来。
马蹄裹布,扬尘漫天,却无半分清脆蹄声,唯有大地震颤,闷响连绵。
为首一将披重甲、握长槊,正是高昂。
而在骑兵身后,尘土漫天,数百丹阳青巾正沿着官道疾步跟进,步伐整齐,煞气凛冽,紧随其后掩杀而来。
“怎么可能!”
许秉钺心神巨震,失声惊呼。
两军分南北夹击城池,贼军理应被困城中,怎会绕道背后,突袭北门?
莫非……南门已然失守?
念头一出,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按道理,陈焕所部兵马比他还多,若是正常交战,断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击溃。
可若非南门已破,贼军又怎么可能腾出手来包抄北门?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城头。
这一看,心彻底沉了下去。
城头上,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旗帜。
一面面黑底红边的猛虎旗在垛口间竖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攻势疲软的守军,此刻悍勇暴涨,判若两人。
先登死士弩箭密集如雨,车下虎士结成厚重盾阵涌上城头。
长戟林立,盾墙如壁,将好不容易攀上城墙的官军尽数斩杀击落
前后夹击,瓮中困敌。
念头如惊雷般,在许秉钺脑海中炸开。
他能想到,他麾下的士卒自然也能预料。
且后方突袭铁骑、城头骤增守军、防线陡然暴涨的攻势……
种种变故叠加,瞬间击溃了攻城一方的斗志。
整个北门,顿时有如南门的情景再现。
前线的弓箭手开始仓皇后撤,有如即将溃逃。
云梯上士卒则进退两难,被城上弩箭接连射杀坠落。
好在这边只是“猜测”南门出事,并没有亲眼见到溃兵逃来。
许秉钺部的阵型虽然摇摇欲坠,但在各级将官的弹压下,勉强还能维持住基本的编制,没有像南门那样一溃千里,收止不住。
但即便如此,攻城也已经不可能了。
高昂已然冲至阵后,长槊横扫,冲垮了官军后队的辅兵、弓弩阵列。
若再不撤退,等城内的步卒也杀出来,前后夹击之下,这两千多人马怕是全部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鸣金!撤退!”
许秉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都尉!此时撤军,前线的弟兄们……”
许巍浑身浴血,满脸焦急地想要劝阻。
“再不撤就全完了!”
许秉钺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声音嘶哑,“没听见吗?鸣金!”
铛——铛——铛——!
铜锣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急促而刺耳。
前排的官兵如蒙大赦,纷纷脱离厮杀,丢盔弃甲的向北逃窜。
许秉钺则是尽力拢住了周遭的编制,有序地朝后方撤去。
高昂率骑兵一路追杀,又射杀百余人,方才勒住了马缰。
他抬眼望向城头,周世安正静静伫立,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必追了,收兵。”
高昂会意沉声下令,旋即拨转马头,领着麾下骑兵折返城下。
城头之上,周世安负手而立,望着官军溃逃的方向,神色若有所思。
“主公,为何不趁胜追击,全歼此敌?”李儒轻摇羽扇,故作疑惑问道。
周世安收回目光,淡淡摇头:“放他们走。若是将许秉钺也留在此地,稚然和师宪不就没了周旋的余地?”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再不多言。
……
待到城外厮杀声平息,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斜照,城墙上的血迹泛着暗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城下更是狼藉一片。
破损的云梯倒在护城河边,被烧焦的部分仍冒着青烟,壕沟里的积水被染成暗红。
辅兵们正忙碌地收拾战场,将还能用的箭矢从尸体上拔出来,擦干净血迹,归拢到一旁的竹筐里。
一具具官兵尸体被拖到一起,剥去甲胄后,等着运往城外的乱葬岗。
周世安穿过城门,来到城外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变成了临时的俘虏收容所。
数千名降卒被勒令解下甲胄、交出兵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麴义正带着先登死士在人群中穿行,将降卒按编制分营,清点数目。
“主公。”
见周世安走近,麴义快步迎来,“降卒已清点完毕,共计两千六百余人。”
周世安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人头,眉头微蹙。
两千六百人。
加上之前陈崇部的俘虏,他手头的降卒总数已经超过了四千。
四千张嘴,每天光吃饭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人关在城里,怕是稍有不慎,就会生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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