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辞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掷,脸色难看得不行。
他在商场上谈过上百笔生意,被人拒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是这个韩清辞连面都没露,一个助理就把他打发了。
“再约。”
“顾总,我们已经发了三次邀请……”
“我说再约!”
下属不敢再多嘴,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顾瑾辞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韩清辞的事已经够让他窝火了,偏偏这时候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人来——谢语棠。
不久前家里的监控显示她一个人出去了,手机定位在城西。
而据下属来报,陆妄今天的行程就是在城西。
另一边,咖啡馆里。
韩清辞正说到Artemia明年在亚太区的布局计划,忽然话头断了。
她的视线越过谢语棠的肩膀,落在咖啡馆外面的人行道上。
“哟。“韩清辞放下杯子,朝窗外扬了扬下巴,“那不是陆妄吗?”
谢语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陆妄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风衣,身形很高,肩背利落。
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去,被他走路的步子切成零碎的光斑。
韩清辞站了起来,推开窗户就朝外面挥手。
“陆妄!过来喝杯咖啡!“
陆妄以前喜欢收藏画作,对韩清辞这个在艺术界最有威望的经纪人难免会有接触,后面两人便慢慢成为了朋友。
他抬头,看见韩清辞那张张扬的脸,又看见她对面坐着的谢语棠,脚步顿了一下。
推门进来的时候,其他顾客多看了他好几眼。
“韩总,好久不见。“陆妄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客气但不疏远。
“别叫我韩总,叫姐。“
陆妄坐下,服务生过来,他点了杯美式。
韩清辞看着他,又看看谢语棠,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你们俩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陆妄坦然道:“不用,我可是谢小姐的忠实粉丝。”
谢语棠笑道:“陆总过奖了,我只不过是画了几幅画而已,还得多亏了陆总的赏识,将我的画以这么高的价格买走。”
虽然那些钱最后都被谢建国一家人给吞了去。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谢语棠身上。
只看了一眼她左脸还未散尽的红痕,视线很快移开。
“谢小姐最近怎么样?”他指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毕竟和上次比起来,谢语棠又廋了不少。
“多亏了陆总的照顾,我恢复得很好。”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身体这么差,从他那里离开不久,脸颊就肿了,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
她背后一定出了什么事,但陆妄又没有任何身体去干涉,于是只好假装相信她的谎言。
三个人聊了一阵。
韩清辞是那种能把任何场合都变成她主场的人,从巴塞尔今年的参展名单聊到巴黎新开的一家画廊,中间还穿插着骂了两句某个不长眼的收藏家。
陆妄话不多,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后来,韩清辞看了眼手机,“啧“了一声。
“我得走了,助理催了八百遍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她站起来,对谢语棠说,“展赛的事你放心,报名手续我来办,你只管画。“
谢语棠点头:“好。”
等她走后,咖啡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现在只剩下谢语棠和陆妄两人,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窗外车流过去,影子从桌边滑过。
谢语棠拿起包:“我也该回去了。”
陆妄问:“需不需要送你?”
“不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说完,她撑着桌沿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起身的动作太快,血压跟不上,眼前黑了一瞬。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桌角,脚下却绊在了椅子腿上。
身体往前栽的那一刻,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臂。
陆妄的反应很快,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人稳住了。
“没事吧?“
“没事,就是起猛了。“谢语棠站稳后想退开,但陆妄没松手。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脚踝上。
裤腿因为刚才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皮肤。两排清晰的牙印,周围的皮肤泛着青紫色,有几个点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是红的。
陆妄蹲了下去,他的手指没有碰到伤口,只是把裤腿轻轻拨开了一点,看得更清楚。
“这是怎么了?“
“被狗咬了而已。”谢语棠往后缩了一下脚:“不严重。“
陆妄起身看她,他的眉眼轮廓很深,表情说不上严肃,但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打针了吗?“
谢语棠没吭声,脸上露出一抹心虚。
“谢语棠。“他严肃道,“狂犬病致死率百分之百,你不知道?“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哪个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原本就病重不说,脸上莫名其妙被人打肿了,现在脚上还被狗咬。
还真是不要命了?
“那只狗打过疫苗的。“
“你确定?你亲眼看过它的免疫证明?“
谢语棠答不上来,她确实不确定。
陆妄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什么时候被咬的?”
谢语棠下意识地说出了事情:“昨天……”
“走,去医院。“
“不用,我……“
“二十四小时内是最佳接种窗口,你已经拖了快一天了。“
陆妄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不是命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谢语棠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嘴里的推辞就咽回去了。
她太久没被人这样认真对待过了。
认真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好吧。“
陆妄的车停在街角,上车之后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副驾驶的座椅调低了一点,又把空调出风口转了个方向,不对着她吹。
医院离得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打完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陆妄把她送回顾家别墅门口,车停稳后,他说:“伤口每天消毒,别沾水。第三天还要打第二针,我让人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
陆妄知道,以她的样子很可能转头就忘了。但他作为一个男性,经常去找她定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听说你打算复出了?”陆妄拿出手机,开口道,“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要是你日后有什么新的作品,可要优先卖给我。”
谢语棠笑道:“好。”
两人加好联系方式后,再次向他道了声谢后才下了车。
她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门。
玄关的灯没开。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打在沙发上,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顾瑾辞坐在那里,腿叠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谢语棠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上前,本打算假装看不见。
顾瑾辞的沉到谷底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你还舍得回来?”
谢语棠没理他,准备往楼下的地下室走。
“站住!”
顾瑾辞把照片甩到她脚边,纸片散开。
“谢语棠,你还真是让我开眼呐。”
她低头看着那些照片,全都是她和陆妄相处的画面。
“你让人跟踪我?“
顾瑾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落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不跟踪怎么知道你的真面目?”他的声音冷得发硬,“以前装得一副清高贤惠的样子,背地里却玩得这么花。”
谢语棠没想到顾瑾辞就是这么看她的。
这么多年的付出,连让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给她判了刑。
“我累了,没什么事的话就算了。”
说完,她迈步就想要离开。
顾瑾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谢语棠皱了下眉,手腕上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放手。”
顾瑾辞没有松,而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你好歹还怀着孕,就不知道检点一点?这么耐不住寂寞?“
怀着孕?
这三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又慢又钝地扎进来。
谢语棠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眶也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涩。
她差点忘了,顾瑾辞还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见谢语棠不说话,他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说出了口。
“或者说,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