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狗似的……
这句话掉在谢语棠耳里,比方才所有的羞辱加在一起还难受。
顾奶奶的脸冷到了极致,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
“够了!”
“顾瑾辞,我还没死呢!”
顾瑾辞也动了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奶奶,偏心也不带您这样的。”
“她欺负雪儿,我作为她的丈夫连说一句都不行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棠棠的丈夫?”顾奶奶冷哼一声,“为了其他女人当众责备自己的妻子,你还是个男人吗?”
“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奶奶,就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出去!”
见状,林雪儿立即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他祈求似的摇了摇头。
顾瑾辞非但没有将她赶走,反而把林雪儿拉到自己身后。
“错了就是错了。”顾瑾辞直接无视顾奶奶的话,视线直射在谢语棠身上,淡漠的神情中满是威胁。
“刚才安柔当众给你道了歉,现在轮到你了。”
谢语棠没有想到,他冒着和奶奶断绝关系的风险也要维护林雪儿,
为她做到这个份上,还真是……情比金坚呐。
“我凭什么要跟她道歉?”
他压着火,“你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是嫌顾家还不够难看?”
“到底是谁让顾家难看!!”
顾奶奶怒不可遏地吼着,气得恨不得冲上来扇死顾瑾辞这个畜生。
但由于情绪太过于波动,她的身形突然一晃,差点晕了过去。
“奶奶!”
谢语棠急忙过去扶住她,担忧道:“奶奶,您怎么样?”
顾瑾辞也有些慌了,“谢语棠,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利用奶奶帮你说话还不够,还想把她的命搭进去吗?”
顾振南也怒道:“你个丧尽天良的毒妇!我们顾家都被你害惨了!”
刚缓过来些许的顾奶奶,见自己只是恍惚了一小会,谢语棠就被几人联合欺负,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用拐杖指着他们就是一阵怒骂。
“你们这群没人性的杂碎,犯了错还敢怪别人,还要不要脸了!”
“一群畜生!你们再敢欺负棠棠试试!”
许曼急忙开口:“妈,他们也是怕语棠把场面闹僵……”
“闭嘴!你就使劲惯着你儿子吧你。”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抱歉,来晚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来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挽在脑后,耳垂上别着一颗极小的珍珠耳钉。
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可五官的底子太好,不需要那些修饰也压得住场。
她叫林若华,是林雪儿的姐姐。
准确地说,是林家的真千金。
她和林雪儿出生当天被保姆调包,直到三年前两人的身份才真相大白。
林家夫妇为了颜面,原本对外宣称林若华是他们的养女。
依旧对林雪儿宠爱有加,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完全看不起这个从乡下来的亲生女儿。
但林若华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收拢了他们的心,在林家站稳了脚跟。
到今天,林家上上下下的供应链几乎有一半攥在她手里。二十五岁的年纪,手段老辣得让一群五十多岁的董事闭嘴。
她进来后,目光扫了扫周围,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顾奶奶,晚辈林若华,替我妹妹给您赔个不是。”
她说完,冲顾奶奶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雪儿年纪小,不太懂分寸,要是冒犯了您和谢小姐,还请见谅。”
顾奶奶看了她一眼。
这个林若华她倒是有点印象,不是那种花瓶式的大小姐,做事说话都有章法。
“起来吧。”顾奶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替她赔不了一辈子。”
林若华直起腰,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转过身看向林雪儿,眼神很平静,但林雪儿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父亲有事,叫你回去一趟。”
林雪儿有些不服,想要反驳,林若华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被吓得不由得后退一步,最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场面被她三言两语拉回来。
林若华又看向谢语棠,视线在她手边的包上停了一下。
“谢小姐还没献礼吧?”
“正好,大家都等着呢。”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精准地把气氛引回了正轨。
谢语棠没犹豫,从包里取出那个素色绸布包裹的卷轴,走到顾奶奶面前。
“奶奶,这是我给您画的。”
她把卷轴在桌上慢慢展开,绢纸铺展的一瞬,离得近的几个人先看到了全貌。
一枝海棠落在雪中,枝干遒劲,花瓣饱满,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得好像能摸到纤维的走向。
落雪没有用白色颜料去堆,而是用留白和极淡的灰调层层晕染,让雪意从纸面上自己透出来。
最绝的是那几片被雪压弯的花瓣。
花瓣边缘微微卷着,残雪欲融未融,花的红和雪的白在边界处互相渗透。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用了大量水渍冲撞后自然形成的痕迹。
这种技法不是练就能练出来的。
那是手感和天赋在某一个瞬间碰到一起,才能留下来的东西。
有一位年纪大些的宾客凑近了些,他弯着腰看了半天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吴先生又看了几秒,退后半步,表情变得很复杂。
“我收了这么多年的画,这种水渍冲撞法我只在一个人的作品里见过。”
旁边有人问:“谁?”
吴先生没接,只是不停地摇头。
顾奶奶低头看着那枝雪中海棠,伸出手,指尖悬在花瓣上方,舍不得碰。
“棠棠,这是你画的?”
“对,我亲自为奶奶画的。”
得到回答的老太太眼眶有点热,她年轻时候院子里种了一排海棠树。
后来搬家,树没了。这么多年,她跟谁也没提过。
“好,棠棠有心了。”顾奶奶把画卷起来,小心翼翼地递给管家。
管家双手接过,比捧那尊三千万的白玉观音还仔细。
沈安柔在角落里站着,见谢语棠出尽了风头,心里很是不爽。
这时,她身旁的一个名媛忽然推了推沈安柔的胳膊。
“安柔,我记得你也很喜欢画吧?”
“那是自然。”她故意拔高音量,趾高气扬地说,“她那副啊也就那样,要伦画,谁都比不上我的偶像K。”
方晴配合得很到位:“K?就是那个十七岁轰动巴塞尔的K?”
“对!就是她!”沈安柔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来劲了。
“你是不知道,她那个《深渊》系列一经问世引起了多大的反响,巴塞尔的策展人亲口说她是绘画界百年难遇的天才。”
“就单单一张疑似K早期的素描手稿,在拍卖会上都被喊到了九位数。”
她说着,特意看了谢语棠一眼。
“她的画跟K比起来,隔差了一整个银河系!”
谢语棠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嘴角带上一抹笑意。
殊不知,沈安柔口中所说的“K”,此刻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