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棠的手指收紧。
电话那头谢建国还在嚷,赵芳的哭声夹杂着谢语轩的叫骂,乱糟糟的像一锅烧焦的粥。
谢语棠语气很冷刺骨的吐出两个字:“随便。”
然后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谢语棠放下手机,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怎么了?”
“怎么?遇到麻烦了?”
谢语棠抬起眼睫,“没事。”
“谢语棠。”
韩清辞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都不是在开玩笑。
谢语棠抬眼看她。
韩清辞靠着椅子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过来。她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比追问更让人招架不住。
谢语棠移开视线:“真没什么,就家里的破事。”
韩清辞没再继续追问,但她注意到谢语棠放下水杯的时候,手心上有一层薄汗。
她知道,肯定出事了。
从会所出来,夜风很凉。
谢语棠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韩清辞从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
“画画固然重要,但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了吗?”
谢语棠的心一紧,难道陆妄把她活不了多久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韩清辞继续说道:“最近你越来越瘦了,一看就知道没怎么吃饭。和画画比起来,我更情愿你能够健康的活着。”
谢语棠顿时感觉有一道暖流涌过自己的心田,百感交集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韩清辞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新锐之声'还有六天,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画画就行,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谢语棠点点头。
车很快到了,谢语棠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韩清辞一眼。
“韩姐,谢谢。”
“又来。”韩清辞翻了个白眼,“滚吧。”
车子开出去很远,谢语棠靠在后座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谢建国的威胁不是说说而已。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干得出来。
但她没有钱,也不打算再和顾家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谢建国要闹,就随他去吧。
反正她都要死了,还怕给顾家丢脸吗?
她闭上眼,不再想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总部大厦。
前台的两个姑娘正盯着电脑处理访客登记,旋转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谢建国整个人透着一股酒气和烟味混合的馊劲儿,他身后跟着赵芳和谢语轩。
赵芳穿了件亮片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串看不出真假的珠子,脸上妆化得很浓,眼线歪到了太阳穴旁边。
谢语轩倒是打扮得像那么回事,可发胶抹太多,在大厅灯光下油亮油亮的。左手缠着绷带,一副伤员的架势。
三个人一踏进大厅,空气里的气味就变了。
前台小姑娘抬头一看,脸上的职业笑容卡在嘴角。
“请问您几位……有预约吗?”
谢建国一巴掌拍在前台桌面上,手指快要戳到前台接待的鼻尖。
“少跟老子来这套!叫顾瑾辞出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来来往往的员工脚步一滞,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前台姑娘被吓了一跳,但毕竟是顾氏训练出来的,很快稳住表情。
“先生,我们顾总需要提前预约才能……”
“预约个屁!”谢建国嗓门拔到最高,“老子是他丈人!他老婆的亲爹上门,还需要预约?”
这话一出,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骤然变大。
“顾总的丈人?”
“顾总什么时候结婚了?”
“难道是那位林小姐?可是林小姐看起来挺有钱的,怎么会有这种家人呢?”
见没人理他们,赵芳索性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坐,双手拍打着大腿干嚎。
“没天理啦!豪门女婿不管老丈人死活,眼睁睁看着收账的要剁我们家小轩的手指头啊!”
谢语轩站在一旁,扯着嗓子帮腔:“快给钱!不给钱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一个保安小跑过来,被谢建国一把推开。
“你碰我试试?我去网上发帖子!让全京城的人看看顾氏集团是什么嘴脸!”
大厅彻底乱了。
这阵仗引得来往员工驻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有人在旁边围观。
保安拿着对讲机急得满头汗,拉扯间根本拦不住这三个豁出去的泼皮无赖。
……
三十二楼,顾氏总裁办公室。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顾总,大厅出了点状况。”
顾瑾辞正在翻一份合同,头都没抬:“什么状况。”
“谢小姐的……父亲和家人,在大厅闹事。”
翻合同的手停了。
秘书把监控画面调到平板上,递过去。
画面里,谢建国正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拍着地面破口大骂,赵芳举着手机对围观人群声泪俱下,谢语轩瘫在沙发上嗑瓜子。
顾瑾辞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是谢语棠的娘家。
他看着画面里三个人的嘴脸,心里一阵厌恶。
他想到的不是谢语棠被这样的家庭拖累有多可怜,而是自己竟然和这种人扯上了关系。
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总,要不要让保安把他们请出去?”小李试探着问。
顾瑾辞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那些围观员工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刺痛了他的眼。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谢语棠的手段。
她知道自己要面子,所以就让这帮上不了台面的家人来闹,逼自己出面。
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低头?
他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用。”
顾瑾辞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你的手机拿来。”
秘书虽然有些不解顾总为什么要拿他的手机,但最终还是递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瑾辞便阴阳怪气的说。
“你的家人正在我的公司里,表演得很精彩。”
对方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冷哼一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三个人,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还说什么,要我给两个亿?”
话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西装肩线上切出一道利落的光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冷调的从容里。
“谢语棠,这就是你的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谢语棠的声音传了过来,平平淡淡的,像一面什么都照不出来的死水。
“你想怎样?”
“乞丐要饭都还要跪着呢,你就是这个态度?”
“不如这样。”他顿了顿,说道,“你求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却重得像铅坠。
顾瑾辞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谢语棠握着手机的手指会不会微微收紧。
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只要你现在开口求我,我就给你两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