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冬办公室。
楚凌冬在安排吴软软给郁禾定制几件衣服。
末了,交待了一句:“回家穿的衣服。
”
这个家,吴软软可能不清楚,但余胜明白,这是指楚凌冬的爷爷楚金水那里。
下周是楚金水的寿辰。
老爷子从不过寿,只是在这天,几个子女与以前一起打天下的得力亲信在一起吃顿饭。
楚凌冬的意思,在那天要把郁禾领回去。
余胜有些难以理解。
正因为楚家上上下下都盯着继承人这个位置,所以,楚凌冬一直把许安的存在给隐藏了起来。
而这次,楚凌冬要把他暴露在所一楚家人面前。
吴软软离开后,余胜忍不住开口。
“凌冬,这样做真的好吗?”
“纵然我不把许安带回去,他们也已经知道他的存在。
没有比这更坏了。
”楚凌冬说。
余胜一点即透。
立即明白楚凌冬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可就是老爷子不知道。
而现在,如果老爷子知道他有个曾孙,周围几个纵然想下手,也肯定会有所顾忌,是不是?”
楚凌冬点点头。
“这个想法好是好,只是……”
余胜的言下之意,楚凌冬当然明白。
那就是:前提是许安要能得到老爷子的认可。
楚金水没文化,靠着一股子聪明劲与不认命,和几个同村出来的,从做包工头做起,攒到一定的人脉与资本后,开始独立走出自己的第一步。
那个时代,房地产才起步,楚金水靠这挖得人生的第一桶金。
就是这样一个人,保守,固执。
带着点狡黠。
楚凌冬心里也是悬着。
但他现在已没有别的办法可走。
当天下午,吴软软就带着一位女性裁缝上|门|服|务。
裁缝来自高级定制店。
一身浅灰色的制服,头发与衣服一样一丝不乱。
在给郁禾测量的时候,对他奇怪的身材比例并没有流露一丝一毫的惊讶。
只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测量工作,然后做了笔记。
郁禾还以为是楚凌冬见他裤子实在穿不下了,特意为他找的定制孕衣。
便十分配合。
吴软软在一旁艳慕不已。
她是从许安与楚凌冬发展的第一步看过来的。
亲眼见证了楚凌冬对许安的不屑、厌恶,然后到现在的在意、体贴与温存。
吴软软这一刻又相信爱情了。
这时,余胜的形象一下子窜了起来。
吴软软的心开了小差。
虽然郁禾卧床结束,但郁老爷子并不让他就朝九晚五地来诊所上班。
只是就他自己的时间,隔三岔五的到诊所来打个下手就行。
知道他的生活状况,老爷子放了心,不想让他太操劳。
但一直呆在屋里,又担心没病闷出个病来,便这样做了个灵活的调整。
郁禾也本着从身体实际出发,答应了下来。
同时征求老爷子的意见,诊所是否采用电子病历。
老爷子看着桌子上只是个摆设的电脑很为难。
老人家现在连拼音输入都不大熟练。
但陈敏却跃跃欲试。
又见郁禾一脸期待,老爷子心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孙孙。
在以前,他有什么新点子,也是这样期待又兴奋的眼神。
老爷子便答应下来。
但系统的采购,试用还需要慎重。
郁禾便又主动揽了过来。
这事他可以在家里里操作。
这段时间,楚凌冬似乎忙了起来,通常回来后已很晚。
郁禾也已睡得朦胧。
他也轻手轻脚,并不过多骚扰,自己收拾完毕,上床也只是拥着郁禾。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在郁禾还没起床前又离去。
郁禾对楚凌冬这个作息习惯表示欢迎。
并希望他能继续保持下去。
一周过去。
周六一大早,楚凌冬便来接他,参加楚金水的寿宴。
制定的衣服紧赶慢赶,也才送来。
楚凌冬就让郁禾穿起来给他看看。
衣服倒是不错,简单大方,特别是裤子设计得十分合理。
既舒适,还不怎么显肚子。
但真能给楚凌冬的爷爷楚金水留个好印象么?郁禾却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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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来之,则安之。
既然躲不开,郁禾也就接受。
楚凌冬都不在意,自己在意什么。
等郁禾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出了门。
楚金水作为楚氏集团的创史人,手里握着半数以上的股份。
剩下的除了一部分给了楚氏三兄弟,还有就是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楚生金已七十多岁。
生日从来不过。
像这个年纪的人,过一年少一年。
过个生日,也没什么乐趣。
但每年这个时候,几个直系亲属与几个得力老将还是要过来祝贺一翻。
也不到酒店,只是把“香雪海”的大厨请来,就在楚金水的会客厅里摆上几桌。
楚金水住的还是四、五十年代时建的房子。
二层西式小洋楼,七八间屋,加上一个小院。
因小楼风格独特,还有些来历,一直都有人打这个小楼的主意,但楚金水不缺钱,一直留为已用。
楚凌冬与郁禾来得早。
楚凌冬是有意提前了时间。
在见其他人之前,他要先通过楚金水这一关。
楚金水虽然与他亲,但骨子里有着执拗,冷酷的一面。
楚凌冬在心里也做了几手准备。
但让楚金水将有个曾孙子这个事实,却一定要让他知道。
车子进院子里停了下来。
院子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已有些存旧,但依然充满了一股异国风情。
里面种植着各种植物,以及高高低低的盆栽。
楚金水就站在书房的露台上,欣赏他的院里的花花草草时,然后看到楚凌冬与郁禾,还有余胜迈进了小院。
楚金水没读过几年书,深刻体会到没知识带来的局限性。
所以,三个孩子,从小严管,一个个地把他们送入大学。
只可惜最让他寄希望的那一个,却过早地离世。
楚金水一下子老了很多。
楚凌冬与郁禾进去的时候,楚生金正背着手看书房里的一株兰花。
兰花开得朵大,茂盛,十分喜庆。
楚金水就喜欢这种农家乐式的大喜大俗。
他披了件袄子,脚上是双棉鞋。
像个离退休的老干部。
但精瘦干练,有着楚家良好的基因,依然是个漂亮的老头。
“爷爷。
”楚凌冬叫了声。
郁禾只有跟着叫了声“爷爷。
”不知为什么,便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你舍得回来了。
”楚金水埋怨地说了一句。
对于郁禾,在他们还没有上楼的时候,楚金水已彻头彻尾地逐一进行了审量。
楚凌冬这个特殊的时候,特殊的场合,带个人过来,必定有着深层的含义。
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郁禾。
衣服都是定制,服服帖帖地套在身上,纵然是厚厚的大衣,依然没有一丝皱纹。
在半敞的大衣里,是他明显的肚子。
“这是许安。
”楚凌冬介绍。
说实话,楚凌冬很不愿意从自己的嘴里叫出这个名字。
但他也知道,这个人现在并没有完全对自己敞开心扉。
自己也只能暂时默认这种状态。
“知道带朋友回来。
这是长进了。
”楚金水点点头。
楚凌冬的个性,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对谁都隔着三分的距离,不远不近的。
长这么大,别说对象,连朋友都没几个。
现在,这忽然就领了一个。
他嘴里说是朋友,但几十年的饭不是白吃的,心里就咯噔一声。
楚凌冬唇角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伸手揽住了郁禾的腰,“所以今天把他带回来让爷爷看看。
”
不用任何多余的语言,楚凌冬选择了让楚金水最快地了解两人关系的方式。
直接,但伤人。
楚金水是老江湖了,除了生老病死,已没有什么事可以再动摇他。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一两秒是蒙的。
但瞬间他已恢复了常态。
“叫小许是。
”楚金水目光灼灼。
那双细小的老眼里,光芒很亮。
楚凌冬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把这个叫许安的人带来,无疑只有一个目的:让他承认这个人。
楚金水承认自己对楚凌冬是偏爱的。
比起二儿子的轻浮,三女儿的心机,楚凌冬务实、自律,并且又是自己一手带大。
他对他是有着寄托的。
但现在,他却忽然带了个男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平时也上网。
这就是他在网上看到那个词:出柜?
楚金水再次打量郁禾,想确认这个人怎么就能把楚凌冬弄得这样死心踏地。
还敢带到他眼前。
但楚凌冬已接着给他扔第二个炸|弹:“许安他现在已怀了您的曾孙。
”
楚金水一瞬间以为楚凌冬再和他开玩笑。
但一来楚凌冬并不是个活泼的人,二来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严整,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楚金水忍不住了:“这小许怎么看都是个男的,你说他怀孕了。
”
“是我的骨肉。
现在已快7个月了。
”
楚金水走了几步,觉得这个动作没多大的意义,便又停了下来。
楚凌冬给楚金水的茶杯里续了热水,递到他手里。
楚金水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郁禾看了看楚金水的神色,心里说了句抱歉。
说实话,他真不明白楚凌冬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带回来,刺激老头。
楚金水坐回了书桌前那张宽大的红木椅子上。
手指搓着扶手上雕着的八仙过海的纹路。
他有心事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做这个动作。
扶手那一边,已被他的手指打磨得发光发亮。
许安是白白净净,身子骨细弱的。
那个挺出来的大肚子,一开始只是让楚金水觉得不协调,现在,就是刺目。
楚凌冬这时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袋交到了楚金水手上。
楚金水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接了过来,打开。
里面是郁禾最近的两次体检。
看来楚凌冬是有备而来。
其中有两份b超报告。
b超的图楚金水是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也很多,一些符号,还有些汉字。
胎心,胎盘,羊水……
但楚金水还是大体能领悟:胎儿发育正常,四肢健全。
“我是双性。
医学是称之为is。
因为拥有子宫,所以能够受孕。
”郁禾轻声解释。
楚金水并不理会郁禾,只是看报告。
报告不会作假,楚凌冬也没有必要作假。
这件事对他而言,只有减分而没有加分。
这让对楚凌冬抱着极大期望的楚金水,一时接受不了。
他本以为楚凌冬要比楚瑜明与楚芊子靠谱,没想到,他给他捅出这么大个事。
楚金水看着报告,脑子里不停地琢磨。
楚凌冬是诚实厚道,但并不是个会做傻事的人,今天他把这个人带到他面前来……
楚金水心里一动。
正在这时,忽然房门一响,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忽然闯了起来,扑在楚金水的怀里。
大叫一声:“姥爷。
”
小孩眉目清秀,四肢匀称,遗传了楚家的好相貌。
这是楚凌冬的小姑楚芊子的儿子。
因为女婿郑浩是倒插门,小孩儿跟了楚家的姓。
叫楚步云。
楚家这么大个家业,却子孙不旺。
大儿子过早离世,二儿子楚瑜明是个不成气的浪荡子,而楚芊子倒是雄心勃勃,只可惜又是个女的。
因此这个姓楚的小家伙,楚金水并不少疼爱。
“小云。
”楚金水面对楚步云,脸部表情松驰了下来。
“祝姥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来之前,楚芊子再三交待,是以楚步云一上来,就把今天的作业先交了。
“好好,又长高了。
”楚金水心不在焉地说。
楚步云的突然闯入,给楚金水解了围。
下面已人声嘈杂,客人也在陆陆续续地进场。
楚凌冬这次带人上门的意图他明白。
但怎么个接纳法,他还在斟酌。
楚步云说了这句父母提前交待的贺辞,便急不可耐地往外窜。
下面人多,还有几个与他同龄的小孩子,其中一个还带了只哈士奇。
楚步云一直都想要一只哈士奇,但因为先天的哮喘病,从小家里就禁止让他接触任何小动物。
其实他在父母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摸过猫狗,并没有引起多严重的后果。
楚步云觉得自己的妈是大惊小怪,而且啰嗦。
小孩子一溜烟地跑又了出去。
同时一对男女并肩推门进了书房。
应该是四十岁上下,但因为着装与化妆,两个人都显得年轻,不过三十多的样子。
“爸。
”男的向楚金水打招呼。
“你怎么还穿成这样,像个乡镇干部。
”女性嗔怨地说。
但在那个女性映入郁禾的一瞬间,郁禾胸膛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被抽得干干净净。
已有些疏离的前生记忆,在这一刻如江河倒灌一样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