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25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说爱她。
至少我从别人嘴里拼凑出的这四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只能不断去回忆我们的这些年,让自己坚持下去。
路过高中旁边的杂志社,我猛然看到一张破旧的报纸。
然后,记忆中的某个开关瞬间被打开。
有关于被我遗忘的那四年,在我脑中一点点回拢,最后拼凑成一个残忍的真相。
我的绯绯,早就死了。
死在她22岁那年,死在我的怀里,死在我们约定结婚的那天。
26
可是当虚假的故事被打破。
所有的记忆和痛苦都那样清晰。
那是她大二的时候,为了庆祝她拿到主舞的角色,我们一起在外庆祝。
后来学校临时有事叫我立刻回去。
没有办法,我只能让她一个人先回学校。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段时间,我像发疯了一样,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始终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警察局给出的监控中,能看到她在路口被三个男人强行拉近车里,她在向我呼救,可是我找不到她。
整整三年零六个月,我每一天都离绝望更进一步,可她应当比我更绝望,所以我不能倒下。
有一天,她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她,朝她飞奔过去。
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眼睛瞎了一只,脸上新伤叠旧伤,原本明星般精美的面庞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手臂和双腿全是伤痕,大概是因为断过却没有得到医治,她的腿已经严重变形,我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整个人轻的像一张纸,好像细小的风都能将她吹散。
周身浓重的血腥气都在向我透露她受过的苦。
我觉得自己真该死,整个人像被撕裂了,我想要杀了那些折磨她的人。
拥抱她的那一刻,我好像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全世界。我不想去问这些年她都经历过什么,只想用我的全部,保护她。
在我想带她回去的时候,她拉着我的衣袖,那只完好的眼里盛满血腥的红色,她摇摇头说,沙哑着嗓音说:“我杀人了。”
听到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只想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
我想把尸体藏起来,伪造新的杀人现场,将能够帮她摆脱罪行的方法都想了一遍。
但是无论我怎么问,她始终不肯向我透露一丝一毫和这件事有关的细节。
我其实不信鬼神,那个时候,我日日求神,从山脚一路虔诚的跪到山顶,只希望命运眷顾她一些,用我的全部,甚至生命去换都可以。
可是一下子死了三个人,警方很快就发现了,查到了她的头上。
我那一刻很痛恨这些警察,三年找不到一个人,却可以用三天的时间发现这场凶杀案。
我伸手帮她撩起额前的碎发,望着她的侧脸怎么都看不够,要是能永远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她这样美好,没道理所有的苦都要她来受。
命运总是不太公平的。
在警察上门的前一天,她像是有所预感一般,和我说了好久好久的话,她说:“明天是我22岁生日。”
“我记得。”
我一直都记得。
“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吗?”
“我们结婚吧。”
我刚刚将她哄睡,警察就上门了。
自从回来后,她总是睡不安稳,就算入睡也很很快被噩梦惊醒。
她第一次睡的这样沉,我不想打扰她。
无论警察怎么问,我都一口咬定是为了给女朋友报仇而杀的人。
呆在审讯室的时候,我想这个世界上要是有能让人失忆的药就好了。
这样,我就给她吃上一颗。
把我忘了,把这段经历忘了,然后重新遇见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她的人,快快乐乐的生活。
差一点,我就能娶到她了。
还好,她还没嫁给我。
27
“不是他。”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所有的思绪。
“他没有杀人,人是我杀的。”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审讯室里却无必清晰。
我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对着她吼:“给老子滚!要不是为了你老子会杀人吗,还不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你看看自己,连抬手和走路都困难,怎么杀人!”
“他们都是脖子被插入利器死的。”
“你一个人?”警察看着手脚畸形又瘦小的人,也不禁发出疑问。
“是,我等了三年多,才在这次他们侮辱我之后等到机会,在杀人后,我用木棍打他们的下身,用刀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捅了十几刀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她说:“刚被抓去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反抗,他们就打断了我的腿,拿铁链锁着我,在房间的四面都安上了投影仪,不间断的播放他们侮辱我的画面。”她指了指自己失明的那只眼睛,“我的眼睛是我自己毁掉的,因为我无法面对自己那副样子。”
“在极致的折磨下,想死都死不成。”
“三个月后,我就不寻死了,每天都想着怎么逃出去。”
她看向我,仅剩的一只眼睛温柔的看着我,里面噙着一丝晶莹的泪水。
“还有人再等我,见不到我,他会死的,所以我拼了命的要活下去。”
“我偷偷藏起一个勺子,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想尽办法弄断铁链。到后来,这些铁链都和我手脚长在了一起,我花了三年六个月的时间,才将铁链弄断,然后将他们全杀了。”
我听着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这些经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跟着被凌迟一寸。
明明她怕疼又怕黑,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我甚至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任何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想拥抱她,想替她承受所有的一切。
明明她那样善良,只是想好好生活,可是命运何我们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
审讯室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两名负责审问的警察很久都没有说出话。
再交代完所有的罪行后,她的身体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某种支撑,大口大口黑色的血从她嘴里涌出。
“绯绯!”
我疯了一样挣脱开束缚,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一遍一遍绝望的哭喊:“别离开我,求你,我求你”
她帮我把眼泪擦干,身体无力的瘫倒在我的身上,她说:“原谅我不想坐牢,不想被关在又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可惜我们还没结婚。”
“还好我们没结婚。”
“黎臻,别哭,我自由了。”
“我要去一个有风的地方,继续跳舞了。”
28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心里医生。
看着我,这位陪伴了我四年的医生突然哭了,她说:“我们是不是失败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治不好你。”
刚刚失去绯绯的时候,我的精神是碎的,我太痛苦了,就好像人在生死边缘不停的游走,可我连梦都梦不到她。
“童医生,我们之间有过背叛吗?”
“没有。”
“她有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吗?”
“没有。”
“童医生,谢谢你。”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用着拙劣的谎言,在她死后,为我编造出一个有关于背弃与离开的故事,营造出她过得很好的假象。
用这种方式,让我不敢寻找她。
可这对我,有些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