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住了妈妈的耳朵，不想让她听到这些话。
对我来说，只要能换妈妈回来，不管怎么样我也愿意。
妈妈看着小雪阿姨被带走，整个家重新陷入安静。
她回到卧室，重新握住我的手。
“朵朵，她说得对。”
话音未落，豆大的泪珠掉在我的手背上。
“妈妈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走了。”
“妈妈做回了自己，却不要你了。”
我拼命地摇头，不是的！
妈妈，不是这样的！
你只是想要做回自己。
在妈妈这个身份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
可是，没用。
我的声音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我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肩膀。
我抱着妈妈，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爸爸从客厅走进来，跪在了卧室门口。
他跪了很久，久到天又黑了。
久到警察叔叔要带走了我小小的身体。
妈妈俯下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亲自送走了我。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送到警车，又转头看着家里。
妈妈看着爸爸，终于开口了。
“邓先平，我们离婚吧。”
爸爸猛地抬头，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
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
他想说什么，却被妈妈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爸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肩膀颤抖着，声音破碎：“我知道，我也……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妈妈离开了。
她把我葬在郊区的公墓里，那里种满了大树，鲜花。
然后，就在公墓旁边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她会来我墓前坐一会儿。
有时候给我讲她做的梦，有时候和我说那个世界的故事。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呆呆的坐着。
爸爸也经常来看我。
只是错开妈妈的时间，偷偷的在我墓前跪着。
妈妈有时候远远看见他的背影，也不说话，只是等到爸爸走了以后再来看我。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看着爸爸妈妈的头发一年比一年白。
看着他们一年比一年老。
墓旁的鲜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我只觉得心里疼疼的。
儿童节这天，妈妈又来看我了。
她坐在我墓前，摸着那块小小的墓碑。
“朵朵，你还在吗？”
我飘在她面前，点了点头：“妈妈，我在呀。”
“朵朵一直在陪着你。”
她听不见。
可是我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
像是照片里的那样。
眼睛里有光。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觉得你还在，一直没有离开我。”
“妈妈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着。”
我飘在空中，看着风吹起她的头发。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妈妈回来了。
爸爸还在。
虽然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但是他们都在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我最后一次摸了摸妈妈的头发。
然后转身朝着那道亮起的光走了过去。
这一次，我再也不用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