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我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极致的苦涩。
“一个希望自己女儿死掉的男人,配当爸爸吗?”
那个警察被我问得一愣,随即沉默了。
他或许见过太多鸡飞狗跳的家庭纠纷,但如此赤裸裸的人性之恶,大概也不常有。
他没再劝我,只是公事公办地告诉我后续流程,然后派了一位女警陪我一起去医院。
急诊室的红灯亮着,像一只噬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女警递给我一瓶水,轻声安慰:“别太担心,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孩子会没事的。”
我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瓶身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
无数个画面在我眼前闪回。
那是囡囡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周强看了一眼,就撇开了嘴,“怎么是个丫头?”
婆婆更是连抱都没抱一下,直接扭头就走,嘴里还念叨着:“赔钱货,真晦气。”
从那天起,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了安宁。
囡囡每一次生病,每一次哭闹,在他们眼里,都是原罪。
“丫头片子就是娇气,哪像男孩子皮实!”
“哭哭哭,就知道哭,吵得我头都疼了,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抱孙子?”
“花这么多钱给她买进口奶粉,还不如省下来给我儿子买两包好烟。”
这些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日复一日地扎在我心上。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
我跟周强吵,跟他闹,甚至跟他动过手。
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他更变本加厉的冷漠和暴力。
“林晚,你搞搞清楚,这是我家!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你不就是生了个女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你要是再生不出儿子,就给我滚!”
有一次,囡囡半夜发高烧,烧得说胡话。
我求周强开车送我们去医院,他却因为打游戏输了,正在气头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去什么医院!大半夜的折腾人!发个烧而已,死不了!用冷水擦擦就行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也忘不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抱着滚烫的女儿,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等了半个小时才打到一辆车。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
周强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电视里还放着嘈杂的游戏直播。
我看着他,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