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早上醒来,我非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江临川。
而他正规规矩矩的跪在床上,一副犯了错,认打认罚的样子。
我真诚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清…”
“你没看清?!联系人写着叶今安三个大字你看不清?”
江临川扯了扯宽松衣领,露出全是红痕的锁骨,小声道:“我最近营养不良,昨天晚上我们又…做了那么多次…所以头晕眼花,看错了按键…”
我已经听不到江临川在解释什么了,因为我用了异能,而他确实没有说谎,他只是不小心半夜接了我手环的电话,而这个电话不小心是叶今安打来的。
看着叶今安的聊天框,一想到要解释多少,我太阳穴突突跳。
婚礼上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为什么救埃里克不救他+那些新闻的照片+昨晚在我被窝一身红印子的江临川。
buff叠满。
我崩溃的捂脸。
草,我原本是个特别善良努力,特别有礼貌有上进心的人,结果来到红星后,冲出来的一堆几把人和事全给我毁了。
江临川还在喋喋不休:“其实你可以这么想…叶今安他总是管东管西…我就不会…所以,综合下来,感觉咱俩更合适。

我有气无力:“…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楚玄,我都不介意你有老公,他介意你有小三,谁更爱你,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说完,我已然意识到他没有忏悔,全是回味。
我更不想听了,推开重新凑过来的江临川,挪下床:“…走开。

“楚玄,恭喜你聊到隐藏款了,我纯爱的外表下,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色情狂。

“…闭嘴。

“…但是实际上你在深看我一层…”
我突然站住,回头冷笑,然后重新朝着床走过去。
“…其实我只是口嗨!我错了!楚玄!!等等!你别扒我衣服…”
他看我的表情马上认怂,但为时已晚。
即便没说谎也要付出代价!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我要你屁股的命!
我给江临川绑在床头上,开始上道具各种折腾他。
最后他也体会到了崩溃,又哭又嚎又求饶,一个鲤鱼打挺直接把链子拽断,床也折腾塌了。
最后,我见江临川缩成一团,一边捂着一边疼的流眼泪,才放过他。
*
下午,我没去见叶今安,也没回他的消息,想着能拖多久是多久。
但很快蕾贝卡给我发消息,说克拉·米勒要邀请我们去北邙做客。
楚玄:…我可以不去吗,好表姐。
蕾贝卡:不行,克拉女士说了,我可以不去。
但你必须到场,而且叶九思可能会出席。
楚玄:叶今安来么。
蕾贝卡:不来。
楚玄:那行吧。
思来想去,我实在是太好奇了,特别想看一下叶九思被希尔达揍成那样后的状态,这关乎到我后续计划的先后顺序。
我和蕾贝卡汇合,同时乘车前往北邙市的飞船。
过云顶上空安检时,我看罗伯特祖宅那边已经开始修缮。
这回我跟雷贝卡穿的全部都是西装,俩人往那一戳,帅的不得了。
莱恩家开路的车准备降落,把我们带到一艘比上次还大的飞船上。
这次的建筑不同以往,只有一层,但占地面积更大。
每次见客人都是不同的飞船,这一家子也太谨慎。
谈吐得体的侍女把我们引进一间房,装修讲究,别致高雅。
我刚进屋,屋内一双眼睛精准定位我。
我靠,不是说他不来吗,都快瞎了,眼睛怎么还跟雷达似的。
我都没敢回望叶今安,硬着头皮往里进。
刚一坐下,他就直直的望过来,不论我是战术性喝水,还是和蕾贝卡谈话,叶今安的眼珠子就不错开,挂在我身上。
看的我心里直发毛。
坐了一会,克拉·米勒没来,叶九思反倒准时来了。
他依旧一副优雅平和的样,但是我看到他掩盖在领口和袖口里的伤,似乎还是血淋淋。
怎么回事儿?他们北邙的医疗条件肯定是全联邦第一,怎么伤口到现在还不愈合。
叶九思在说话间,也一直在抑制轻咳,呼吸声要比之前更重些。
看来希尔达给他的创伤不小。
接下来的谈话里,叶九思丝毫没有提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
只是言语间稍微透露出——以后堂吉诃德家和莱恩家也算是一家人了,生意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莱恩家会尽可能的提供。
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说话一圈一圈的拐弯,今天好像就只是单纯的两家人寒暄,吃顿便饭。
整顿饭我吃的一脸懵,但饭菜还算顶级。
如果没有对面那双一直盯着的眼睛,也许我会吃的更开心。
家宴结束前,叶九思建议我和叶今安应该提前适应婚后生活。
而方式是——我们俩都提前搬来北邙市住,就去他早已备好,准备新婚送给我的几艘飞船上。
叶九思的笑容像焊在脸上,微笑的看着我:“一会我派人带你们去看看婚房,薇薇安女士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提前更改。

我回答:“好的。

都到这了,我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饭后,我和叶今安立刻被送到他所说的飞船,婚房早已经布置好,一切都是最高规格,空气中飘着很淡的香。
侍者把我们送进来就关门离开。
我四处观察,总觉得哪里别扭,但又找不到原因。
同时感觉身上快速变热,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突然,叶今安从身后抱住我,他现在比我还烫。
我想要转身,结果他抱我特别紧,手从我的小腹向上游走,一把扯开领子,咬在我肩膀上。
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金属将他猛地推开,我回头去看他发什么疯。
叶今安被我推的一个趔趄,外袍滑到肩膀处。
他头发散开,满面潮红,舔着嘴唇上的血,带着笑意看我,嘴里喃喃:“谎言,欺骗,虚伪,借口,背叛,明知故犯…”
我侧头查看肩上的伤口,然后寻找房间出口,但眼前却开始变得重影,头重脚轻。
只能看到叶今安几步上前,把几件袍子边走边脱,只留下了最里面的,敞着怀就跪下来解我腰带。
我大口喘气,努力睁大眼睛,想给他踹翻,结果一脚踩到他腿之间。
叶今安短促的轻叫一声,拽着我的小腿不松手,仰着他那张美丽的脸:“…继续踩啊,薇薇安,用力啊,它在为你跳呢…”
我浑身的血都在往身下冲,小头逐渐控制大头。
等下一次意识清醒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叶今安抱上床了。
他侧身躺着,身下是披散开的长发,里面掺着的金丝将身体硌出条条红痕。
他胸膛不断起伏,手伸在下面,蒙了一层雾的眼珠望向我,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薇薇安…楚玄…”
我草。
我缓缓眨了眨眼,强行让大脑清明一瞬,试图起身离开。
可惜没走成。
叶今安扑过来掀翻我,一个跨步坐在我小腹,拖过床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锁头,把我双手铐在了头顶。
我被他烫的小腹绷紧,又无法控制意识清明,叶今安身上的味道,还有房间里的味道,直往天灵盖上冲。
我被动的感受到他又细又长的手指,有些地方还带着曾经雕刻工具磨出来的茧,在身上游走,最后停在中部缓慢的揉圈。
接着,叶今安朝下挪了挪,弯下身子来舔,一手按着我的腹部,一只手向下伸:“薇薇安,我好爱你,但你却在为别人而拼命…”
他的吻带着泪水,窒息又猛烈,苦涩的让我意识回归。
到这,我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我和叶今安中异能了。
叶九思的s级欺诈。
意识到的瞬间,混沌的脑子立刻清明。
我崩开手腕的锁猛坐起,将叶今安推倒在一边。
好悬,就差一点。
叶今安也不知道是中异能了,还是纯发情了,哭着支起身体,爬过来还要继续。
我捏住他的脸:“叶今安!清醒一下,中你爹的计了!”
结果他微微低头,张嘴就舔上来,整个手指塞进嘴里滑了一圈还不够,试图继续往上。
我真服了,非逼我扇你这张漂亮脸蛋。
“啪!”
叶今安侧着头,脸上很快浮出红印,他呆了几秒,马上又挨过来,脸上带着比刚刚还重的欲色。
我草啊,失算了,忘了这是个m。
我慌忙跳下床,甩出金属,给他吊在那儿,试图用金属让他爽一爽。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听叶今安哼哼唧唧的叫,最后给他放下时,他膝盖通红躺在床沿,眼睛里才带了些满足。
我蹲在床边,抚开他脸上的头发,去确认他是否清醒。
结果这人又流下一行泪,看了我半天,挣扎起身穿衣服,
我耐着性子问:“干嘛去?”
他不说话。
我一把给他按在床上,盯着他重复:“要去哪。

“去做手术。

“你想通同意换眼睛了?”
“我想要怀你的孩子。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叶今安都走出去好几米,我才反应过来,给他扯回。
“今安,不是…”
他猛的甩开我的手,崩溃大喊:“不同意就分手!就取消婚约!就滚!!”
大叫驴似的,能不能小点声。
我把它缠了几圈,他挣扎未果,试图骂我:“你他…”
我一把按住他的嘴,精神链接他:“今安,我不同意分手,我也不同意取消婚约,我也不滚。
你先听我说,今天明显是叶九思针对我们两个做的局,而他的目的就是要你生的孩子,你知道为什么。
你信不信你前脚怀上,他后脚就能给你夺走,而我们都不想顺他的意,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快速除掉他。

他听了我的话,逐渐安静下来,但因为我捂着他的嘴,他脸颊又开始升起红色。
第172章
我赶紧把手拿掉,怕这死m舔我手。
叶今安安静是安静下来了,坐在那脑子在艰难转动,很快琢磨过味,问起婚礼的事:“薇薇安,希尔达婚礼上你…”
“今安,我有苦衷,我后面再给你解释,我现在有非常急的事儿,关乎我们俩的未来。

我赶紧趁他反应过来前出门,门口侍者毕恭毕敬任由我离开。
*
他爹的。
叶九思这个阴险小人,竟然用这种破烂昏招算计我,害得我差点中美人计。
等我把地上的事儿解决完,回来第一个弄他。
我没有开传送,而是走在北邙夜晚的街道中。
总感觉中了异能有后遗症,房间里的香也持续沾染在身上,好像把我腌入味了。
便想在外面多晃几圈,再找个地方睡觉。
路过两个小工厂时,后面有打架声,爱看热闹的心立刻崛起,检查了脸上面具是否牢固,我朝巷子里走。
跟我一起拐进来的,还有个戴帽子的矮个路人,估计也是个爱看热闹的。
模糊的人影轮廓出现在最里面。
两方势力。
胜利阵容正狠狠揍失败方,看躺地状态,似乎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投胎了。
下手挺狠啊,异能也不少啊。
热闹结束,矮个子路人试图跟我搭话。
突然,一节塑料似的东西从巷子深处飞出,把他卷了过去。
接着,把我也卷了过去。
获胜方的领头是红胡子中年男,这塑料布也是他的异能,我越看越眼熟,这不是麻辣烫店的老板么。
他正要盘问我俩,地下躺着的尸体之一突然诈死,红胡子把我俩捆在一边,重新去对付地上的人。
我和小矮子背对着捆在一起,听着那边的动静,马上要轮到我俩。
于是我低声问:“对面有多少人。

她是个男的,声音带死不活的:“唉…11个。

“你有多少人,”
“只有自己,算上你…两个。

“好,那现在对面有12个了。

他似乎不可置信:“…你就这么倒戈了,不反抗一下。

我说:“你先反抗。
你去挑衅他们,套出点信息,我再出手。

他叹了口气:“唉…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让我现在去打架…不出五秒你就得跪在地上,掐着我的人中…求我不要死。

我大为震撼:“那你特么看个屁热闹。

“我想看看能不能摸点吃的。

这时,红胡子男突然一收塑料,给我俩全拽了过去。
“二位说什么呢?”
我咔咔站起来:“老大,你要的找的人我给你们带来了,”说着一指地上的小矮子,“就是他!”
红胡子被我说的莫名其妙:“我要找什么人?”
“论坛上的人啊”我笑眯眯说。
“我什么时候说的?”
他说罢,小矮子突然开始咔咔长个子,从个儿童身材长到了两米高,帽子下的脸和头发也露出来。
带眼镜,深眼眶明显,鼻梁很高的欧美人,微微驼背,挺高的个子缩在一起,看着忧郁胆小又没力气。
他微微张嘴,吐出来的字就变成了特别尖啸的海豚音,让所有人脑浆子都跟着同频共振起来。
地上的一群小混混更别提了,直接抱头在地上打滚。
我脑瓜子嗡嗡疼,再不出手怕是脑浆全匀了。
金属触手飞舞,把所有人卷捆了个结实。
包括忧郁男青年,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很意外我的异能这么强,突然使了个移形换影要走,被一个雷劈下,也捆了好几个圈。
声音停止,我站在巷子里按头缓了好久,逐渐才能听清人抖个不停的声音。
红胡子吓的屁滚尿流:“饶命大侠!不杀老幼!”
金属把他们摆成两排,我挨个数:“不杀老幼,可以啊,我数数啊。
不是,你们这犯罪团伙哪有年轻人,你直接说,我把你们全放生得了呗。

红胡子刚要松口气,我又说:“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小的不老,老的不幼。

说话期间,有人偷感略重,冰霜突然前扑冻住他。
我掂了掂手里的长枪,笑眯眯:“要跑的人提前想好,异能不长眼呐。

一时间,所有人安静如鸡。
红胡子壮着胆子:“大侠!您是谁?您想要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拉开脸上的面具:“我叫楚玄,也就是你们论坛管理员说的npc。

大家齐齐看我,估计是觉得眼熟,但又对不上号。
红胡子最先反应过来:“你一个npc怎么会知道论坛!?
“你觉得呢。

他震惊:“你!你盗了玩家的号!?”
我翻了个白眼。
忧郁男青年叹了口气,自从被我抓了后,就他最老实,一副认命样子,畏畏缩缩的。
他叹气:“哎,她也是蓝星人呗,笨啊…”
所有人瞳孔地震。
“两个问题哈,”我问,“第一,你们组织的领头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红胡子说:“不,不…不知道啊!老大从没出现过!只是听说很强!身边的追随者们也很可怕!真的!我们只是加入了蓝星人组织!组织的信条就是情报共享,互帮互助!如果违反…违反…”
我不耐烦:“怎么?”
“会被老大清空背包…账号也会被红痣npc吞掉,或被管理员清除…听说账号绑定灵魂…”
“…名字就叫蓝星人组织?”
“对!”
无语。
我继续说:“我可以不杀你们,但你们得去替我做件事儿。
首先我简单解释一下,管理员鹈鹕一直在骗你们,那个论坛根本就不是系统论坛,而是他的卡牌。

他们听到卡牌全迷惑。
“可以把它当成一种异能,很特殊,只有少部分人拥有。
你们老大某种程度上说的对,这个游戏根本不是游戏也界,而是真实的也界,死了就是彻底死了,灵魂磨灭…不信的人可以死死看,看回蓝星还健不健在。
鹈鹕弄论坛就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方便他筛选出强大异能和卡牌拥有者。

“……啊??”
我继续解释,“现在说让你们做的事儿,你们尽量联合多或强一点的蓝星人,然后在论坛上曝光鹈鹕。
这点不用担心,我最近新注册了论坛,我会带头。

“嗯嗯。
”红胡子眼神立刻像入了党,头如捣蒜。
“还有一件事儿就是,你们登录论坛的瞬间就会被鹈鹕得知当下位置。
啊,还有一件,如果你们认识的人当中有卡牌拥有者,请让他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或者让他来找我。

“找找找找您干嘛?您您…”
“保护他呀,”我笑,“最后…”
红胡子严肃看我。
“以后我去你那儿吃麻辣烫要打折,半价。

“您还知道我的店!”
我邪恶一笑:“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个,好了,都走吧。

忧郁男青年起身,叹了一口气没动。
而红胡子带着他们的黄发垂髫们飞速起身,走到巷子里又回头问:“论坛上,您悬赏照片写的楚玄,但最近的新闻…您和薇薇安·堂吉诃德是一个人么。

“对,都是我。

忧郁男突然开口补充:“我是论坛悬赏上的罗汉松,也是北邙市地下雇佣兵维克托,还是…算了,以后再告诉你。

红胡子嘟囔了一句:“无间道啊。

人都走干净后,我并没有松开罗汉松,他也一脸哀愁看我。
我问:“你瞅我干什么,是看我不爽吗?”
“…我没有卡牌,哎,你能不能借我五块钱。

“?”
“饿。

“先说说你是不是早知道这群人是蓝星人,为什么蹲他们?”
“…能边吃边说吗?”
我带他去吃饭,他倒是很老实,跟我坦白了也是第一批来红星的人,也没有注册论坛。
在吃完第五份套餐后,罗汉松终于把叉子放下了,但依旧是一脸忧愁。
好像我请他吃完这顿饭,还倒欠他200。
“你不是一个佣兵吗?你为什么这么穷?”
“唉,我是从各家族保镖处接活的,月结,一会12点即将是我这个活的最后一笔订单。

“…你是外包?接二手活的?保护保镖的保镖?”
“嗯…保护雇主的主人去谈生意,才会结款。
”罗汉松说完想了想,含蓄的拿起叉子,又叫了一份饭。
“吃没完了你?这可不止5块了,给钱。

“我一直是用异能维持成小孩样子,这样就能减少点能量消耗,但最近没有钱,实在是太饿了。
连异能也维持不住了,刚刚是准备去管他们借点钱,”他哀愁的看着我,“…这样吧,一会你跟我一起去保护我雇主,也许他会愿意雇你,他还是很大方…”
“我可是很贵的。

“唉…也是,不过你可以敲诈他。
因为我感觉他是个很坏的人,总是去偏远的人体实验工厂。

我好笑道:“你怎么不敲诈他,比如不给你结款,你就出卖了他。

“…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而且,我这不是已经出卖他了吗。

“太有逻辑了。
快吃。

饭后,他真的准备带着我去敲诈他雇主。
我想了想,便跟他一起去了。
路上我问他为何如此识时务。
“唉…我不识时务还能怎么样?你都能跟希尔达打个平手。
…捏死我岂不是易如反掌,我还不如实话实说,你还能对我有点儿慈悲之心。
比如现在。

我捉摸着他的话,随意夸奖:“通透,朋友。

他有气无力:“唉,那能怎么办?你应该没那么闲,要杀我之前还耍耍我吗,那你还是把我异能现在就拿走吧。

“我才不要,你看到叶九思希尔达那样子了吗?那就是异能拿多了,”我看罗汉松的反应,胡说八道,“鹈鹕的目的就是把我们也变成那样!”
他油盐不进:“哎,随便吧。

我们到了富人区庄园门口,已经有人等着罗汉松。
来者是个保镖头子,责备他:“虽然按次收费,但你不能早点来吗?要不是看你在雇佣兵里还算有两把刷子,我能雇你?快点,”随即看我,“这谁,怎么进来的。

这时,保镖的主人从庄园里走出,带着一堆手下。
是个傲慢的中年贵族,我在晚会上见过他,在联邦官很大,是个议员长,家里做人体灰色生意。
罗汉松一副窝囊样介绍我:“…这是我的保镖朋友,可以让她跟我一起出任务么…”
保镖头子立刻拒绝:“不能带生人,来人!给她…”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细小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数量增加。
无数发特制子弹不知从哪射出,瞬间到达眼前,接着在空中分裂,变成破坏性更强状态,飙向所有人。
我没有提醒他们,只是微微侧身躲避,罗汉松比我晚半秒察觉,他用音波技能,震掉了一片。
紧接着,又有一片子弹直奔罗汉松而来。
罗汉松身体变矮,试图躲开,可子弹在他面前直直拐弯,飞向不远处的天龙人。
保镖头子反应还是很快,立刻开启能量罩。
可中年贵族还是被打伤了手背,流血不止。
他的精英手下们部分散开,使出各种异能去寻找开枪者,剩下一半试图保护贵族回避,可贵族咬咬牙依旧要上车。
好家伙,谈什么大生意,挂彩了都要去。
几人飞快换了防弹车就走,留下我和罗汉松面面相觑。
“…追吗,”罗汉松叹息。
“追吧,你得要钱啊,唉,”我也被他感染的叹了一口气,“这样,你去追雇主要钱,我去找藏在暗处的人。

因为这子弹的轨道我曾经见过。
*
我跟着一个人奔跑在北芒市的建筑之间。
她装备非常齐全,各种飞爪,全息枪械都是最高品质。
我越过一个建筑:“你是有备而来啊,银影。

“怎么样!刚刚那几下子唬人不!”
“嗯,”我夸奖,“差点以为对面有一个连。

“哈哈哈哈!我的绝对命中是不是特别牛!”
“嗯。
都给那个天龙人打的返老还童了,成孙子了。

银影笑的张扬,动作利索的跨过一栋高楼,急转直下,朝街中间飞驰的小汽车跑:“哈哈哈!爽!我现在就要去要了他的命!”
我一路跟着银影,她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杀掉贵族天龙人。
但能看出来,她很谨慎,且重视这场行动,没有做多余的动作来暴露自己。
而是像一个蛰伏起来,蓄势待发等待瞄准机会,一击毙命的猎手。
杀掉这个天龙人对她应该很重要,也很艰难。
我想起柳娘曾经说,银影从小就是最聪明的人,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如何权衡利弊,如何夹缝生存,她天生就会。
但这次,她好不容易从鹈鹕那边逃离,为何却又一头扎进如此危险的生活。
最终,银影在一个天台停下,垂着眼睛向下看,贵族的车已经开进相当高级的室内会所。
她嗤笑一声,拿下面罩点烟,撑在栏杆上,抬头看月亮。
我站在她旁边,也沉默的注视下面,罗汉松被拦在外面,没能成功跟进去。
银影吐出一口烟,突然笑着看我:“楚玄,我找到他了。

“黄沙么。

“对,”银影扬了扬下巴,“我花了很多钱四处打听,但他们把我骗的团团转。
黄沙并没有作为代行人被放归社会,而是作为曾经的人体实验品,被北邙市的这位大chusheng回收。
而我找米兰达女士取出骨液的那天晚上,黄沙的尸体又被他卖还给了教会。

“黄沙从来到地下,就被做实验了?”
“对,哈哈哈,怪不得他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地上的事情了,他早就是机械脑实验的失败品了。

我没接话,向她讨了根烟。
银影抬头看着月亮,微微提高声音:“…月光尽碎啊,不过幻影,一厢情愿呐,毁我们一生…”
我手心燃起火焰点烟,没说在教会看到了黄沙的尸体,毕竟已经变成了大祭司的丧尸,估计银影也知道他的结局不会好。
“地下的美好生活,不过是这些傲慢的联邦人,抛给我们地上人的一个泡沫…”银影吐出一口烟,垂下头,声音渐小,“…我在这人的实验工厂里,找到了黄沙被回收的机械脑。
哈哈哈,当初被换掉的是脑子,如今被回收的还是只有脑子,他本身的存在被否定的一干二净,身体估计已经被压成营养液或者拆的稀碎…”
“他是你的儿时玩伴吗。

“嗯,我们常常在一起,听来自地下的旅人讲联邦的繁华,一起看关于地下的图书。
并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来到这样的地方,找到自由,和理想…可是,哈哈哈…。
“嗯。

“…教会那边,别提我该找谁报仇了,也多亏有你。
我才好不容易从鹈鹕手上逃走。
如果那晚我没有找米兰达…”她停顿很久,烟烧没一截才继续说,“…我本想算了,大哭一场把他忘了,从此过上挥土如金十个男模的生活。

“嗯,这样也挺好的。

“…可是,我总是会想起他。
我找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影子。
本来我就没有好人可以选,好人轮不到我,身处在粪坑中,能选的只有屎尿屁。

我赞同她:“哈哈哈,你说得对。
只有这泼和那泼的区别,这坨和那坨的区别,这种阶层的爱情,只有数不清的背叛在等着。

“哈哈哈哈,爱情是高级精神也界的产物,而精神又来自于物质基础,”她也笑出声。
我叹息:“哎,真可惜,我哪个都没有。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人总是会幻想得不到的,在我所美化的幻想里,黄沙是我的朋友知己,爱人家人,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们应该相知相伴,快乐一生。
可是…”银影的脸上突然出现攻击性和恨意,“这个人不仅毁了我儿时的理想,还毁了他,毁了我。

我掐掉烟,看到罗汉松变成超级小的东西,甚至看不清是不是人,总之他成功混了进去。
我打开手环,一边给阿瑞斯打字,一边对银影说:“柳娘拜托我把你带回去。

她也掐烟,整理装备:“我的账户有一笔钱,你帮我带给柳娘。
哎…不想亲自给她养老,也不想欠她的。

我收到银影发来的一串账户和密码。
她顿了顿,又说:“我之前还买了工作,租了房子。
万一我要是没办法活着回来,你以后没事做,可以替我去做。

“啥工作,花多少钱买的?”
“五十万,文员。

“…月入多少。

“两千。

我无语极了:“铁饭碗就图它铁?…我还是不去了,现在刀口舔血的日子就挺好的,高风险高回报。

她也大笑,用力眨了眨眼睛:“哈哈哈哈!无家可归的日子,可真他爹难熬啊!”
她夸张的眼影总是吸引走我的注意力。
在我生平所认识的所有人里,银影是唯一一个无论什么颜色的妆容在她脸上,都无比合适的人。
银影检查了所有装备,放出飞爪,就要跳下去。
我拉住她,直视她的眼睛,认真问:“银影,只能有这一条路吗。
我可以跟你一起进去。

“这是我的课题,楚玄,”她摇了摇头回望我,“我是个活在过去的人,且时常身处在失去他的痛苦里,可现实中,我却从未真正拥有过他。
我必须要去为自己解开这个心结,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否则我这一生都不会好过。

第173章
手环震动,阿瑞斯发来一条信息定位。
我松开银影的手,转发给她:“这位贵族从侧面另一个口出去了,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银影冲我笑了一下,跳在风里,爬上另一栋楼时,站住回头。
她扬了扬手腕,远远朝我大喊:“楚玄!祝你永远桀骜自由!百岁无忧!”
我站在原地,把面具带上。
银影一边朝那边射击,一边用飞爪荡过去。
贵族的车子是防弹的,很快腾空,试图加速离开这个会场的范围。
银影突然从全息武器库中掏出把类似火箭炮的武器,瞄准空中的车,猛的发射。
但突然亮起的能量罩保护了攀升中的车。
车子里有异能者。
后坐力把银影推出去好几米,火箭炮虽然没有伤害到空中的车,但是也让它有些不稳,掉落高度,银影立刻助跑跟上。
知道银影只有一个人后,从车顶跳出来两个异能者,甩出一溜能量炮,直指她的位置。
银影一边上下翻飞躲开,一边努力拉近和车子的距离,还要时不时的放出武器,强行让车子没办法升空。
异能者应该是接收到了命令,其中一人竟然能站在空中,他拎着一把剑在天上飞来飞去,挡下各种子弹。
突然,银影朝他射出一枚极小的子弹,它中途拐弯,被异能者预判拦下。
子弹停顿脱节,脱落下来的尾部炸伤天空异能者,前面那节陡然加速,几倍速冲向空中的车,炸碎防弹玻璃。
影抓准机会,抛出飞爪。
勾住车把手,猛的把自己拉过去。
车顶的另一位异能者猛烈攻击她,甩过去的能量炮有好几个命中银影。
空中受伤的异能者也试图冲回去,但却被一条细小横向飞过的闪电扎透膝盖,从天上摔下。
银影的血鲜红艳丽,从空中哗啦啦的撒。
但没有东西能阻止她,她像一颗反重力的流星,穿过无数攻击,炮弹一样砸进空中车里。
下一秒,天上的车瞬间被点燃,铁皮被撕开翻卷,在火光中绚烂炸开,如同一朵肆意盛开的花。
我捏灭手中另一条蓄势待发的银龙长枪,点开了银影发过来的账户,输入密码。
期间一缕滚烫黑金从烟中飞回,卷上的我手腕。
账户里是一笔非常多的钱,是她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下面还有一段留言。

柳娘,我好想回无主之地,回那四处漏风,满天沙子的破房子里。
去给你洗脚,去给珍珠洗澡。
但我不能把他独自丢在这里。
如果…能不长大该多好,可时光总在身后,挡住我的退路。
我离儿时的自由和理想,还有那天的银色月亮,似乎越来越远,远到好像有一万年。
柳娘,对不起。

我关闭了账户,抬头看了看天上几百年如一日的虚假月亮,跳进了北邙市的黑暗中。
*
我和罗汉松经过了baozha地点,联邦警车和救援队匆匆维护现场,但可惜一个人也没救出来。
罗汉松一声叹息,接着一声叹息。
我说:“你雇主炸了。

他说:“哎。

我说:“管他要到钱了吗。

他说:“哎,”
我说:“你明天有钱吃早饭吗。

他说:“哎…我能不能跟着你做事儿,你包饭么…”
我说:“行啊。

他说:“哎,哎??真的么。

“假的。

“哎…”
我笑:“你太能吃了。
说来你这都快要饿死了的水平,到底是为什么被鹈鹕挂在论坛上。

“哎,在第二次回到红星时,不是大部分执行者都被放归社会了吗。
我那晚刚好在跟着监察官例行检查监狱,结果就遇到了鹈鹕在监狱换骨头。
他为了试异能,把我监察官杀了,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很强,跟我打到一半的时候,警方来人了,他就跑了。

“你还挺幸运,不然鹈鹕又要多异能。

他一直跟着我溜溜达达。
路途中我们又遇到几波疑似蓝星人团伙,同样的嚣张跋扈,嘴无遮拦,鼻孔看天。
这蓝星人也太多了,等下次两边再互穿一下,蓝星人都能占领红星了。
我和罗汉松都不敢跟这些人对视,但凡一对上眼睛,他们马上像游戏世界里的正义玩家一样,要拿我异能。
路上,罗汉松把他的家底全交代了。
他是个意呆利人,有点精神问题,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是在疗养院里穿来红星的。
中途,我俩的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政治,他三言两语就道出了红星如今的局势和未来走势。
接着又说起蓝星,也是对国际局势头头是道。
他见我诧异,又说起他蓝星红星父母全部是zhengfu高官,从小耳濡目染。
我依旧用异能测试他说话真假。
但这人很神奇,从我们相遇开始,说的话虽然离谱,但没有一个谎话,我都怀疑我这眼睛是不是坏了。
我一边数据连接阿瑞斯,一边想着他刚才回答我的话,突然问罗汉松:“联邦突然出现的蓝星人组织,你知道么?”
“……唉…”
罗汉松还没回答,对面迎面走来一个瘦高老头。
走路很优雅,哼的小曲,头发一丝不苟的梳上去。
本来要擦肩而过,老头的视线却转向我,手指聚拢,奇快无比的插向我心脏。
而我的身体丝毫没有得到危险预兆,克敌先机的天赋都比不上他的动作快。
我只来得及微微侧身使用异能,雷电和金属虽然已经从视线里出现,但依旧来不及。
这时,罗汉松突然缩小,拉了我一把,我身体便斜着从老头手指擦过。
接着,他的手指向后翻转90度,插进我的小臂,接着弯手,从我腰间剖了出去。
疼痛没来得及传上神经,血喷出去的同时,金属电光分别从地下和天上不断砸向老头。
他却像个美丽舞者,身体柔软,来回翻转跳跃,总是能在最关键时候躲开我的攻击。
他几个跟头翻出去,帽子都没掉,依旧优雅,微笑着看着我:“哎呀,还真遇见了,本来想着随便走走的。

我看他刚才的动作,再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了然。
我语气不善:“麻雀。

“哎呀,您还记得我呀。
今天真是幸运,两个人,请问楚玄女士身边的那位男士,您叫什么呀。

“…我叫罗汉松。
”罗汉松诚实回答。
我真服了,这个时候这么诚实。
手臂的血顺着手指流淌,腰间的伤疼的眼前发晕,心脏一下一下缓慢跳动,我感觉每泵一下,都会有血液从身上飙出。
刚才但凡躲的慢点,他能把我肠子拽出来。
四周金属不断汇聚脚底,大脑逐渐屏蔽掉身上的疼,让我只能看见麻雀。
麻雀还要试图开口问什么,但我像只离弦的弓箭射向他。
跟随一起动起来的,还有他四周突然倒塌了机械建筑。
他的身体变成一条泥鳅,从废墟缝隙里面钻来钻去。
我此时已经攻到他身边,手中电枪横斩,削下来他一缕头发后,继续回旋上划。
他柔软的躲开,上身探到我身后,余光中伸出来的指尖,锋利异常,依旧对着我腰间的伤口。
缺德的老头,目标依旧是我的肠子。
霎时,雷电银龙盘绕全身,白光激烈,麻雀急停收手向后跳。
电光咆哮着飞向他,他又用了反重力,轻盈的在周围建筑之间跳来跳去。
我腹间的血流了一路,但依旧踩着金属咬紧他不放,我俩一路干塌周围大片的建筑。
最后他空中回头,朝我礼貌的欠了欠身:“唉,我果然杀不掉你,还是让鹈鹕大人来解决…”
我操,一直在挑衅我。
粗壮又密集的闪电倾泻而至,但很可惜,我没有听到异能的播报声,闪电结束后,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站在楼顶,盯着消失的建筑群,眼前阵阵发昏,利用鳞片抑制伤口的流血,但已经毫无作用。
联邦警车远处飞来,身后突然有人,我猛的回头,把罗汉松吓一跳。
我盯着他:“刚才谢谢你,但我现在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

我毫无耐心,不想再说些冠冕堂皇:“因为我还无法相信你,我身边有很多拥有异能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对他们出手,因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受得住异能的诱惑。

“我知道了。
”他罕见的没有叹气,“你可…”
“给你5块钱?不能。

“哎…我是问你的伤…”
我吐出一口气,没听他说什么,只是说:“…去找刚刚在小巷子里遇到的红胡子的麻辣烫店。
你去就说我让你去的。

“唉,好吧…谢谢。
”罗汉松礼貌道谢,没多停留的就离开了。
“阿瑞斯,把罗汉松资料背景发给黑狐,盯着他点。
”我嘱咐后,摸了摸腰间,感觉再往里掏一掏,都能掏着胃,手臂上的伤口也深可见骨。
开启传送之前,蕾贝卡突然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她似乎在外面开会,看到我狼狈身上带血的样子,皱眉关心道:“你在哪,楚玄,怎么受伤了?还好吗?需要我派人接应你吗?”
“不用,怎么了有事儿吗?”
“希尔达派人给31区送来了一封信,她说几天之后,把埃里克·罗泽送回去,否则她亲自来接。

“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雷贝卡补充:“我让人在你那栋房子里腾出一个房间,装了治疗仓,方便你一些。

我迈进传送,中途坚持不住,歇了好几阵儿,才成功回到31区,到了时已经用不出异能。
31区静悄悄,在的人在睡觉,不在的人在外面出任务。
我拖着一路血,四处寻找房子里的治疗室,中途路过中间大厅,看到沙发上有人。
但已经没精力在意,因为我开始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治疗仓。
我捂着肚子努力爬进,冰冷的液体把身体仅存的温度骤然带走,钻心的疼痛袭来,我瞬间昏死过去。
*
深夜的31区里。
埃里克坐在沙发上,盯着桌面上希尔达寄过来的信。
短短几个字他看了三遍,他依旧没想出来其他的办法。
必须要这么做吗,一定要用父亲让人交给他的那个方法吗?
可埃里克不想。
因为…他是一名神父。
楚玄进屋的声音打断埃里克的思绪,埃里克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沙发上的他。
她只是径直的走进屋里。
还带着满身浓厚的血腥气味。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埃里克盯着桌面上的信想。
但他无论如何都下定不了决心。
他只知道,如果不想被希尔达带回去,那楚玄必须是最好的状态才行。
听到屋里人迈进治疗液后,埃里克才起身走进去。
楚玄脚印带着鲜血,伴随空气中甜腥的味道,同时充斥在治疗室。
埃里克蹲在治疗仓旁边,去看里面的人。
她似乎睡着了。
楚玄半靠在治疗仓里,治疗液没过小腹,鲜血把液体染成了更深的颜色,腹部一个狰狞而巨大的伤口。
手臂血肉翻出,骨头若隐若现。
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是希尔达吗?如果继续让她这样的状态,希尔达来了怎么办?
埃里克想到这,毫不犹豫的迈进治疗液,正要跪在她身边时,他的手臂却突然被握住。
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开,毫无情绪的盯着他。
楚玄嘴上都没了血色,她缓慢眨眼,似乎看清了是埃里克,但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手指不自觉摩挲掌心带刺绣的凸起皮肤。
这令埃里克起眉头,试图抽回手。
楚玄松开她,语气很低:“干什么。

“给你疗伤。

她似乎很疲惫:“不用,出去。

“有我的帮助,会好的快一点。

楚玄短促的叹气,挺直腰背到水位线以上:“那来吧,先来严重的地方。

埃里克俯下身体,握着她的胯间,舌尖刚接触到血腥的味道,下一瞬就被人提着脖子,按在了治疗仓内侧的墙壁上。
楚玄叹了一口很长的气,按了按眼眶,皱着眉头松手:“抱歉,今天遇到了很讨厌的一个人,有些应激了…你走吧…”
“那你咬我。
”埃里克突然把手臂怼进楚玄的嘴里。
谁知她舌头卷了一下他身上的刺绣,立刻干呕:“别…算了,想吐…”
拒绝他的唾液,拒绝了他的血液。
那还有什么?埃里克开始不自觉的想起他曾经被动学过的东西。
绝对不行,那不是一个神父应该做的。
但…他又算什么神父呢。
“你走吧,”楚玄重复,闭上了眼睛,疲惫的又靠回治疗夜里,似乎想努力用睡眠忘记疼痛。
埃里克望着楚玄,越是不想,思绪越开始控制不住。
他只做那一部分,应该没问题的。
神爱世人…他应该去理解每一个人,爱每一个人。
就像他原谅父亲曾经对他做的那样,神也会原谅他吧。
埃里克缓慢朝楚玄靠近,心跳加快,呼吸逐渐加重。
他重重的咬了舌尖,在血色蔓延在口腔里时,吻上了眼前人的嘴唇。
重新睁开的眼睛里毫无情绪,倒映着埃里克的横向瞳孔。
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神也会看到他这幅样子吗?
他不敢想,他把眼睛闭上,可脑海里不断浮现被迫刻在记忆的东西,那些被他一遍又一遍的原谅遗忘,瞬间全部醒过来。
它成为了埃里克的肌肉记忆。
原来真正的亲吻是这样的感觉,画圈…吮吸…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对,让她变得舒服起来…
像瞬间被点燃,埃里克全部回忆起来了,手自然的伸向楚玄身体之间,腰也遵循着记忆。
但伸出去的手腕,却突然被捏住,楚玄推开了他:“看不出来,神父大人这么有勇有谋啊。

埃里克听到轻笑,但她语气戏谑:“这些是谁教你的?”
第174章
在我问出埃里克那句话后,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治疗夜里,说了几句毫无关系的话。
“这些被刻在了脑海里。

“父亲让我婚后侍奉希尔达。

“我是神的孩子。

我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很快理清楚一切前因后果。
也终于知道埃里克身上的违和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我难想象一个神父,竟然对床上的事情非常有技术。
更难想象的是,这些超觉的服务技巧,竟然是埃里克的父亲让人在他的大脑里,打上的思想钢印。
强行让这变成他丢不掉的一部分。
其实如果是普通人倒也还好,无非是换种活法。
但埃里克不一样。
他自降生就被高悬于世。
从小在修道院长大,接受的教育是——他是神的孩子。
要高雅,圣洁,要无私,要慈悲,要不求回报,要爱所有人,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中途,埃里克被他父亲强行从天平一端扯向了另一极端。
罗宾·罗泽因为惧怕希尔达,为保住在希尔达身边的地位,也怕埃里克没有办法讨的希尔达的心欢。
便让埃里克学会了这些所谓的侍奉招数,让他拥有神父身份的同时,还强行让他学会在下位求欢。
这就导致埃里克从前学习的一切,全部被推翻,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自幼被建立起来的至高信仰被现实粉碎,曾经学习的一切,全部成为困住他的牢笼。
前二十年,他被家族精心打磨,给他信仰,教他礼法。
现在,他们又要把他变成高价的筹码,于是用这种堪称极刑的方式,来击碎他的信仰,否定了他的前半生,把他从神圣的高处拉到下贱的熔炉。
虽然希尔达从未对他做过什么,只是偶尔需要他的异能,但埃里克依旧日日煎熬。
他一边想拯救世人。
一边忘不掉被订在记忆里的东西。
身上的刺绣也在证明着,他一直处在这种痛苦中,强迫性重复伤害自己的身体,来缓解心中的罪恶感。
这是他找到的唯一方法。
以肉体的痛苦为媒介,来向神明,向自己赎罪。
我想通之后觉得很无语,这人已经废了。
我好像被罗汉松传染了,叹了一口气,觉得头疼,只想把他打发走:“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以后你不需要再给我治疗了,你如果不想,也不用再给其他人治疗了,让那些神明信徒通通滚蛋。

“…不可以。
”他却突然抬起头,眯起眼睛又朝我靠近,微张着嘴,我看到里面又被他咬的鲜血淋漓。
“你他爹的就非得一条路走死,是吧?”我失去耐心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用力掼在治疗仓另一边,喘着粗气问他。
“…我不能没有信仰,我的灵魂身体,一切都应该奉献给神明,而不是…”他被我掐的泪水流出,依旧不改口。
这是个疯子精神病,在这个大脑不太发达的情况下,小脑也是一塌糊涂,能做到大小脑如此高度统一,也非常人。
我气笑了,一把扯下他的袍子,坐在他身上:“行,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埃里克身体早就已经发烫,被我按着脑袋用力亲,很快便喘不过气,意识不清醒,靠着本能来回应,成了新手该有的样子。
中途不上不下时,我突然有种黏腻的感觉,埃里克的舌头和身下同时轻微变化,似有细小吸盘来回划过,带来让人发疯的包裹感。
我猛地推开他,触感消失,他伸着舌头眼睛眯起,寻找我的嘴唇。
我是累出幻觉了?
我按着他的胸膛,不让他贴过来:“埃里克,跟着我说…”
“嗯…”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战争之神的信徒。

“从今天…不…不!我是…神明的孩子…啊…”他最初还没反应过来我说的什么,反应过来后马上咬自己的舌头。
金属原本刀放在外桌面上,此刻分解成几条细细的小蛇,游进了治疗液里。
我把大拇指插进他的嘴里搅动,防止他继续咬,然后重复:“说。

他柔软的舌头缠绕在我的手指上,睫毛颤动,但倔强不肯开口。
一条小蛇游进最底端,首尾相连锁住。
“…别,不…”
又有另外两条朝他胸前游。
我继续重复:“…说。

“…我…我,啊…不要!啊…呃…”
剩下的小蛇散开,该固定的固定,该动的扭动,该变形的变形。
他流眼泪:“…我,不再是…战争之神的信徒…”
“那你是谁的信徒?
“我…不知道…”
“我是天平之神的信徒。

“…我,我是天平之神…的信徒…呃…”
“所以,祂会宽恕我,理解我,原谅我的一切。

“…祂会宽恕我,理解我,原谅我的一切,”他撑着一丝仅剩的意识问:“…为什么,”
我的呼吸声也有点重:“因为…你是祂唯一的信徒,无论你什么样子。
祂都会爱你,包容你,接纳你。

“…唯一,么…”埃里克已经翻白眼,胡乱的答应着,小蛇瞬间全部抽离游开,他抽搐着大口喘息。
迈出治疗舱时,我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开始愈合,埃里克还躺在里面,失神的望着我。
他那双山羊一样的眼睛,看不出喜怒哀乐。
从前只能看到慈悲,不知道是不是我心态的问题,现在怎么看怎么诱惑。
怪不得那些人说山羊眼睛是恶魔之瞳,引诱人类犯罪。
现在好了,我也被引诱了。
不过埃里克还真是个演练王者,天天在脑子里面一遍一遍过,结果实战还啥也不是。
算了。
不管过程是什么样,最终目的也总算达成了。
我去浴室洗澡,外面一直静悄悄。
我抹掉玻璃上的水蒸气朝外看,埃里克依旧躺在治疗夜里,脑袋架在缸边,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我洗好出去时,他已经去了另外一边的浴室,洗完又把自己烘干站在房间里,变回了一如既往的神圣模样。
见我擦着头发看他,他第一次把视线挪开:“…刚刚,说的都不算数。

我露出一个假笑,翻了个白眼,就要往外走。
他又拉住我的手:“希尔达的信…”
“过几天,我会把你带去地上。
能躲一时是一时。

其实我想问问他,既然想要逃离战争之神的身边,为什么还如此坚定的信仰着祂呢。
但我今天已经不想跟他说话,太费劲。
于是我推门朝外走,他立刻跟上,我俩一前一后分别进了卧室休息。
*
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好像睡了一个世纪,一点梦都没做,神清气爽。
估计是跟埃里克的异能有关,他真是神了,吃饭的时候我问他,如果他的血抽出来还会不会有用?
他似乎是对这个问题很不高兴,不回答,继续挑出盘子里的西蓝花。
下午,我交代了一些事,这次带冰红茶埃里克还有罗晨李千仞上去,黑狐留在31区。
我没管罗凌,本来这次就没打算带他,dama烦精。
我先是给山哥发消息,让他晚上去站台接我,然后带着冰红茶去接罗晨和李千仞。
罗晨准备了一些给叶今安的药,又说后续如果药吃没了,可以找米兰达。
他叹了口气:“少东家的眼睛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明了。
先是右眼,再是左眼,他一直不肯换眼睛,不过联邦也确实找不到和他匹配的,换了别的最多也就是缓解一个月而已,而且不匹配甚至会影响到脑神经。

“我知道了,你们跟冰红茶一起行动。

我拎着药去见叶今安,中途在路上打开系统论坛发了条帖子,然后马上关闭。
赶到叶今安那里时,他正坐在窗台,拿着雕刻工具,但因为看不清的眼睛,总是雕刻出残次品。
于是我到的时候,等着我的便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叶今安,和满地的木头碎屑废品。
见我推门进来,他也不理我,态度冷硬但一直盯着我的方向:“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说要解释婚礼的事情吗,解释吧。

好,又到了紧张刺激的真心话环节。
要排除从前答错过的。
首先,要解释不能回避话题。
其次,不能提别的男人。
第三要说爱他,第四不能…第六不能态度不好,第八…第十睡他之前前戏要足。
不行,今天时间紧任务重。
睡不上了。
“你说啊,又在准备找什么理由是吗?”
中了!第一条。
我竹筒倒豆子:“今安,婚礼上的事,我是为引出希尔达和叶九思身体里的东西,你应该也看到了。
至于埃里克,他的异能跟你一样特殊,如果被他们两方任意一方拿到,那我们未来的路会很难走。

他语气不善的又问了一些细节,听我逐一解释后后,眸中霜色才微融,起身过来拉我:“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意外情况,今安。
我本来在外面等你化妆来的,结果就发现叶九思来了,”我抬起他的手看,上面全是刀伤,“在雕刻什么,手伤成这样。

他立刻把手抽走:“没什么,过几天告诉你。

坐下后,我开始进入正题:“今安,我有事情要去地上一趟…”
“为什么!我们的婚礼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
“我想在婚礼之前为你杀掉叶九思,所以我要去地上拿一个异能。
我这段时间不在,他也许会怀疑,我想你尽量能帮我掩盖,在他面前尽量演出我们两个日日夜夜在一起。

他冷笑:“日日夜夜?你上次把我丢下就走了!”
“对不起,今安。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你不知道对我而言,你那副样子…”
“哼。
你当叶九思是傻子吗?”
“能瞒几天是几天吧。

他又突然转过头,语气缓解:“薇薇安,也可以不那么着急杀叶九思…我们可以先举行婚礼,然后再慢慢筹谋…”
我拒绝:“来不及了。
那天婚礼上,希尔达把他打的状态很差。
所以他现在把目标转到了我们两个身上。
今安,你知道他一直想要什么。

“…我的异能,母亲的异能…”他喉结滑动,声音逐渐颤抖“可我是不会主动给他的…”
我捏着他的肩膀:“今安!希尔达说叶九思这些年,都一直在想办法得到你的异能!你也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留着你,却从不动你。

“…他不想要我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他想要我生下健康孩子的身体,然后他像威胁母亲一样,让我主动把异能传承给孩子…他再抢走我孩子的身体…”叶今安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
我拥抱他:“所以啊,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让他害你。

他双臂用力,紧紧的拥抱我:“薇薇安…他好可怕,你能不能别走,你不要走!他会来杀掉我的!”
说实话,叶九思这种变态我也怕,所以我才要坚持上地上一趟。
因为我感觉露娜说的东西很可能在地上,我这几天隐约回想起,上次在梦里的场面,露娜桌上有很多沙子。
那她一定是在地上,或者说曾经在地上。
我理顺叶今安的后背,稳住他:“别怕,别怕,今安,过年之前我会回来的,我还会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什么我都能给你带回来。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跟你结婚,”叶今安捧住我的脸,那宝石一样的眼珠已经浅淡的毫无颜色,他努力的眨眼看我,“薇薇安,我快看不见了。

我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今安,我会找到合适的眼睛,治好你的。

他强颜欢笑,来亲我脸上的痣:“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消息,我渐渐只能听到语音,把音量开到最大。
睡着了梦到你回消息,又会一下子惊醒。

“我很快回来,很快。

“昨晚,我梦到你跟别人的婚礼,梦里的我哪怕想杀了你,但…也终究还是…”眼泪从叶今安无神的双眼里流出,破碎又美丽:“…怎么办,薇薇安,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他哭过之后,眼眶又开始发病,伴随着比之前翻倍的疼痛,他吃了药马上又要睡,但又拉着我不让我走。
他喃喃道:“…弗雷德说,哭完了睡觉,容易得精神病,你陪我。

他说的真对,我怀疑你就是因为小时候总是哭完就睡,所以现在性格才这么颠。
我给他说了一些笑话,过了一会疼痛大概退去,他才睡着。
从北邙市离开后,我回31区把埃里克带上,冰红茶带着罗晨和李千仞先出发了,他们的站台比较远。
因为一起走目标有点儿大,于是我们通过不同的站台上去,在无主之地汇合。
出发前,我揪住正要去餐厅吃饭的黑狐,并要求他送我。
路上他叹气:“哎,你不是能开传送吗?非得折腾我一遍。
还是其实你计划本就是想带我上去?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也挺想上去的,我想死我的的鱼塘小鸡还有大别墅了。

“这么长时间,你的鱼塘不得荒了,里面没准都有鳄鱼了。

“那正好,我还没钓过鳄鱼,”他突然思索,“诶,楚玄,你说,钓到鳄鱼怎么解勾?”
“一只手解勾,一只手放他舌根底下。
它要敢合嘴,你就扣他嗓子眼。

“哈哈,”他干笑,“你把我揪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我这次去地上,是做的临时决定,敌人们应该都不知道,但我不在的31区,也难免会出意外。
现在目前为止有一个已知的,一个未知的。

黑狐知道我说的谁:“已知的是希尔达来要人,未知的是鹈鹕?”
我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艾里克:“鹈鹕应该不会,他知道我把埃里克带走了,所以他打不过我。
而且我上午在论坛发了一条帖子,会引起很大的波澜。

“那他可能捂嘴都捂不及。

“你帮我多注意一点罗汉松那边,我后面拿他们还有用,尽量让他们少死几个。

他说:“嗯。
知道了。

“还有就是希尔达的事,”我说完埃里克明显紧张起来,认真在听,“她现在没有被战争之神控制,考虑到云顶和唐吉诃德家的生意,她应该会先礼后兵。

“但你很没有礼貌,直接把埃里克带走了。

第175章
“对,这件事儿如果雷贝卡解决不了,就得你去想办法解决。
如果最后打起来,你保住雷贝卡,至于她那病入膏肓的父亲,应该是个有很强的防守型异能,必要时候让他派上用场。

黑狐拧着眉毛,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怎么不自己跟蕾贝卡说?”
我说:“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好像我算计她一家子一样。

“你不是吗?你平等的算计每一个人。

“我如果在,那就是算计。
我不在,没有人保护31区,那就是不得已。
而现在看来,确实是地上这边比较重要,”我停顿,“总之,如果遇到事了,你可以尽量发挥一下善良的美德,争取让他们多活下来几个。

黑狐抱怨:“哎,真希望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有着这种优良品质。

“你还差的远,看着我身边这位神父了么,跟他比起来,你简直就是恶魔。
现在我宣布,我要把你迪士尼公主称号剥夺,给埃里克。

“靠,有的人拥有优良美德,是因为他们活的很好,被保护的很好。
你一走,我就是四面楚歌,只允许我拥有110的美德。

我评价:“十分之一,那不能叫美德,那叫缺德。

车子很快开进了站台,黑狐又问:“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儿么,赶紧想一下,你别上去后也像楚赫他们一样失联。
四个人的群里就剩我一个,我每天跟鬼聊天。

“没了,最后警告你一句,别趁我不在的时候偷花我钱。

他没答应,但突然问我:“诶,你说,把钱存到哪里,离婚查不到呢。

我认真思索:“我之前有个同事存医院的就诊卡,离了再取出来。

“这是高手,一问就是一身都是病。

我和埃里克都在车里戴上面具,然后才下到站台。
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奇怪装扮的人,紧紧跟在我身后。
最近来往地上地下的人多起来,也不知道是跟联邦的局势有关,还是因为快过年了。
我四处看地图,寻找传送地点时,一回头,埃里克正给大厅受伤的乞丐递出胳膊。
我服了,这大圣父白莲花,瘾真大,就非得救点人,才能找到点自我价值。
我一把给他扯走,他表示出疑惑:“他受伤了,我可以治好他。

我低声说:“跟我念,天平之神语录第一条——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

他冷淡拒绝:“我不是这位神明的信徒。

“哦?是么,”我拽着埃里克走进一间没人的茶水间,回头掀起他的面具,凑近,“那我要看看到了晚上,你还是不是。

埃里克挪开眼睛,耳朵尖有点儿红:“…你没有受伤,我不会和你做。

我嗤笑:“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做?一点技术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会的很。

他急了,死死拉着我的手:“楚玄!我没说过我会!”
我选好位置,传送开在vip包间里:“是是是,神父大人最圣洁,最完美,哪像我这种沉溺于欲望的俗人。
用不用我抱你进去啊,这肮脏的站台别把纯洁无暇的您给玷污了。

他没理我,一脚迈进。
这次蹭的电梯不是那种超级贵族的大平层,而是稍小一点的套间儿。
我找没人的房间一躺,准备眯一会,埃里克却欲言又止。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问出口:“在这里待着,就可以去地上吗?”
“对,电梯穿过虚伪的天穹。
你就能看到真正的太阳和月亮。
你也能看到,这个世界被你所信仰的神明搅和成了什么样。

大概清楚了我并不想搭理他,而且话语中夹枪带棒的态度,他不再跟我说话。
只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翻看桌上的书籍。
我打开手环联系阿瑞斯。
他说:“原本只是大地行者那边信号断断续续。
但最近,她们开始四处破坏信号塔,于是许多城市的情报已经滞后。

我问:“无主之地和唐吉诃德那边呢?”
“这两边还好,因为有我们的人比较警惕,春江市那边已经是半瘫痪状态。

我打开楚赫聊天框向上滑,又打开他的状态。
朋友圈已经是好几天前发的——抽五十个人,不送东西,纯抽。
最新一条评论也是宋流光好几天前留的——楚赫,你的朋友圈好久没提你的快乐,你的梦想,和你的浪漫了。
怎么了,是不是和你姐一样做小三被抓住了。
说实话,楚赫的不回消息,让我有些焦虑,还让我觉得危险。
因为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给我添堵,只要他一不在我身边,再回来时必定带着一堆麻烦事儿。
我叹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享受此刻的安宁。
几个小时过后,到达地上站台,已经是夜晚,风安静下来,但依旧喧嚣。
空气质量比上次还差,一次比一次恶劣。
埃里克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风,这么垃圾的环境,他紧紧裹着披风,贴着我身后走。
我按照印象里去找山哥的车,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这才想起来,他早就给我发消息说他换新车了。
我四下寻找,一眼看到不远处山哥那标志性的大胡子。
正裹着风衣抻头望,我便朝他那边走过去。
山哥远远看到我,冲过来激动道:“楚玄!好久不见!快上车!”
我围着他新车绕了两圈:“山哥行啊,最近日子过得滋润,都换上自动驾驶的型号了。
挺帅啊,”
他高兴的满面红光:“诶!对自己好点嘛!我早就喜欢这个车了,又大又宽敞,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去钓鱼,开养老院也能也能用它拉棺材拉死人!”
“还是山哥周到,钓了鱼后又野炊,拉完尸体拉骨灰。

“当然,活的尽兴,死的痛快!”
车里很宽敞,还贴心的准备了各种吃的喝的,甚至还有纸牌。
他启动车子,回头问我:“去无主之地?还是唐吉诃德家?”
“无主之地,先去8号站台接人。

“接谁?黑狐那小子?你旁边这个不是他?你们分开走的?”
我一个一个回答他:“黑狐没来,这位叫埃里克,是我的朋友。
去8号接你女儿,李千仞。

山哥一脚刹车停在路中间,直接把埃里克颠到我怀里。
山哥瞪着眼睛回头,每一根胡子都在跟他一起齐声大吼。
“什么!?”
*
路上。
山哥油门踩死,急的火烧屁股,路况还很恶劣,给埃里克飙的想吐。
我看埃里克极力控制的样子,怕他吐我身上,便让山哥开慢点。
然后顺着大致方向开传送,又不敢开的太远,怕开到没有公路的沙漠深处。
就这样一段一段,加速驶向8号站台。
路上我解释一切:“…山哥我提前跟你说一下。
千仞的身体比较特殊,现在是除了脑子以外的95%全机械化,全联邦只有她可以做到,我是从教会人造人实验把她脑子抢回来的。

“嗯。
”山哥这样健谈的人突然沉默下来。
“最开始她就像一个完全没有被社会化的新生儿,最近才好了些,对一些具体的物质有了概念。
但是对一些比较缥缈的,比如关系,比如亲情爱情友情之类的还不是很能理解。

“楚玄,我会不会吓到她。

我也不是很确定的说:“还好吧,她模糊的记忆中是有一个叫李山的父亲,但还不是很理解父亲这两个字是什么。
但最近,我的医生朋友在照看她,他也跟着一起来了,千仞很高兴,她说他有两个爸爸。

抽泣声从驾驶位传来,李山用手背儿偷偷抹眼泪:“楚玄,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
猛男落泪。
我怕他又敞开心扉,急忙敷衍:“不用谢,山哥,这是我早就答应你的事。
况且教会的人造人实验我很早就看不顺眼了。

他泣不成声:“我一点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当初如果没有轻信教会的人…也不至于遭这个罪…”李山马上抹了把脸,“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车也买了!女儿也回来了!朋友也都在身边!一切已经好起来了!”
他鼓励自己的话虽然有用,但实在用处不大。
马上又开始眼泪止不住,握着方向盘一把鼻涕一把泪。
埃里克安静看着李山哭泣,带着神性的眼睛,似乎能理解这世上一切痛苦,但不知如何才能过了他自己那道坎。
很快到了地上8号站台。
山哥紧张的不得了,一会问我衣服板不板正,一会又说头发是不是太乱了,一会又说胡子会不会吓到李千仞,最后又说是不是应该买一点礼物。
没等我回答,一头扎进站台里的超市。
赶巧,冰红茶和罗晨带着李千仞刚好从站台出来,于是,我们几个又站在车边开始等山哥。
山哥拎着好几兜吃的,一路小跑,眼神定在李千仞身上时,每一根胡子都透露着紧张和高兴,张了张嘴试图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但接下来李千仞说了一句话,直接把山哥强撑的稳重父亲伪装当场击碎。
她看了一眼:“你是我的李山爸爸吗?我没有五脏六腑,只能喝机油。

几兜零食啪嗒落地,山哥两行泪水飚出,我憋不住哈哈大笑的去捡零食。
罗晨拍了拍李千仞,她马上道歉:“李山爸爸,对不起。

“没!不是你的错,是我,都怪我…太脆弱了!走吧走吧,咱们上车!车上说!车里暖和!”
路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山哥别扭愧疚的紧张感消除很多,我和冰红茶光速把两兜零食消灭。
在即将到达无主之地前,车停在中途城市补给。
一行人中有好几个都是第一次来到地上城市,于是大家穿着山哥准备的外袍,下车四处逛。
山哥拉着罗晨不住道谢,冰红茶带着李千仞。
我嫌弃风大,不想下车,但埃里克非常想下去,执着的对我一遍一遍说出诉求。
让他自己去还不去,我架不住他软磨硬泡,便带他溜着墙角走。
这就难免会遇到一些无家可归的人,不是瘦的皮包骨,就是缺胳膊少腿。
埃里克遇到每一个这样的人,都会放慢脚步,在联邦他显然没见过这架势。
他还试图撸起袖子,又会观察我的脸色,见我皱眉摇头,便会放弃。
“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助他们呢,他们应该被救赎。

我想扒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我也应该被救赎,你怎么不来救救我。

“我昨晚已经救了你。

“我去,谁救谁?”我翻了个白眼,“你看到了吗?这些人之所以有这样的下场,就是神明们的手笔,凭什么要你这个信徒来买单?”
“因为我是祂的子民。

“好家伙,你凭什么是?他们凭什么不是?还是神就是要制造差别?有丑?才会映照出美?有痛苦?才能映照出幸福?”
艾克静静的看着我,带着一丝茫然,显然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看着墙角的人语气轻轻:“那么谁去充当痛苦的角色,又谁去体现快乐和幸福呢…”
我说:“请你跟我这样念,天平之主语录第二条——一切全是偶然,神不在乎。
就祂们而言,没有公道可言。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突然朝我伸手,我无动于衷。
最后我见山哥他们已经往回走,我才翻了个白眼,拿出一些钱放到埃里克手中,他去把钱分发掉。
看着他发钱的动作,我心里安慰自己,虽然是他给的钱,但这些应该是算我的功德吧。
所有人回到车上,车子启动。
右边的窗户即将关上,一辆速度很慢的车从旁边缓缓开过,我随意朝外看过去,看到眼熟的人。
玉石耳坠,小麦色皮肤,怎么这么眼熟?
啊,无主之地的那个男孩。
他本来胳膊扔在窗外,也是随意朝我这边瞥来,看到我的一瞬间愣住,随即瞪大眼睛,但两辆车立刻交错而过。
第176章
急拐弯的刹车声响起,接着,那辆车在后视镜里跟上来,但也没试图靠近,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中途山哥也发现了,不过他毫不担心。
他说因为和瑞文之间的生意,现在在地上这几条线里,他的车队地位是最高的,没人敢劫他的货了。
山哥甚至有点儿可惜,没有挑战性。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进了无主之地。
无论第几次来,这一片胡杨林里的城市,都会让人感到震撼和敬畏。
每一颗树都很健康,水质也非常清澈,都被瑞文保护的很好。
快到瑞文的城堡时,我远远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还有一匹马。
柳娘还是那么美,我很喜欢她用那双吊梢眼看我时的样子,妩媚又多情。
和银影如出一辙带着猜不透的心思,好像又藏着一丝真心。
瑞文的头发总是那么茂密,发尾绸缎一样卷起来,垂在脚腕的铃铛处。
珍珠的的头发也被编成一排粗粗的辫子,里面编着红线和金铃铛。
一人一马站在一起,好像亲兄弟。
我一下车就朝门口冲,猛的抱住珍珠蹭了蹭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气。
瑞文在旁边微微伸出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我笑了一下,也过去轻轻拥抱了他。
我抬起头看向柳娘的时候,她立刻拒绝:“我就不用了。
各位旅途辛苦,晚饭己经准备好了,吃完我先带各位去住处。

我们吃了顿相当隆重的晚餐,中途我悄悄问柳娘:“你们现在每天都打这么富裕的仗吗?不过日子了,这还是我印象当中的无主之地吗。

她说:“自从山哥带着车队来之后,无主之地的经济就稍微好一些。

“奥。
”我低下头猛吃,因为我感觉瑞文视线总是无意往我这边飘,而罗晨也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
我更不敢抬头了,柳娘在旁边看热闹,一整顿饭都笑眯眯。
饭后分房间时,埃里克斩钉截铁的要求住在我套间里,也被我斩钉截铁的拒绝,最后他被柳娘分去了我左边的套间,罗晨在我右边的套间。
柳娘拉着我往花园走:“今天晚上,我们的楚玄大人是要进左边的房间,还是右边的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又或者…是我们领主大人的房间?”
我捏捏太阳穴:“罗晨明天会跟山哥李千仞去春江市别墅那边住。
埃里克…哎,我不在的时候,他可能得先放到你们无主之地,帮忙照看一下。

“他是希尔达的…”
“对,”我坐在花园的椅子,指了指脑子,“他这儿有问题,总觉得自己是那大救世主,注意别总让他救人。

柳娘竖起大拇指:“楚玄,我看新闻了,你连希尔达的男人都敢抢,我们当初真是没压错码,可惜…就是苦了我们领主,哎。

我面色不善,挑眉看着她。
“害,开玩笑,成年人之间怎么都可以,”柳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她自己卷的烟,靠在椅子上,“跟我说说银影吧。

我没说话,只是把账户和密码给她发过去。
柳娘最初只是小口,看到最后猛吸一口,把烟放下:“这孩子就是这样,我…算了。

难过和疲惫从柳娘身上蒸腾而出,我们两个沉默的坐在花园里,仿佛跟沙漠植物融为一体,大家都是破破烂烂,但又努力活着的一生。
半晌过后,有另外一人从花园那边走过来,带着细小又清脆的铃铛声。
柳娘起身,用力拍了一下手,宽大金镯子撞击在一起,清脆悦耳,仿佛将缠绕在她头顶的情绪劈了个清明。
她说:“有人来找你了,我先走了。
晚上约了人呢。
毕竟人不是只有老了才死的,而随时随地都会死,”柳娘朝我暧昧眨眼,“及时享乐呐,楚玄。

她说罢,就变成一条蛇尾人身的妖娆状态,在沙子上游走了。
柳娘走后,不远不近的铃铛声才继续靠近。
瑞文穿着一身白袍,露着一侧手臂,健美饱满的胸部在纱袍下若隐若现。
他先是把卷发拢到胸前,才坐在我旁边:“我有打扰到你了吗?”
“我们两个说的差不多了。

“说什么了,银影的事么,柳娘很惦念她。

我捏着瑞文散落在椅子上的头发丝总结:“银影死了。
柳娘很难过。
她告诉我要及时享乐。

他看着我的手:“嗯,柳娘一直活的很自在潇洒。
那…你现在要去享乐了么。

“领主大人,我还没有心那么大。
我的几个队友还在大地行者那边,联系不到他们。
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有那里的地图吗。

脚下的沙子流动,慢慢变成了一幅地图,瑞文分别指出各种大小城市名字和位置。
“…目前,地上区域只有联邦天穹顶的城市还有人居住,我们在边缘。
不过最近天气极度恶劣,像进度突然被拨快了,按照这个速度。
不出半年,红星地上的人类将彻底灭绝。

什么进度…我去,不会和我的真相进度有关吧。
真相进度+1%
我:“…”
瑞文没注意到我心虚的样子,继续说:“…天穹顶的右上是临沧市,离海边近。
右下是千窟城,大地行者目前的老巢。
联邦成立前,千窟城就己经衰败了几百年,地上部分很大,城市中心有一个窟窿,站在上面能看到底下还有部分城市,但没有人知道有多深,有多少层。

“嗯,”我突然站起身,“走,咱俩现在去一趟,看一看什么情况。

瑞文是个行动派,立刻答应我:“行,我去拿防风袍。

我把冰红茶也叫着,一路听着瑞文指挥,朝千窟城的位置开传送。
半夜开始起风,瑞文的头发太多了,塞在衣服里显得整个人胖了一圈,毛茸茸的。
路上我发呆走神,开始想如果他结婚,是不是需要专门雇个小孩来捧着他的头发。
“…楚玄,听我说了么?在想什么?”
“你的头发。

“什么。

“我们那儿有一个故事。
有个人主,她的头发超级长,头发可以从塔顶放到一楼。

他突然问我:“你觉得我的头发太长了吗。

“没有,我想要是再长一点,就可以在千窟城顶上,把我放到窟窿里面了。

瑞文大概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发出轻轻的笑声,继续重复我刚刚没听到的话:“千窟城很久之前就是大地行者的据点之一,最近他们组织的人越来越多,无主之地也有一些人加入了。
四处抢劫联邦和地上各大家族的物资,似乎在密谋着一件很大的事。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我的朋友说,大地行者里那位土系异能的年长女性,似乎想要把联邦的天穹打塌。

瑞文抓准重点:“土系异能?那这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儿。

“对,所以我想提前来看一下,他们是否真是这样计划的。

他严肃的说:“如果我们阻止不了,那一会就要提前通知周围各个大小城市的居民离开这一片区域。

我打开手环,楚赫和宋流光依旧没有消息:“对,好在联邦天穹是拱形,并不是直上直下的一个圆柱,地上的城市也比较分散,规模也小,无主之地不在这个范围里面。

说话间,千窟城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一大片瘦骨嶙峋的残垣断壁,矗立在没有月光的黑夜,巨大而苍凉。
随着我们走进,这座城市逐渐在眼中放大,变得具体而清晰。
我们在外围换了几个地方,才像盲人摸象一样,把这个城市拼了个大概。
有点儿类似几倍大的福建土楼,并且有很多圈,最外围一圈的边界被风蚀,起点在哪己经看不出来,很可能在两人里以外。
残存的内圈有四五圈,但房间都己经千疮百孔,层层叠叠高高低低的互相挡着,我看不到最中心的状况。
周围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人守夜,三三两两,估计还有不少看不到的在掩体里。
我把传送开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很像门但只有一半的高墙下。
进来后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像身处喀斯特地貌的群山之中,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破败巨石,避开人来到中心。
漆黑的窟窿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来塌陷的。
它像个大眼珠子被几圈破败建筑围在最内,风一吹,边缘的沙子水流一样往黑暗里倾泻。
我围着窟窿走了一会,但好像走不完,因为没有参照物,像原地踏步。
于是站在最边缘,甩出一片火焰朝里扔。
火焰没有掉到底,变成光点无限坠落消失,像是直通地狱。
但好在稍微看清点东西。
地下部分是以地面为对称轴的镜像建筑,没有上面的破烂,漆黑的一个门接着一个门向下延伸,也不知道后面有几圈。
也许从两人里以外,我们就己经踏进了这片建筑的地下区域。
楚赫他们就在这底下吗?所以才没信号?
我站在边缘低头沉思。
脑子里飞快推翻又重建各种方案,最后决定先撤退。
我们出来的地方己经不是刚刚进来的地方,周围根本让人分不清哪是哪,像鬼打墙了一样。
我突然觉得有点儿安静,于是对冰红茶和瑞文说:“要是在这儿藏猫猫,都得在里面迷路饿死,阎王爷来了都找不到我死在哪。

冰红茶说:“鸟儿们会找到你。

瑞文笑:“沙子也能找到你。

哎,就等他说这句话呢。
在这沙子的世界里,瑞文的异能会很有用。
我得让他跟我们一起行动,但如何能说服他能离开无主之地呢。
结果我还没开口。
他马上主动请缨:“楚玄,下次我跟你们一起来吧,我的异能在这里应该能帮上你。

我挑眉回望他。
“毕竟…上次一直是你在帮我,”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次我来帮你吧。

“好的,谢谢你。

“嗯。

我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外围停留,我想让冰红茶用异能看看,城市的地下面积占多大。
我开着传送,冰红茶走走停停,最终,她停在距离千窟城残垣断壁5人里外,对我说:“以窟窿为圆心和起点,到达我此刻的脚下距离,就是整个地下城市的半径儿。

我去这么大,这个地下以前是干嘛的,二战啊。
瑞文问:“能看到多深吗?”
“很深,超出了我的异能距离。
看不到底,依旧是盲人摸象,除非进到里面。

我又问:“如果这一片区域坍塌,再加上s级土系异能,会影响地上多大的范围。

“不好说。
得看有多深,也不知道异能强度是多少,s级还是超s级。

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后,瑞文立刻联系柳娘,让她提前通知危险范围内各城市居民撤离到无主之地。
传送一路开回来,我们在门口分开。
冰红茶离开后,瑞文却突然叫住我,半晌才说:“…现在你要去享乐了吗,和你带上来的那位联邦的,医生朋友。

我惊讶回头,笑着问他:“瑞文,你听起来像是吃醋了。

他声音很轻:“我有么。

“我听见了你心里的海啸声。

“嗯,因为月亮她带来了潮汐,”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着我,整个人蒸腾出一股热气,“…我看过一本关于月亮的故事,你想听吗?”
说实话,我不太想听。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是去你的房间听的话…
我强行控制眼睛不往他胸前扫。
诶,今天还是算了,好好休息一下,万一明天是场硬仗呢。
我略有摇摆的拒绝:“瑞文,太晚了,回去睡吧,明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这件事结束后,关于月亮的故事,我慢慢听你说,我也有故事想要跟你讲。

一支冰霜玫瑰在手中生长,我递给瑞文。
他失落的表情立刻转为淡淡的笑,然后非常得体道晚安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刚的样子。
瑞文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不触及到无主之地的底线,他就没有尖锐的棱角。
像个缓慢生长的菌丝,带着试探的爱意和温度来触碰我。
但凡我露出一丁点拒绝的心思,他就会立刻收回试探,独自缩回角落,变回曾经的样子。
但等你再想起他时,就会发现,或许他己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枯萎了。
我裹紧身上风衣,朝后面住处走。
路过两颗胡杨树时,有人从粗粗壮的树干后拦住我。
周灿穿的挺规矩,摘掉帽子露出小麦色脸颊,玉石耳坠轻轻晃动,河底石子似的眼睛望着我,紧紧抿着唇。
我还以为他走了,结果在这儿一直蹲。
我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目不斜视的拐了个弯儿朝前走。
他就不说话就跟着我,都快到我住的地方了,他才试图开口。
我突然转身停下,他来不及刹车,直接怼在我身上。
周灿细腻的皮肤和冰凉的耳坠在我脸颊侧一扫而过,他面色瞬间涨红后退,把要说的话全忘了个干净,瞪着眼睛。
半天憋出一句:“我早就知道你没死!”
我叹了口气:“小灿灿,你就当我死了,不行么。

“不行!”他快步上前,几步拉住我的手。
我任由他拉去不远的胡杨林里,走了半天,他放缓脚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回过头,抬起我的手。
周灿颤抖吻我的手心,轻轻把我推在树干上。
鸦羽般的睫毛在我眼中放大,舌尖带着试探,在得到回应后,逐渐变得主动且缠绵。
中途我把手搭上他的腰,他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呼吸急促起来,吻也开始掺杂着其他的欲望和杂念。
半晌过后,我拍了拍周灿的后背,他才离开,但并没有把脸挪开,而是抱着用鼻尖轻轻蹭着我的脸颊:“…去我家么?”
我调整呼吸,捏了捏他的耳坠:“还来吗,不来了吧。

他呼吸一下变轻,声音也跟着变失落:“…为什么。

我笑:“怕你忘不掉我。

第177章
“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周灿脸色爆红,死死抓着楚玄的手。
她淡淡的说:“那正好,松开我。

“我!我…”周灿脑子一片浆糊,刚想好的说辞和理由全部被清了个空。
楚玄用力抽出手,就要离开。
“楚玄!我明天就要去千窟城救我大哥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周灿见楚玄离开,一股脑说了一堆话,“…你已经第二次吹过我的生命!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为我…停留一晚…”
越说到后面,声音已经越小,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但却突然侧头:“不是要去你家吗,走啊。

周灿猛的抬起头,一路小跑追上去,想拉她的手,但又在半空中收回来。
开门时周灿心里很忐忑,虽然他已经努力把这个家收拾的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全换了新的。
但他依旧怕楚玄会觉得他这里寒酸,因为他知道她来自地下。
结果出乎周灿意料的是,楚玄一进门就小声感慨了一句:“哇,好像我老家。

周灿马上问:“你的家乡在哪里?哪个城镇?也许我去过呢。

“嗯…最北方,会下很大雪的地方,”她似不想提及这个话题,马上又问周灿,“你一个人住吗。

“嗯。
”周灿把热水递给她,注意到楚玄打量门口的两大包行装。
“你大哥怎么了?”她捧着热水坐在床边。
周灿犹豫了一下,挨着楚玄坐下:“他被大地行者里的人骗去给他们送物资了,听说能挣大钱,但…那些人都很奇怪,像是被控制洗脑了,大哥还叫我去,但我不敢去。

楚玄去捏床上破旧的小马玩偶:“那你还要去救他,你怎么救。

“我已经找到混进去的办法了,我联系上了一个物资车队,”周灿停顿,“…我父母死后,是大哥一直带着我。

“带着你四处打劫?”
“对…”周灿偷瞄楚玄,“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就遇不到了。

“这还不好么。
”楚玄惊讶道。
周灿沉默的没有说话,手不断揪被子。
楚玄突然凑近:“你喜欢我像最开始那样对你?”
“…当,当然不是!”周灿夺走楚玄的杯,几步冲出去把灯吧嗒关上,又回头把人带着一起倒在床上。
黑暗中,楚玄笑的大声:“怎么还要关灯啊,小灿灿。

对上黑暗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周灿感觉浑身血液往脸上冲。
但好在她看不清…周灿吻上楚玄,虽然急切但依旧耐心,他想让她先舒服起来,毕竟明天,未来…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中途,楚玄仰躺着脸颊微红,细碎的喘息,抓起床上的玩偶,举起来仔细观察:“周灿…这是,你的玩具么。

周灿拨开她胸前的发丝,低头亲吻:“…对,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大哥…从物资车买来送我的。

“…你喜欢马么。

“喜欢,一直,一直很羡慕领主可以拥有珍珠…”
谁知她放下小马,忽然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带人回来过?”
“怎么可…”周灿见她的笑容,立刻撒谎否认,“当然!我可是蝉联三年…无主之地美男子第二名,除了…除了领主大人没人比我好看!追我的人能排到胡杨里…除了柳娘,没有姑娘不喜欢我…”
楚玄眯起眼睛:“是么。

“对,对啊!”
“…谁评的这个大赛?”
“…我大哥,”
“哈哈哈哈,你大哥可能是看自家蜥蜴都是双眼皮…唔…”
周灿耳朵滚烫,窘迫的弯腰去亲吻楚玄。
又拿开扯他耳坠的手,伸进她的指缝,扣在耳边,微微用力。
楚玄另一只手来抱他:“…周灿,小灿灿,慢点,慢点…”
周灿放缓动作:“…楚玄,你…你觉得我好看么。

“好看…”
“…哪里好看。

楚玄没多加思索,一一举例:“身材,眼睛,肤色,都好看…”
“…那,你喜欢我么。

楚玄不答,只是缓缓眨眼睛看他。
周灿一下想起刚刚楚玄和领主一起回来的样子,笑着说话的样子,委屈和酸楚瞬间翻上来。
于是他把楚玄抱起来坐在他身上,又去找她喜欢的地方。
楚玄很快靠在他的脸侧上,后背绷紧,用力抓他的肩膀。
她不回答,周灿不死心的再次重复,带着鼻音:“楚玄,你喜欢我么。

依旧是没有回应,周灿眼泪控制不住溢出来,但他努力控制情绪,不想让她感到不舒服。
楚玄感受到脸上的湿润,伸手来擦他的眼泪,吻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向上,半晌,才回应了他的问题。
“喜欢你。

周灿紧紧抱住楚玄,摸着她后背的伤痕,一遍遍的亲吻她。
盘旋在心里的风,仿佛吹过年幼家门口的沙拐枣,吹到了此刻,他好想时间就停在当下。
*
周灿这一身肌肉是真有劲,意识还很到位,我本想着差不多得了,明天还有事呢,结果又醉生梦死到后半夜。
他爹的,过了瑞文那关,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关,好在我及时投诚,不然没准还有两关。
不过我最近是有点频繁,还很没有定力,不会是因为身体已经提前意识到要死了吧?所以基因觉醒,强行小头控制大头。
结束后我困得不行,他倒是精神,接了好几大盆热水,给我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全擦了一遍。
然后自己又去洗了个澡,才钻回被窝把我拽进他怀里。
早上我还没睡醒,迷迷糊糊中感觉周灿又起来了,去厨房忙了一通,似乎又坐回床旁边看我,最后亲了亲我才离开。
他走之后,我又睡死过去。
一睁眼睛外面的天漆黑,鬼哭狼嚎的,风沙噼里啪啦砸在窗上。
我夸擦从床上看时间,第二天中午11点,八级大风。
吓死,还以为好几天过去了,进度100%红星已经世界末日了。
色中饿鬼楚玄一觉把联邦睡没了。
门口我塞了定位器的行李已经被周灿背走,厨房的早餐也已经凉透,他留了一张纸条,详细教学我该如何热早餐,旁边还有一兜钱。
他这是觉得自己回不来,所以把钱全留给我,但床上的小马玩偶他带走了。
衣服裤子从里到外都已经被洗干净,我一边吃着凉透的早餐,一边趁着有信号给冰红茶发消息,让她来找我。
山哥已经把罗晨和李千仞送去春江市的别墅,我给他发消息。
楚玄:拉些火药之类的东西。
然后找到周灿,一会我把他定位发给你,他应该是有混进去的办法,跟上他,你们人多别暴露了,顺便看看白天都是什么人在进出。
山哥:收到。
山哥:楚玄,能不能走你的面子,去唐吉诃德家运点军火过来。
我这边储备不多,如果现去让车队进货,还要很多流程,有点麻烦。
楚玄:好的,我一会就去。
冰红茶很快就到了,进来抓起桌上的鸡蛋,一边剥一边笑眯眯的说:“他们都在找你。

“你咋说。

“我说…”她拖长音,“你去打探敌情了。

“还得是姐妹,太到位了,”我又塞给冰红茶一个鸡蛋,然后起身,走,“你们兵马先动,我粮草后行。

我和冰红茶先是商量了计划,然后分头行动,她和瑞文先去跟山哥汇合。
我最后想了一下,让她们把艾里克也带上,他确实是个好用的血包。
然后,我去唐吉诃德家挑选合适的军火。
雷贝卡提前打了招呼,他的学生立刻来迎接我,是个女孩,圆脸矮个子,说话专业又周到。
我直奔主题:“有没有那种…就是大概可以缓冲baozha,或者缓冲土系异能的东西。

助理向我展示黄豆儿大小的胶囊,往地上一扔就弹起,扩散成篮球大小的能量罩。
助理解释:“可以吸收和分散baozha产生的冲击波和热量。
但如果是异能的话,功效打个两折,如果你…。

后面我听不懂,但不妨碍我乞讨。
“多来点吧,再来点qiangzhidanyao,还有照明类的东西。
我们可能要在黑暗的区域里活动。

助理给我列了一份清单,最后我看着满满好几车军火和物资,瞬间膨胀,觉得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让联邦的科技好好震撼一下大地行者这些地上乡巴佬。
虚伪道谢并表示挂我账上后,我捏着单子一边美滋滋给山哥拍照,一边往出走。
带着几辆物资车开传送时,有一个人远远跑过来。
我余光一看。
红眼睛,小辫子,这不依夫么。
我假装没看到他,就要跟着车一起迈进传送,结果他率先开口,贼大声喊我:“楚玄!!!等一会!!!”
我叹了口气停下,转身展开双手,微笑的看着他。
迎接了一个用力拥抱后,依夫捧着我的脸就亲。
我大惊,挣扎着推开他:“干什么!你现在的身份是堂吉诃德家三女婿!咱俩属于非正当关系!”
他眼睛里似乎有一汪红色湖泊,变得比之前自信不少,微微仰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狐狸:“你忘了?自从你派人上来以后,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我想亲谁就亲谁!”
哦哟。
“哦?那平时你都亲谁了?给我念念。

依夫嗔怪的看了我一眼:“你想知道么,那我告诉你,你不要生气。

我笑眯眯:“不生气。

他凑近我的耳边:“你的照片,你睡过的抱枕,被子,你留给我的项链,每天晚上我都…不然,我就会想你想的欲火焚身,又胀又痛…没办法睡觉…”
“打住。
”我一下捂住他的嘴。
我服了,36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烧杯的话,这人怎么了,一段时间不见,变成这样了。
他拿起我的手就往他胸前衣服里塞,一片柔软正好托满我整个手掌,中心凸起还挂着一个圆环,在我手心里微缩晃动。
我去,勾引一个色鬼?
依夫还要往前凑,红眼睛雾蒙蒙:“楚玄,去我那吧,我今天穿了新款的…”
我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不中计,勾起圆环用力一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依夫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但又同时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上前,满是欲望的眼底掩藏不住的失落。
我向前迈了一步,拇指在圆环悬挂处轻轻搓动:“…狐假虎威过瘾了么?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去做,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楚玄…”
“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上次蕾贝卡派人上来,你不配合的的事,”我弹了一下圆环,松开他,又补充,“不过…在这期间,你不能自己动手碰…”
对待一个烧杯的正确方法,就是比他更烧,他果然立刻放过了我。
我迈进传送时,依夫已经迷糊,扶墙站着,看起来已经到了边缘。
我顿时有点儿后悔,这人天赋本来就挺不一般,这要是让他再忍几天,等我回来那还得了。
脑子开始控制不住想那场面,我急忙打住,带着几车物资匆匆往千窟城赶过去。
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但天气丝毫没有变化,一整天都是黑的,好像时间静止了。
我和山哥汇合,他带着人在最外围隐蔽楼房,不远处有冰红茶刚打劫的一队人,顺便截了他们的物资车。
我问:“周灿呢?”
“他小子挺聪明,跑了,”山哥一边清点东西,一边给我介绍情况:“白天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大多数都是朝千窟城里运送物资的。
水资源,食物,生活用品,杂七杂八的。

我走向几个被打晕的人,去看他们的脸,果然是像周灿说的那样,似乎隐隐的被一种气息笼罩,说不清。
山哥继续说:“但我发现有几支队伍有异能者,运送的东西也比保密,我们就劫了一队,车里东西确实是炸药。

“行,山哥我知道了,我们几个一会伪装成送火药的车进去。
你带着我们自己的物资车,稍微伪装一下,在外围接应,没有信号的时候注意紫色小鸟。
遇到异能者不要硬刚,躲开。

山哥表示明白。
接下来,我在身上尽量带了很多金属,把埃里克瑞文冰红茶身上也揣了一些。
观察匆匆进出的物资的车期间,我似乎在其中看到了周灿的光头大哥。
明白大概路线后,我们也打扮成送火药的车,从外围接近。
路上遇到不少人,都行色匆匆,表情控制不住的兴奋期待和疯狂。
隐隐有种魔教中人的感觉。
穿过层层叠叠弯弯绕绕的废石巨石,以及层层关卡,终于来到窟窿边缘。
大窟窿每隔几百米都会有类似电梯样的架子,很宽大,共20个,货车可以直接进去,直达地下。
我们朝最近的电梯口前行,在废墟边缘看到一个工作人员,蒙着半张脸鬼鬼祟祟,我一眼看到他的玉石耳坠。
啧。
他也认出我的半张脸,瞪大眼睛差点张嘴喊我,看到我身边的人立刻想通我们是一伙的,犹豫后装作做检查物资,凑了过来。
冰红茶瑞文齐齐盯着周灿,他在所有人注目礼下走来我身边。
以为他要质问我们,结果半天憋出一句:“…楚玄,桌上的早饭你吃了吗?”
所有人看我,表情各不相同。
我:“…吃了。

他支支吾吾还要说点什么,我见已经到电梯口,立刻把他塞给山哥,低声交代:“跟着李山,我刚刚看到你大哥在上面了,在上面找,别下去。

“真的么。
”他激动的握我的手。
“真的。

“那你是要下去吗?我,我可以跟你一起!”
“不用。
”我甩开周灿的手。
“也是…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算了…”他有点儿落寞,但又很快调整好,声音里带着雀跃,“那我在上面等你回来!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我,我还可以给你做早餐…晚餐!一天三顿都可以!”
“嗯嗯。

敷衍他后,我匆匆跟车进了电梯,看着周灿的眼睛向下坠落,速度不是很快。
深灰色的天空灰蒙蒙,形状在头顶逐渐变小,感觉自己成了井底的□□。
等下次出来,估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人一旦不见不到太阳和天空,就会失去时间观念。
周围一圈的电梯基本都在运作,缓缓上升或下降,只是非常简陋,豆腐渣工程。
四周墙壁里的房间像是直接掏出来的,又大又深,后面还不知道连着多少个空间,密密麻麻排排列,这进去不迷路才怪。
每到一层,冰红茶都把鸟儿们散出去一部分。
在30多层时,电梯停下了。
几个领头人来卸车,且非常熟练的指使我们干活。
冰红茶带着瑞文,我带着埃里克。
我们分开朝走廊两边走,我趁机连接冰红茶的精神。
“目标楚赫熊峰宋流光宋云光,如果遇到那位土系异能的年长女性,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立刻联系我。

她回:“收到。

领头人带我和埃里克从一个门拐进去,不断往里面走。
他的异能类似950,把火药收进了空间里。
一段距离后,周围墙面开始变得粗糙,并且出现细小裂痕。
越往里走裂痕就像树杈一样,逐渐变大,并且里面塞着火药。
在裂痕逐渐变成手腕粗时,领头人打开空间,扔出好几兜火药,示意我干活。
我福至心灵,知道他是要让我把火药往缝里塞,可惜埃里克这笨蛋不懂,杵在那儿一脸茫然,眼看领头人要抽他,我急忙给他示范,他才明白。
领头人这才作罢,点了一根烟,找个地方靠着开始吞云吐雾。
?我靠?
合着你是来看着我干活的?你还抽烟?你不怕明火把这儿炸了?
我气的牙痒,但装作新人的样子问:“老大,这火药还得送几天啊。

小石子嗖的从他那边弹过来,他训斥我:“这是你能问的?老祖宗没说停,你就得干,再说能让你有机会参与这样的行动,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我继续试探,“老祖宗前些日子抓的人,他还有其他同伙吗?”
领头人掐烟,拧着眉:“谁,你说那个背叛者小狗的同伙?抓到了,连联邦的大明星都抓回来了,都在老祖那儿关着呢。

宋流光他们这是全军覆没了,全被逮了?
“老祖宗怎么打算处置他们呀?会不会…”我露出一个很恐惧害怕的表情。
“哼哼,到时候全给他们埋这,该死的背叛者。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邪恶和疯狂。
我看未必只有她们,估计你们也得埋骨他乡。
我思索:“诶,老大。
我刚刚在上面看到几个异能者,鬼鬼祟祟的,会不会是他们的同伙啊,我要不要报给老祖宗,但我不太敢。

“哦?”小领头立刻扔掉烟往我这边走过来,一脸算计,演都不演,“这样,你告诉我。
我去帮你告诉老祖宗,到时候功劳咱俩对半,怎么样?”
“好吧,就,…”金属从我腰间弹出,穿透了他的肺叶,接着绑住了他要尖叫的嘴。
给人丢在了角落一边,我把刀递给埃里克:“你去杀他,我不想拿异能。

“我不去,我是神…”
“停。
不去拉倒,我先去别的地方搜查一下,”我转身就走,“那你在这儿等着他血流干,死了记得把金属给我捡回来。

埃里克自然是更不愿意,他才不管什么金属,直接就追上我。
我嘲讽道:“大圣人怎么不去救他了?”
“你会让我救吗,还不如不浪费我的血。

“诶呀,我这还没教你,你就参透了,”我夸奖,“天平之神语录——做人就是要自私一点,先私后私,先己再己。

“我这不是自私。
”他皱着眉,横向的金色瞳孔满是不满。
我胡搅蛮缠:“有啥不敢承认的,天平之神最欣赏自私的人,不自私的不能成为他的信徒!你现在已经稍微参透了,加油!”
埃里克不再理我。
周围裂痕已经逐渐蔓延成小臂粗时,我们遇到了分叉路口。
我点一点二点红花,随便找了条钻进去,结果是死胡同。
正要往出拐时,突然有巨大的baozha声从脚底传来。
紧接着,周围墙壁晃荡,裂痕扩大,清脆的咔嚓声后,这一片迅速坍塌。
本来甩在我后面的艾里克,迅速一路小跑,我也朝着他快走,但距离还是有些远。
坠落感立刻袭来,我伸出的手没捞着他,胳膊上窜出的金属也没能把他勾回我怀里。
我和埃里克还有碎石一起坠落,他只掉下去两三层就停下了。
我哗啦啦坠下去好几秒才掉到底儿,中途还遇到几个跟我一起掉下去的倒霉蛋。
鳞片浮满全身,身上仅剩的金属撑起一片空间,我才没有受重伤,细小的划痕有不少,但都不是很影响活动。
从土堆艰难爬出,我灰头土脸抬头往上看,掉下来得有个10多层儿。
这一大片全塌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让埃里克在原地不要动,我随便找了个比较宽敞的方向往出走,拐了几个弯儿后,感觉空周围的墙壁材质不再粗糙,结实了不少。
应该是又走出来了。
果然,上上下下的缓慢电梯出现在远处的视野里。
差50m到出口时,突然有一个灰色毛茸茸的动物,从上面一闪而过的坠落,划过我视线里的出口。
我赶紧往前跑,同时也收到了冰红茶的消息。
“楚赫受伤从36层坍塌的15号电梯出口逃窜”
第178章
第一只紫色小鸟散开,立刻又拼成第二行字儿。
“80层下有蹊跷鸟儿过不去我也看不到”
我站在边缘,看着深处漆黑,越往下光源越少,岩壁上的火把基本干涸,没几个亮的。
只剩下电梯的矿灯,微弱的滑进黑暗里,直到消失。
身边一部电梯经过,我跳在顶上四处观察。
在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后,再跳到不远处的另一部电梯上。
也算是当了回成龙,虽然不是空调外机。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我大概跳到60层左右,再次朝下看。
下面似乎没有底儿,并且更黑了,而且深处还有股什么力量,很强又熟悉,一阵阵上涌。
不能再这么往下去了,总觉得直达地狱了要。
我朝四周甩出一片火焰,斜下方即将经过一个很大的平台,门也很高。
边缘发生过战斗痕迹,石头上一些划痕,是什么动物的爪印。
宋流光还是楚赫?
电梯经过时,我跳在平台上,周围岩层的缝隙已经更大,感觉人都能钻进去。
我手指快速在空中写字,让小鸟传消息。
“冰红茶去接艾里克瑞文从15号电梯右边往下跳”
鸟飞在黑暗里飞旋向上,我凝望深渊,几分钟过后,头顶有人坠落,带着风声和清脆的小铃铛声。
脚下冰霜凝结,把我送到声音的正下方。
瑞文沙袍翻飞,长卷发海浪般飞扬,仙子一般坠落在我怀里。
他紧紧抱着我,贴着我的身体,我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跳声。
我拍了拍瑞文后背,才把他放下,笑着问他:“刺激吗。

“嗯。
”他把头发拢了下,眼睛亮亮的。
“你的沙子下来了吗。
”我拉着他朝里走。
“按着你说的,大部分还留在地面上,少部分顺着缝隙下来了。

“行。
我们进去看一下什么情况,然后给山哥他们发信号,你就尽可能的把沙子都调下来。

我们顺着平台一路朝里走,路上一直有滴落的血液,和一些只剩口气的守卫。
偶尔分岔路口的石头上还有动物爪印。
我们越走越深,里面逐渐空旷,也有越来越多的炸药被塞进裂痕里,都不知道那些裂痕延伸到哪里。
我问瑞文:“能知道这里有多深吗?这些裂痕一直延伸到哪?”
瑞文尝试控制沙子:“这些裂痕看起来是横向的,但内部很多都是纵向着,一直向下延伸。
绝对不是仅仅炸过一次就有这种效果。

“应该是反复爆破加上土系异能。

“对,才能延伸的很远很深,再往下已经超出了我的范围,探不到了,但我估计也快到联邦天穹了。
而且如果横向够远的话,会连着海水倒灌。

这要是同时全引爆,联邦顶肯定塌了。
虽然我已经上来了,塌不塌的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但于此刻,我的当下情况而言,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走着看吧,能拦就拦着试试。
如果不能,我的计划就得加快进度了。
我们不断朝里走,很快前方出口有光亮,是一个大厅,里面还有人。
我没敢贸然行动,而是站在阴影里,等冰红茶的小鸟先进去打探。
她传回消息。
“2点钟方向80m处开传送”
按着指令,我和瑞文来到岩石洞的一块死角,我站在阴影里打量格局。
穹顶很高,灯光昏暗,潮湿阴冷,空气中飘着血腥味,从对面石笼子里传过来的。
石笼子左边是我们刚刚进来的门,这样的门还有好几个。
石笼子右边是个石头王座,上面坐着个满头银发的年长女性,我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她肩膀头的肌肉饱满。
她正哼着一首调子很古老的歌,偶尔的停顿还会去和谁聊天,声音温柔。
但回应她的声音就非常不礼貌,不停的在问候这位年长者的病情和家人们。
宋流光在笼子的角落里坐着,似乎受伤了还哭过,在不停骂:“…死老太婆,你以为你计划能成吗?你就算抓到了宋云光又能怎样?你以为你能像联邦一样再重新造一个审判者系统吗?你做什么大梦…我以为联邦成立以后这片土地上都是人了,怎么还有笨猪成精。

年对于宋流光这个极致的嘴臭,女人丝毫不在意。
我有点儿心疼宋流光,总觉得她的反击很弱,像个无理取闹的比格犬,而对方就很情绪稳定包容理解,并且觉得她是个煞笔。
女人继续哼着古老歌曲,有点像吟游诗人写的,调子简单,朗朗上口。
我听不清具体歌词,于是继续观察屋里的东西。
除了宋流光,还有几个笼子,里面的人躺着看不清脸,似乎是竹叶青,状态不好。
宋流光声音很虚弱,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垚涣,你说你都已经从联邦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何必呢…”
歌声暂停,年长女性回应:“流光,我以为你能懂我。

宋流光嗤笑一声,试图激怒他:“我懂你什么?我懂你跟我一样出身花街?还是懂你抛弃家人,年纪轻轻成为联邦议员?又或者是懂你为了名利毁了一座城市?”
他们说到这时,瑞文突然抓紧我的手指,皱着眉想说什么。
但我目前全神贯注听着宋流光那边,试图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她信号,没有空精神链接瑞文。
名叫垚涣的女人见宋流光揭她老底儿,也没有生气:“做这些事有错么,我觉得没有,我只是做想做的事而已。
就像你现在,你说你跟云光都跑出去了,还回来干什么呢。

“垚涣!你他爹好意思说!不是你扣着宋烟的骨灰??还随意的放在那儿,让我以为你根本不在意,结果你就是想把我和宋云光其中一个人钓上来,剩下的那个就肯定会一起自投罗网!”
垚涣突然笑:“流光,有时候比起你哥,我总是更喜欢你的聪明。
我常常想我死之后,该由谁作为继任者呢,第一个想到的人总会是你。

“…咳咳…垚涣,你装什么呢!?你会舍得死?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且想在这老鼠窝里面,称王称霸几百年呢!”
垚涣收回了笑容,静静坐直,看着宋流光。
宋流光扒着栏杆,小嘴像抹了毒:“灰溜溜的从联邦逃上来后,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处了吧,你个半s级的失败者。

垚涣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走向宋流光,连带着四周墙壁都跟着微微颤动:“流光,看来我对你还是太仁慈,也应该割了你的舌头。

宋流光终于成功了,一句话把对方激怒了,并且要付诸行动。
这嘴咋那么欠呢,但凡少说两句,都能多活两天。
我左看右看,想着适合打斗的方式和着力点,然后在脑子里飞速的权衡利弊。
最终得出,竹叶青必须得救出来,他的异能很有用,就算救不出来,我也得自己把这个异能拿了。
这时,宋流光身后门里走出一个男青年。
没什么表情,面容冷峻,对着垚涣行礼,然后便站在原地,目不斜视。
垚涣停在宋流光笼子外,盯着男青年:“什么事,山猫。

男青年声音没什么起伏:“10号至15号电梯区间。
25层到45层区间。
被缅因炸塌,岩石层非常不稳定。

“缅因抓到了么。

“没有,正在排查。

垚涣最终放弃教训宋流光,而是决定先去把坍塌的部分处理好。
她离开后,所有门全部重新被岩石赌死,整个空间变成了密室。
宋流光挪向笼子的另一边,先是喊最边缘的宋云光几声,但没有回应。
瑞文想走出去,我拉住了他。
想听听宋流光还能说出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这小姑娘跟牙膏似的,挤一句说一句。
现在不偷听,更待何时。
她叹了口气,对竹叶青说:“对不起,宋巳。

原来竹叶青名字叫宋巳。
竹叶青受伤在地,依旧沉默寡言:“流光,你其实可以不回来救我的。

宋流光隔着笼子去拉他的手:“我为什么不救你?你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她顿了顿,“熊峰死了,山猫把垚涣引走了,也不知道缅因会不会也被抓进来。

竹叶青不说话。
宋流光突然勾了勾他的手指头,带着笑意:“你不开心了?我跟山猫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像算命说的那样,跟你一起活到200岁。

竹叶青努力起身,开始试图把石头笼子崩断,手上鲜血淋漓:“我知道。

“哎,宋烟的骨灰也没拿到。
到头来,所有人又都一块团聚回来了,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我会带你出去的。

宋流光也站起身帮竹叶青,咳嗽几声:“…我只是没想到楚玄这么有本事,她可真厉害啊,这么快把宋云光救出来。
但你说她这么有本事,怎么就不能把宋云光看住了呢?非得让他跑上来?她这个废物!”
我去,找不到话说了你?
眼见她也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话了,说完了她那点情场屁事,现在开始骂我了,我必不能再让她说下去。
我从岩石后迈出来:“我是废物。
那我走。

人愣住的瞬间,细小闪电炸碎石笼。
紧接着,一个白色胖狗从笼子里跃出,挂在我身上像个钻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楚玄!!你怎么才来啊!那个老死太婆骂我,还要割了我的舌头!!呜呜呜…熊峰死了,宋云光重伤昏迷了…我和竹叶青也受伤了…楚玄帮我报仇!!!”
“她骂你么?我怎么听到是你嘴贱把她骂破防了,所以人家才要割你舌头呢。

“…”送流光卡壳,“我不管!总之都是她的不对!”
朱叶青去另外一边笼子把宋云光背出,我把狗从身上撕下来,真诚问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儿?每次让你和楚赫去执行点什么任务,做点什么事,你俩总是能带着一屁股的麻烦给我,这说明了什么?”
宋流光被我提着,黑溜溜的眼睛闪躲:“…说明我们聚是满天星,散是满天屎?”
我翻了个白眼,试图把她放下:“自己走,不想抱着你。

她不下去,变成小狗跳在我的头顶:“不行!一会遇到楚赫,又要开启‘楚玄头顶争夺战’!我现在要占据先来的优势!”
我一把给她薅下来:“你俩都他爹的给我踩秃了,今天谁也别想。

送流光优雅落地。
望着我身后的瑞文:“咦,这不是无主之地的领主吗?”
瑞文站在我身后微笑颔首,跟他们打招呼。
宋流光悄悄凑过来,挤眉弄眼:“还是你行啊,田忌赛马啊,这么上流的男人就应该配这么下流的楚玄。

她压低的声音还不如不压,被瑞文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嘴巴,闭起来,”我微笑的甩出一根光矛,擦着送流光的边边,炸碎身后石门,她立刻闭嘴。
我走在最前面,瑞文断后,我们尽量挑隐蔽的地方走。
宋流光一直说她要气死,本来是想让竹叶青易容,偷偷回来拿送烟骨灰,结果变成这个下场。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唉其实不拿也行,就是我的一个执念。
我总觉得自己对宋烟的感情很复杂。
我估计宋云光也是一样。
楚玄,你呢?你对你的,呃,楚赫怎么说的…额,原生家庭…是什么感情?”
我注意着瑞文,惦记着他刚才要跟我说什么,于是心不在焉:“我么,我养父养母一吵架,我就希望她们能轮换着进去坐牢,离我远一点。

宋流光哈哈大笑:“跟你一比,我真是大孝子。

我回过头,越过几个人看瑞文。
他一直在后面注意着我,我俩视线对上,他露出隐隐担忧的表情:“楚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刚那位女性。
垚涣,就是当年斩断了流泉水源的土系异能者。

宋流光惊讶:“原来她当年毁了的城市是无主之地吗?我只知道她之前给联邦办事,地下很多建筑的地基都是有她才打成。
后来,她任务中毁了地上一座城后,联邦就逐渐不再重用她了。

我问:“说说垚涣吧,你为什么说她是半s级?她当年毁了流泉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的s级,现在这架势也挺强的。

“哎,你刚也听到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的故事要往前倒个150年吧。
垚涣出身花街,年少时觉醒异能就消失在花街。
等地上的人再次听说她时,她已经成为联邦s级呼风唤雨的权利阶层之一了。

“她自己找去的联邦?”
“对,垚涣就是这样,目标清晰,只要确定了不管对错,她死也要达成。
后来,不知道是联邦为试探她的忠心或是其它,让她参与毁掉流泉的任务,垚涣照做了。

我一边走一边听着岩石通道里的声音,上方隐隐传来baozha打斗声。
“但即便这样,垚涣也始终没有办法融入联邦,永远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
这一点甚至在她毁掉流泉之后,更甚。
再后来,不知道她在联邦发生了什么,受伤逃回地上,连异能也被重创,强度下降为了半s级。

我问:“大地行者是她一手建立的?那还挺讽刺的,当年是她毁了革命军,如今在人家的尸体上又试图重建秩序。

“哈,她还不如革命军有骨气,她是被联邦给打怕了,但又不甘心。
这些年便只能搞些小偷小摸,无关痛痒的事情来骚扰联邦。

“那这次这么大动静,是受了什么刺激?”
“很多年前她不是这样的,她没这个胆了,”宋流光回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她知道宋云光的异能被联邦利用后,才起了心思。
搬来千窟城后,她就越来越激进。

宋流光话音未落,巨大的baozha声响在我们上面60层左右位置,比刚刚更近了,于是我们加快脚步。
我问宋流光:“搬来这里后,具体的变化和什么有关,这里是有什么吗。

“谁知道有什么,这就是一个废弃的站台。
听他们说是几百年前,人类最初向底下打通道时,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所以放弃了。

我了然:“原来是站台。
怪不得这么深,这么宽。

“嗯,”宋流光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啊,以前会好奇最底下有什么,但老太婆从来不让我们靠近,她会很生气。

看来是确实有什么了。
我们即将走到电梯口时,baozha响彻头顶,一路轰隆隆,声音越来越近。
所有人各自散开,头顶瞬间坍塌。
“土系异能者下去了”
紫鸟飞快闪过一排字,便被无数碎石砸散消失。
成片的灰尘土屑里,我看到一团毛茸茸,浑身是血,紧闭双眼跟着碎石一起坠落。
我撑起金属挡住头顶,一边躲避一边朝它坠落方向跟去,期间精神链接。
“楚赫!我在9点钟方向!”
蜷缩的猫突然支起耳朵,瞪大眼睛寻找,接着向我的方向跳来,只是看起来也没什么力气。
就在我即将捞到他时,楚赫头顶的石头突然伸出一根石刺,直奔他太阳穴。
紧接着,周围所有碎石全部爆出大大小小,尖锐无比的石刺,将我们两个围剿在此地,无路可逃。
第179章
周身雷光乍起沸腾,我抱着楚赫,在绚烂又刺眼的白光中落地。
他变成小猫钻进衣服,立刻发现我锁骨伤口,把血液舔掉后,才从胸口伸出脑袋,委屈的要哭。
“姐姐…”
我现在没空安慰他,仔细去看上面的人。
我站在最底端。
宋流光,竹叶青,瑞文几人分别站在不同的楼层。
垚涣远远的在最上面,垂着眼睛打量我们,一些尖利的岩石在她身边漂浮变幻。
“薇薇安·堂吉诃德。
”她略带沧桑的温柔嗓音自上而下。
“你认识我。

“如雷贯耳。
”垚涣踩着石头下落,宋流光几人立刻后撤跳远,一脸防备。
垚涣落在我面前,银白色头发一丝不苟扎在脑后,面上虽有皱纹,却并不显老,身上薄肌明显,很难看出已经200岁。
她微笑的看我,带着一丝警惕和防备:“你为何而来。

楚赫在我衣服里朝她哈气,我摸了摸他的头,回答:“你知道。

“你可以把缅因,流光,竹叶青全部带走,我只要宋云光。

我继续笑眯眯:“不行。

垚涣嘴角幅度降下:“不要得寸进尺。

我无动于衷,头发飞扬起,静电让楚赫不舒服的扭来扭去。
垚涣声音变冷,带着危险:“你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

“有人告诉我,它就在千窟城站台深处。

我虽然是胡说,但感觉自己猜对了,因为垚涣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以我俩为圆心,上下左右两人里以内所有墙壁,瞬间颤抖哀鸣。
我的手指在身后飞快滑动,紫色烟雾丝丝缕缕。
“山哥动,各就位”
四周翻腾之前,我大吼一声:“散!”
所有人各显神通撤离,并按照冰红茶指示去做每一颗螺丝该做的事情。
头顶土地突然合拢,金属拱起后撤,我一步不敢停,朝着出口金属电梯方向一路狂奔。
垚涣紧追不舍,声音如鬼魅般缠在我耳后:“站台下的东西是什么。

好家伙,合着你不知道那底下有什么呀,那这不是随我胡说了吗。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第5位神明吗,垚涣。

“什么。

她显然不知道,攻击都停顿一瞬,随即又急切的卷上来。
身后几道冰凌拔地,和土刺对撞,散落成漫天细碎的渣子,打的我后脑勺生疼。
楚赫连忙开启重力,让比较大块的坠落。
突然,脚下岩石裂开,游走向下的金属没办法卡住我承重,我无法控制的掉进石窟,无死角的石刺此起彼伏,试图穿透我的身体。
一片漆黑中,鳞片浮满全身,十几条细小银龙环绕周围,试图把伤害减少到最小。
我抱着楚赫感受着坠落的距离,直到熟悉又奇怪的气息突然浓郁起来。
快到80层以下了。
白色冰霜猛地蔓延,瞬间填充缝隙膨胀,但下一刻又被岩石夹的炸碎。
我抓准空隙,惊雷横劈出一个空间,黑腔展开,我像条鱼一样游进去。
又是失重,但这次四周非常空旷,空气缓慢的轻柔流动。
嗡鸣的镯子从上方疾驰而下,托在我的脚底。
未等站稳,我向上甩出一圈火焰。
同时,一阵大风自上方吹出,把火扇的通天彻地,照亮了整个矿井。
岩壁上早已干涸的火把瞬间全被点燃,我得以看清自己的位置。
已经出了岩石层,此刻正站在圆柱矿井通道中间,冰红茶扛着芭蕉扇,站在缓缓挪动的电梯上,笑眯眯的看我。
我连接她的精神:“都准备好了。

“对,李山任务完成,瑞文正调动沙子,需要你再拖一会。

突然,我俩全部停止说话,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大概是我刚刚冲出来的位置,岩石缓慢开了个门,垚涣走出。
她白发散落,已全然不复刚才的冷静姿态,眼底带了些疯狂。
她看了眼站台深渊,冷笑:“这就是你的目的。

“对,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嘛。

垚涣眼中带着恨意:“你是谁的代行人?”
我继续猜测:“垚涣,当年是哪位代行人伤了你?如此耿耿于怀。
那你下去找他报仇。

“我这不是正在做吗?”她突然笑。
就在这时,宋流光从上面下来,跳在冰红茶怀里。
她张嘴就骂:“垚涣!你打着全红星自由平等的旗号!指示我们给你干活!原来你只为了得到这矿井下的东西!你这老不死的缺德坑货!”
垚涣大笑:“哈哈哈,这不对么!?我拿到力量复仇,重新创建平等的红星,你们跟着鸡犬升天!这不好么!”
宋流光还要再骂,我打断,对垚涣说:“这样吧。
我们下去试试,看你能不能拿到。

垚涣眼睛里带着不自信,但莫名坚定:“你做梦,我拿不到,你也别想。

我立刻抓她逻辑漏洞:“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拿不到吗?因为这底下是第五位神明的东西,它不属于你。

“那又怎么样!?谁先发现的就应该是谁的!”
我对她这种执着以及自己给自己洗脑的理论,感到好笑:“你这是什么歪理。
那我也要说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希尔达·罗伯特都拿不了的东西!你以为你能拿到么!那个人说,它就该是我的!!”
“谁?”
垚涣不回答,我结合上下语境分析,她说的肯定不是希尔达,那是谁,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墙壁突部长出尖刺,这一段电梯被毁掉了。
冰红茶带着宋流光躲避攻击向上跳,离开垚涣异能范围。
而我继续下落。
“希尔达来过么,”我一边时不时甩出异能回击她,一边继续恶意揣测,“她来的时候,把你吓坏了吧,是不是以为她来抢你的东西,或者来杀你了?”
垚涣似被我说中,胸膛不断起伏,疯狂控制岩石攻击,想要阻止我朝下落。
我继续说:“但结果希尔达根本没在乎这个东西,他只是来找一个人,残缺的你从没在她的视线里过?她不会就是把你打伤的人吧?不对…她年龄可能不够,那是战争之神上一任的代行人?”
我应该是猜对了,垚涣气的发疯。
我在石头之间跳跃,中途不断换乘冰块借力,虽然垚涣全力阻止,但我们两个依旧是一路往下打。
落得越来越深,墙壁火把减少,黑暗逐渐粘稠看不出去,我却感觉更深的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光。
但我估量不好,因为没有参照物就会失去距离概念,有可能是100层,也有可能是180层之外。
中途,垚涣本在一路追我,却不料我急转回头放出楚赫,他粗壮大腿紧绷发力回跳,带着踩在他肩上的我,炮弹一样射向垚涣。
垚涣只来得及竖起石墙,躲开了劈过去的闪电,没能躲开踢向她双眼的楚赫。
她还是反应很快,极限后仰,楚赫只是踢在她胸口,我勾回缠绕的长尾巴,带着楚赫躲开石箭,他在空中缩小又钻回我衣服里。
垚涣被倒踢,落下好大一段距离,停在石头墙壁上。
她察觉到异能强度和范围缩减了很多,满眼恨意抬头。
“刘洋的异能…”
楚赫用了异能削弱了她。
此刻的垚涣衣服破碎,心脏左侧是已经痊愈的巨大伤口,连着整条胳膊全部是黑色,已经苍老坏死很久,缠绕着淡淡矿井深处的气息。
“薇薇安·堂吉诃德…你究竟是谁…”
我朝下看,似乎可以看清底下东西具体形状,我说:“我是第五位的代行人,来拿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她喃喃:“那到底是什么,下面到底有什么。

这回轮到我惊讶:“你看不到么,垚涣,它就在下面。

一张刻着天平的,虚无缥缈的卡牌,正在天井最深处的黑暗中漂浮着。
“什么?”垚涣愣住。
我的天,她一路把电梯和矿井往下挖,都快打穿联邦了,结果根本就是看不到这张卡。
她也许都路过这张卡无数次,它就漂浮在那儿,可是她就是看不到,只能感受到气息。
垚涣也立刻意识到真相,绝望爬满眼底,她低笑着垂下头。
安静一会后,重新昂起满是疯狂的脸。
她那只坏死的手,也开始强行吸收这矿井卡牌散出的气息。
紧接着,金属电梯晃动,摇摇欲坠,周围缝隙也越裂越大,整个矿井上下都地动山摇,即将坍塌。
我去,楚赫不是给她削弱么,就好使2分钟啊,这下反倒更强了。
还有她那个手是怎么回事?我要是碰了那张卡牌,我不会也得变成这样吧。
这时,垚涣猛的朝我冲过来,眼中带着黑色血丝,手臂黑色也朝心脏蔓延。
这人咋这么不抗气,几句话就破防,是不是有点早啊,我接收不到冰红茶的小鸟,也不知道上面到底什么情况了。
一旦有这样的想法,我就开始束手束脚,这也不敢打,那也不敢打。
生怕一下子就干塌了。
垚涣也不是傻的,我一露怯她就看出来,她立刻猖狂:“怕了?晚了!”
我跳着躲来躲去,她半天抓不到我,就开始控制这一圈矿井岩石上下波动,跟海浪似的。
接着,头顶的尖叫声由远及近,垚涣戏谑的看着我,把上面几个全丢了下来。
竹叶青背着宋云光来回躲,宋流光叼着山猫跳来跳去,冰红茶殿后,踩着手镯不断撞碎刺向几人的岩石。
我丢出一些光矛向上飞,试图把路径岩石劈碎。
但垚涣笑了一声,控制岩石引导几人路径,让她们朝雷电上撞。
我突然来了火气。
银龙长枪凝聚在手,我踩着冰霜跃向垚涣。
岩石巨蛇从井壁一端窜出,巨口獠牙咬来。
我躲开后,它一头扎进墙壁,紧接着又从离我更近的井壁窜出,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
躲避期间,我故意露出破绽背部受伤,腰间金属细线绕在蛇牙,借力转弯儿把自己滑回,电枪反手丢出,咆哮飞出。
垚涣没想到我是故意的,躲避不及,黑色的左手小臂以下被炸碎。
“…既然不是我的,那就一起死在这儿吧,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拉着联邦所有人陪葬。
包括那些所有傲慢的垃圾们…”她按着手臂,疼的冷汗直流,加大吸收的幅度,黑色疯狂汇聚心脏。
坍塌的声音骤然从上面传来,垚涣一声令下,矿洞齐齐崩溃。
四周墙壁急速收缩,不断长出粗壮尖刺贯穿左右,试图要把我们所有人压碎留在岩层深处当标本。
我都不敢想,这要是被压在里边,几百万年后外星人考古考到我,我得是个什么雷霆姿势。
矿井一片混乱。
竹叶青被隔在了上面,冰红茶去接坠落的宋云光。
岩石穿透了宋流光的后腿,即将把她钉在墙上,但山猫突然成了一只鬣狗,叼着宋流光把她甩下,但自己躲避不及,被撞成一团血肉。
“山猫!!!”宋流光的嘶吼伴随着一串眼泪,跟她一起坠落。
这时,无数紫色鸟儿呼啦啦从火焰飞出,散开空气里,我立刻连接冰红茶。
她说::“楚玄!来不及了!瑞文应该已经就绪!”
我躲开一根岩柱,跃起来去接宋流光。
同时,在岩石遮挡下的阴影里开传送,而另一头在垚涣身后缓慢展开。
垚涣极力阻止,我放出两条火焰长龙飞向她,其中一条里面藏着电光银龙。
她面前升起岩石,挡住第一条火龙,第二条火龙却没有朝着她的方向,而是飞向阴影里的传送口。
垚涣立刻意识到什么,她睁大眼睛,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脚下的石头也根本来不及把高度抬起。
她眼里狠意流出。
控制10多条岩石蛇从四面八方撞向我。
楚赫在我身上跳出,试图接住宋流光,但却被岩蛇撞去了一边。
与此同时,紧贴垚涣的黑腔里,飞出另一条龙,火焰撞在石板上散开,露出其中电光,穿透她的右腿。
我趁着空隙试图再次开启黑腔,但却被身边岩刺扎穿了腹部,一口血涌上来。
宋流光也被再次打飞,撞在岩壁发出清晰骨裂声,她身体不断缩小,变回了人类的样子掉进黑暗。
我咽下口中的血也跳下去,接了满怀的鲜血淋漓,抱着宋流光一起朝着深处坠落。
上面的垚涣手脚重新长出来,但因为强行吸收,皮肤全是恐怖的黑色血丝,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我,也跳了下来。
“现在!”
红茶的声音在脑海里焦急呼喊。
我眨了眨眼,在垚涣的后脑勺开启黑腔,另一端开在冰红茶面前,她紫色手镯闪动一瞬,没入星空。
失重的混沌很快把我包裹,仿佛世界只剩下了我跟宋流光。
“楚玄,我要死了么…”怀里的人睁眼,在仅剩一点的朦胧光亮里,她美丽的大眼睛充满悲伤,眼泪混着鲜血,簌簌流下。
“可能。

她伸手紧紧抱着我,勒的我俩伤口都很疼:“你会陪我么…”
“嗯。
”我摸摸她的头,回抱她。
她安静下来,把脸埋在衣服里,鲜血透过身体,与我的血融为一体。
我抱着宋流光,等待着落在什么东西上。
也许是某种气息,也许是深处坚石,粉身碎骨。
“轰隆——”
岩井坍塌。
那声音不是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
先是一声闷雷如同大地的胎动,紧接着,数以万吨计的力量被瞬间撕开。
而在这亿万吨的压抑中,似乎传来那首苍凉古老的歌谣。

卖了眼
去看他们指的方向
剜了心
去寻世人要的力量
我给石头刻人相
我替魔鬼筑高墙
忘记月光
埋葬故乡
权柄散作烟
谎如霜
半生烬在
欺瞒诓骗中央
破碎的砌不回原样
衰败的拼不成庙堂
我似老狗叼空骨
两百个春秋
锈在喉咙中央
可他们啊
为何连一条狗
都要骗到暮色苍茫
骗到血渗入土里
骗到空空如也成了我最后的故乡

第180章
宋流光被她哥带进组织里时,垚涣对她们很好,几乎算得上的有求必应。
宋流光对于这种好,享受的理所应当,因为她知道,是因为哥哥拥有价值。
那谁让宋云光是她哥呢,她这个当妹的就应该没有负担的享受。
直到宋流光看到哥哥和垚涣吵架,似乎是因为异能的问题,二人见到她立刻就停止争吵。
自此以后,宋流光开始担惊受怕的抓紧享受。
在又一次争吵后,宋云光离开了组织,短暂的在联邦出现过,所有人就都找不到他了。
于是,宋流光作为唯一的家属,她没得享受了,甚至过上了行动受限的苦日子。
这时候,宋流光觉得垚涣真是个坦诚的人物,对野心毫不掩饰,正大光明的利用着所有人。
有用,垚涣就对她好,没用,垚涣就丢在一边。

宋流光从认识楚赫开始就知道他不对劲,他似乎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想起了多年前橘头发女人说的话。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像楚赫这样的人,竟然还有一个,还都被她遇见了。
这对该死的姐弟,一样的喜怒无常让人猜不透,实力涨的像坐了火箭。
但…也是这对讨厌的人,帮她找到了哥哥身上的真相。
得知的那瞬间,宋流光崩溃,看来宋云光没回来给宋烟守灵的报应来了,连带着她也一起倒了霉。
搜集情报的途中,宋流光逐渐了解到垚涣的过去,原来她曾经也是花街的人,为了权利来到联邦,还被排挤在外。
垚涣只不过是被高高挂起的招牌。
为向所有人展示——即便是地上来的土包子,只要异能够强,也会被联邦善待。
他们认可她的使用价值,但绝不容许她分享统治价值。
她永远无法参与他们的资源交换。
这时候,宋流光觉得垚涣真是个天真的人。
为了爬到权利中心,连这样的待遇,都能忍个100多年。

宋流光发觉垚涣好像变了。
她越发执着于矿井下那找不到的东西,早已愈合几十年的伤口,似乎重新在她体内醒过来,加倍影响折磨着她。
垚涣总是哼着那首听不清歌词的古老调子,直到最后,宋流光才终于听懂。
这一天,宋流光突然觉得垚涣似乎不属于这。
永远充满谎言欺骗与算计的世界里,弯弯绕绕太多,而垚涣永远找不出那正确的选择。
*
坠落前,眼前最后画面是崩塌的矿井缝隙里喷出无数黄沙,里面掺杂着防冲击膨大的胶囊,还有米粒儿大小的灯,星星点点如同夜晚天空。
也像劳斯莱斯的星空顶,虽然没坐过,但也算看过平替了。
既然还能思考,那就说明没死,赌对了。
其实我啥也没看清,直是感觉下坠途中,那熟悉的气息连带着垚涣身上的部分,全部进到了我身体里,托住我们缓冲了一下。
应该是那张卡牌。
我调出系统面板,最下面又多了一栏,一张透明度很高的模糊卡牌在其中,点也点不动,也没有介绍。
难道得再拿几张?直到他透明度降到最低能看清为止?
那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我直接冲出矿井了,掉进联邦了?
我试图睁眼,看到掺杂光亮的沙子即将落一脸,我慌忙又把眼睛闭上,但预料中的打脸没来。
身上有条大尾巴动了动,把我盖了个严严实实,温暖的小狗味混着血腥,柔软的毛发紧紧护着我。
我开口,声音沙哑的像唐老鸭:“宋流光,还活着么。

“嗯,”她尾巴挪开,“没死成。

我艰难起身,查看四周,原来我们两个是掉到底儿了。
宋流光正窝在亮晶晶的沙堆中间,大腿和腹部小股流血,脚下的一小片全部被红色浸透。
“咱俩掉下来多久了。
”我仰头看,上面漆黑一片,岩石结构还算稳定,只有沙子时不时坠落。
“有一会了吧,我…都睡了好几觉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晕过去了。
”她有气无力的。
“冰红茶他们怎么还不来,你还能动吗?我们上去?”
她变回人样,脸色苍白,就要往我怀里钻:“不能,两条腿全骨折了,说实话,我感觉有点冷,你会丢下我吗。

我把她捞进怀里:“说实话,我现在也用不了异能,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挺冷,你会丢下我么。

她又问我:“…垚涣死了么。
我们赢了吗。

“是吧,毕竟这个矿井没崩塌。
我掉下来之前,应该是看到冰红茶的镯子把垚涣太阳穴穿透了。

“哎,遭这么多罪,总算是结束了。
那就按照当初说好的行不,把宋云光给你玩两天。

“别,你哥那张嘴简直太有礼貌了,我不太想认识他,”我又说,“垚涣还不是被你说生气的,其实你要是嘴不那么贱的话,我们可能也不至于这个下场。

“你没说?”宋流光叹了口气,“哎,我错了行了吧,我向所有我骂过的人道歉,他们爸都活了行了吧,但是他们妈就不一定了,孤立对方父亲不是我的作风。

“人类要理解你这两句话至少需要五百年…你跟你哥也没什么区别,”我眼皮沉重,“…我不行了,我不想跟你拌嘴了,我困死了。

她微微提高声音:“咱俩不能睡啊,楚玄,你醒之前我都坚持好半天…生怕发现你变硬了…我都想好了,你要是死了,我也别活了,反正楚赫也不会放过我。

“哎。
”我把身体放平,缓缓躺下,连带着送流光也躺下。
躺了一会,黑暗里似乎有紫色小鸟飞下,于是我便安心闭眼,果然过了一会就听到楚赫的大呼小叫,还有岩石咔嚓咔嚓声。
冰红茶看起来心情很好,踩着岩石从高处滑下。
楚赫几步跃过来,变成猫咪钻进我肚子前的空隙,硬生生给宋流光拱去了一边。
宋流光被碰到伤口嗷的一声,冰红茶把她抱起来,她垂着两条手,面条似的挂着,还试图骂楚赫,但奈何声音分贝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楚赫不理他,钻进我腰下变成豹子模样,无比顺滑的抱起我,跳在冰红茶旁边,墙壁岩石带着我们不断向上攀升高度。
我咳了两声,楚赫马上来拍我后背顺气。
我问冰红茶:“…土系异能用的怎么样,还适应么。

“还好,就是感觉人变嚣张了。
要是再来几个这样的异能,估计连希尔达都敢打了,”冰红茶开玩笑,又解释,“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像自己。

“嗯,这就是异能暴走的前兆。
”我说。
“哈哈哈,好吧。
”她依旧不是很在乎。
看着路上的各种缝隙,我又问:“这一片岩石还稳定吗。

“不太稳定,”她回答,“最后一刻垚涣察觉到了,我慢了半秒,岩层崩塌后才拿到异能。
虽然瑞文的沙子带下李山撒在地表的防冲击胶囊,也及时填满所有缝隙,但依旧是即将坍塌前的状态。
刚刚我忙活了半天,才让它停在这一刻,就是我不能离开此地太久。

“哎,先上去吧,再想想怎么办。

我跟宋流光像两个死狗,分别挂在俩人身上。
她的手凉皮一样晃悠,过了一会,突然抬起来捏我的衣服,小声说:“…楚玄,以后我就是你的小狗了行不行。

楚赫立刻斜眼看她。
宋流光无视他,继续说:“…以后我无条件支持你,你就算想在红星恢复封建社会当皇帝,我都给你当太监,搜罗天下美男…”
我笑的肚子咳出血。
楚赫打断她:“你别不是自己想要美男,打着楚玄的幌子夹带私货。

“那你还想咋!咳咳…”宋流光似想表达不满,但有气无力,“…楚玄!你就说你想干什么吧!”
我打断他俩的吵架:“我想买房。

“…当我没说。

我说:“…原来你说的无条件支持我是无经济条件。

楚赫给她出招:“没钱咋整,这样吧,买个门,咱们就往下挖,把门安在联邦的棚顶,门一开整个联邦都是你家。

宋流光手一拐弯,用力薅了一把楚赫的马尾,不再理他,想了一会又侧过头,小小声:“…楚玄,谢谢你。

我没回应,不一会她又来问我:“你听到了吗,我刚刚说…”
“什么?没有。

她扭扭捏捏:“我说,谢谢你。

“嗯,第一遍就听到了。

“哈哈哈哈!”楚赫狂笑。
“你!”宋流光气的脸色都比刚才好,把脑袋往冰红茶身上一埋,不说话了。
这矿井是真深,我们往上爬了好久,快睡着时才出来。
依旧是漆黑的天,但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山哥他们一宿没睡,完成任务后便一直和瑞文在城中四处坍塌的地方救伤员。
他带我们去城中背风的地方,里面像个集中营,全是大地行者,什么人都有。
眼带恨意的、想东山再起的激进派关在牢房。
缺胳膊少腿、失魂落魄的没主见派在大厅。
我们去到里面更整洁的一个房间,是雷贝卡学生派来的医疗团队,各种包扎伤口输血接骨,期间我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周灿做了好大一桌子菜,招呼大家去吃,他似乎心情不好,顶着楚赫的眼神压力过来跟我说话:“…我大哥死了。

“节哀。
”我说。
想了想,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楚赫立刻瞪我,我给楚赫夹了一个鸡腿,宋流光马上看我,我又给她夹另一条腿。
好在没人再看我了,毕竟鸡只有两条腿。
冰红茶憋不住笑出声,瑞文非常善解人意,招呼大家动筷子吃饭,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饭后,山哥带着周灿去和物资车对接。
瑞文回无主之地,和柳娘计划安排这些大地行者,他们的去处和未来是个问题。
宋云光还在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没什么问题,单纯是因为之前被希尔达透支异能太久,需要恢复,偶尔醒来一下。
我和宋流光一人一个病床,床头分别坐着竹叶青和楚赫。
我试图把楚赫支走,但他不走,就在这个屋里一直跟宋流光拌嘴,二人吵的我跟竹叶青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最终我踹了楚赫一脚,他才一脸委屈出去,但马上又和冰红茶带着人进来,抬着蒙白布的担架。
我正纳闷。
他一掀开,露出垚涣浑身漆黑坏死的尸体。
我知道他意思,便坐起来用使用死灵交谈。
垚涣的灵魂升起,从遥远的地方回来。
我思索问道:“欺骗矿井力量属于你的人,是否为纪言。

“…否。

不是纪言,那也不会是叶九思,他没那个功夫,满心满眼的想要叶今安异能。
那也不能是希尔达。
她来找露娜时,应该也发现了这个东西,但是她不在乎。
她只是不断追寻着露娜过去的脚步,两个人的影子隔着时空,在每一个地方重叠相遇。
露娜也够聪明,竟然能想到把这东西放这儿,我估计也是看到了垚涣的命运。
那会是谁呢?
我想了一会,突然问。
“欺骗矿井力量属于你的人,是否为楚湛。

“…是。

灵魂回复后星星点点消失。
我试图找出楚湛的动机,他和露娜曾经同为天平之神代行人,但他与另外两位神明联手坑害了自己的神明。
另外两位神明其中的亡灵之神,想要天平陨落留下的力量,而智慧之神虽然一直是个狡黠形象,但目前没有对此表现出特别大的欲望。
那楚湛为了什么呢,他如果早知道露娜放在这里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自己拿,还要把垚涣骗成这样。
想不通,脑子一团浆糊,不能用人类的行为揣测楚湛,他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我把思绪清空,躺回床上。
宋流光突然出声:“我想把垚涣的尸体和宋烟的骨灰一起带回花街。

“嗯。
可以,”我回,“但还有件事儿,我觉得你跟你哥最合适。

“你说大地行者,对么。

“嗯,总得有个人管。
管好了是很有用的一支队伍,管不好就是一盘散沙。
瑞文那边,他还要管其他城镇的流民。

宋流光思索很久,叹了口气:“行吧…我尽力吧,突然成一个小头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好。
要是出什么岔子,你给我兜底。

“搞砸了给你们打包扔进千窟城。

解决完大地行者,话题又来到千窟城岩石层崩塌的问题。
最后大家一致拍板决定试试野路子,缝隙里残留的火药先不动,然后在某些不稳的地方开些合适的口,让黑狐上来种树。
我让楚赫去找有信号的地方,给黑狐发消息速度上来,把楚赫换下去。
“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楚赫变成小猫一头扎进我怀里,不同意。
宋流光嘲讽:“你就不能顾全大局么。

“不能!楚玄就是我的大局。

我把他捞起来放在脸颊边:“楚赫,我过些天就回去,你就是比我先出发两天。

他不理我,我背过身儿把他放在腿间,将他肚皮从上摸到下,楚赫立刻夹起腿和尾巴。
我又低下头埋在他胸前毛绒绒,精神连接:“好哥哥,求你了。

“…嗯…”楚赫的爪子踩着我的脑门咕噜咕噜,“…那你不能跟那个小耳坠在一块!”
谁?周灿?
“嗯,行。

“…好吧。
”他变回人型,扶着我抱了又抱才不情不愿的离开,还不忘狠狠瞪宋流光一眼。
药劲上来后我很快睡着,宋流光早就睡得跟死狗一样,还打呼噜。
半夜,我突然从被窝咔嚓坐起,终于知道自己忘了啥了。
埃里克呢!?
我一瘸一拐的出去,冰红茶正坐在门口的椅子,边吸烟边看书,紫气弥漫在整个千窟城。
她眨了眨眼,猜到了我要问埃里克,便说:“他忙着救死扶伤呢,饭都没顾上吃。

我服了,不想管他,让他长个教训。
我也坐下,管冰红茶要了一根烟。
她突然放下书问我:“楚玄,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哪方面,职业规划还是生活规划?”
“各方各面。

我点烟:“职业规划是当皇帝。
生活规划是住皇宫里,奸臣美男环绕。

冰红茶笑眯眯的若有所思,不知道信没信,但我说的是实话。
如果是在蓝星,那我就想要一片地,一个鱼塘,我要回山里当猴。
如果是在这里,那就不一定了。
我问她:“你呢。

“如果能回蓝星,还能记得这些事情,我想像她一样,写一本书。

冰红茶又拿出一根烟,我为她点燃。
她笑着看我:“你就是我的女主角。

“你应该写你自己。

“我吗,应该不行,我没有蓝颜知己,没人喜欢看人的365种杀法,”她把飘在书上的烟灰仔仔细细擦干净,揣回口袋,“虽然是异性恋,但男人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想和女人在一起吧,又接受不了…话怎么说,可惜我是个绝望的直女,谁能治治我。

“哈哈哈,实在不行抓两幅中药吧,一直异性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笑的开怀,然后有些意外的问她,“我感觉你最近的变化很大。

“嗯,自从来到这里,好像学会了思考。
比如,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应不应该,以前不会想的东西,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遇到了你。

“怎么说。

“你…是个暴君,但你又会给身边人留有回旋选择的余地,”冰红茶胳膊肘支在腿上,侧头看我,“但你不愿意这么对自己。

我没否定她:“看来我是我自己的暴君,你猜到我要用千窟城做什么了?其实还在摇摆,你会觉得这么做不对吗。

“不会。
楚玄,有时你想的太多,总想达到利益最大化,所有事都完美,但这很难,你应该放过自己,”她停顿,抖落烟灰,“其实你本也不在乎我们是否同意,对么。
你摇摆的只是利益的天平应该向哪边倾斜而已。

我把椅子上抠下来的小石子扔出一个抛物线:“看来人真是应该多看书,我宣布,现在我身边最聪明的人不是黑狐,是你冰红茶了。

她用异能控制小石子回来,又放回我手心,看着我笑:“那得多谢领导栽培。

“什么栽培?你就是这块料!除了你谁都做不到,以后也是你!”
冰红茶突然掏出书,打开念:“我最近看了一段文字,觉得很有道理。
是这样说的——当你下定决心的时候,有些事就不再是负担了,因为它成了一个必然的有进度条的结果,需要做的只是向前。

我假装震惊:“给我看看,这是谁写的?这么接地气…”
“我只是假装在读,其实是我自己写的。

“……但名著都是这样的。

她笑的身上飞出一堆紫色小鸟,我们又在外面坐了会,正要回去继续睡觉时,突然听到集中营大厅似乎发生了争吵。
冰红茶朝我一摊手:“埃里克被人伤了,没人帮他。

“啧。
”我把烟头用力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大步流星走进屋内。
屋里吵吵嚷嚷。
大厅里都是胆子小的,倒是很安静,争吵声从最内侧牢房门口传出。
一个男人正用异能从栏杆伸出一根藤蔓,死死勾着埃里克的手。
而埃里克小臂上割开放血的地方,已经泛白。
笼子里的男人大叫:“你凭什么治他们的伤?不治我们!”
“你的伤口很小,不需要我,医生会帮你。
”埃里克解释,用力把手扯回,血液滴滴答答落下,笼子里另一个人用尽全力伸手去接。
男人不依不饶,藤蔓收紧,把埃里克扯向他,张嘴就要咬:“你不是神父吗?你应该一视同仁!”
埃里克皱着眉头,看向周围,没有一个人上来帮他,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
这时,金属笼子析出一把锋利的刀,从上劈落,藤蔓男人手臂瞬间从肩膀断掉在地。
血液喷出去好几米远,淋了埃里克半身,他马上皱眉朝门口望过来。
男人躺在地上打滚,整个房间安静的只有他嚎叫声。
埃里克像堕落的神明,金色的头发睫毛和这里格格不入,他目光越过人群:“你生气了吗。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你继续吧。

“楚玄…”
我打断:“我建议你最好把伤口包扎一下再继续当你的大圣人。
但接下来你是用手还是脚,还是你的脖子都随便,你只要不死就行。

他看着我不动。
“没关系,不用怕,”我笑了一下,看四周,“如果还有这种人,这回我砍手,下回我就砍腿,再下次我就砍他的脑袋。
天平之神为你保驾护航,你就尽管放开了去治病救人,兼济天下。

说完我就往外走,埃里克却快走几步追上,试图将我扯回。
我不动。
“我们单独说。
”他硬拽着我出门,把我拉进后面小隔间,把门关上。
埃里克贴近我,横瞳里带着宽恕理解和悲悯:“是因为我没有治疗你,而是治疗别人,你生气了吗?”?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吧,大哥。
我不耐烦:“我说没有。

他眨了眨眼,突然送上来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