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升学宴之后,我很久没有再见过江淮。
听同学说,他后来去找过我几次。
有一次在我家楼下站到很晚。
还有一次,托人给我带了一本相册。
里面全是我以前追着他跑时,偷偷塞给他的便利贴和小礼物。
原来他都留着。
可我没有打开,让司机把东西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从前的沈昭昭,大概会因为这些东西哭很久。
会想,原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在意过我。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太晚了。
迟来的在意,像过期的糖。
看起来还是甜的。
可吃下去,只会让人难受。
八月底,我开始收拾去京市的行李。
爸爸比我还紧张。
一会儿问我被子够不够软。
一会儿又问我要不要把家里的厨师一起带过去。
我哭笑不得。
“爸,我是去上大学,不是去逃难。”
爸爸红着眼睛瞪我。
“你懂什么?你从小没离开过家。”
我低头叠衣服,心里也有点酸。
是啊。
从前我胆小,连在人多的地方说句话都要脸红。
可现在,我真的要一个人去很远的城市了。
临出发前一天,季书尧来了。
他靠在门边,看着我把一箱零食塞进行李箱,眉梢微挑。
“沈昭昭,京大食堂不至于饿死你。”
我脸一热,立刻把薯片往外拿。
“这是我爸塞的。”
他笑了一声,走过来替我整理资料。
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档案袋。
每一样都被他检查得很仔细。
我坐在旁边看他。
不由得想起半年前,他第一次坐在我书桌旁。
那道江淮说他讲一百遍我也听不懂的题目,季书尧却把它拆成了好几步。
一遍不懂,就讲第二遍。
第二遍不懂,就换一种方法讲第三遍。
他好像从来没有嫌我笨。
最多只是敲敲桌子,懒洋洋地说。
“沈昭昭,脑子不用会生锈。”
我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下。
季书尧抬头。
“笑什么?”
我摇摇头。
“就是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我真的要去京大了。”
他把资料放进行李包,语气依旧淡淡的。
“不是做梦,是你自己考上的。”
我心口轻轻一动。
好像到这一刻,我才终于真的相信。
我不是靠爸爸,不是靠谁撑腰,更不是误打误撞的幸运。
而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这里。
第二天去机场,是季书尧送我。
爸爸本来也要来。
可他刚送我到门口,就忍不住哭了。
我怕自己也哭,赶紧把他推回家。
车子驶向机场时,窗外的江城一点点后退。
我看着熟悉的街道,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转学来一中。
想起包厢里那些嘲笑声。
想起教室里,我手机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
也想起那天,季书尧站在我身后说。
“而我今天,专程为沈昭昭而来。”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清冷,睫毛垂着。
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可我知道。
每一次我想逃的时候,都是他先找到我。
到了机场,他替我把行李箱拿下来。
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我忽然有点舍不得。
可我又不好意思说。
只能低着头,小声问。
“哥哥。”
“到了京大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再这么叫你了?”
季书尧低头看我,眼底有什么情绪轻轻晃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
我耳朵发烫。
“因为你是老师。”
“而且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他说得很慢。
“那就更该知道,什么人能叫,什么人不能叫。”
我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沈昭昭,去了京大,也不准做逃兵。”
我鼻尖一酸,却努力忍住没哭。
“那如果我害怕呢?”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
“给哥哥打电话。”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季书尧还站在原地看我。
隔着人群,我第一次没有低头。
而是朝他挥了挥手。
“哥哥。”
“等我到了京大,再见。”
他眼底终于染上一点笑。
“好。”
“京大见。”
那一刻,我忽然不害怕了。
真爱的征兆,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而我的真爱和新生活,都在京大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