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手环不停的弹出楚赫的来电,我挂了他打过来挂了他又打过来。
爹的,现在有一个美貌男人正跪在我面前,寻求我的庇护,楚赫这王八蛋别搞砸了我的好事。
瑞文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您接吧。
”
“额,抱歉。
我弟弟,估计遇到危险了,可能比较紧急,我接一下哈。
”
电话接通。
“楚玄!!!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记不记得?你不是说你只喜欢我不会喜欢其他人么!呜呜呜…楚玄!我讨厌你!”
“不是,你…”
“你别解释了!你永远骗我…黑狐都告诉我了!你现在正和那个玩沙子的巧克力奶男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
“不是,我…”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抓你个现形,我看你怎么解释,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超大嗓门的电话挂断。
瑞文缓慢眨眼看了看自己的前胸,然后裹紧衣服把头别了过去。
我:“…”
我槽你爹,楚赫,你让我威严尽失。
我懒得解释,我和楚赫是八辈子的糊涂账,解释也解释不清。
于是我扶起瑞文:“我明白您的决心,您再多说说情况呢,我需要慎重考虑。
因为我和您一样,都有必须要保护的一些人。
”
瑞文坐在沙发又给自己填茶。
我笑着问:“为什么喝这么浓的茶,这晚上能睡着么。
”
“不能睡,也不敢睡,”瑞文说:“姑姑要清楚每一颗树的健康,河流每一秒的走向,我要知道每一粒黄沙所到之处的情况。
要24小时不间断维持异能,这样会很耗费精神和心血,所以我和姑姑都很嗜睡,但又不敢深睡。
”
他淡淡的笑:“我比姑姑对自己好一些,会偶尔在夜里偷懒,但也不敢放任自己进入深度睡眠。
”
这异能这么麻烦呢?我是真不想要,但我不要鹈鹕肯定想要,他就是冲着瑞文和他姑姑的异能来的,这可咋办。
瑞文说:“我知道您有自己的考虑,异能多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也怕您失控。
姑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这也是她教给我的办法,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这个办法。
”
什么?不是好事我知道,失控是什么意思。
我不动声色的套话。
瑞文说虽然联邦历史从无记载多异能之人,但这个也界确实有这类人。
他父亲云游时,曾路过一个废弃的城镇,只有一个濒临死亡的乞丐住在城市里,他们谈天说地,互为知己。
乞丐时日无多,瑞文父亲可怜他,便想陪他度过最后几日,乞丐不愿意。
最后瑞文父亲假意离开去,附近城镇买了一顿丰盛的酒菜后回去找他,但乞丐已经意识不清,几种异能混乱。
瑞文父亲意识到不对,逃出城镇,看到滔天的异能爆发,直接毁了废弃小城镇,场面极其诡异恐怖。
瑞文父亲回来后消沉了一段时间,抱着希望想再次回到废弃城镇,可惜城市已经被黄沙掩埋,他没能找到。
瑞文继续道:“后来父亲开始疯狂收集资料,寻找野史记载,到真的被他查出了一些东西。
”
这个星球自三百年前,就出现可以掠夺他人异能之人。
且人数是恒定的四人,当有人痛苦死去时,也界的某一个角落里,势必会有个新生的人带着这种力量出生,像某种“传承”或者“选择”一样。
真相+5%
我问:“这种‘传承’是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还是,比如有什么神迹,是其他人也能知道的。
”
“您不清楚么。
”
他直直的反问我,我这才意识到问错了话,我本身就是他所说的异类。
我真假参半的说:“瑞文,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和他们不太一样。
”
他回答:“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曾经恒定的数量已经被打破,得到巨大的力量的同时,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
红星要变天了,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
”
我俩同时沉默,这空气一安静,我的眼珠子就开始不安分。
为防止巧克力奶影响我的判断,我决定出去叫黑狐进来,任何时候只要看着他欠打的脸和欠抽的嘴,我就能冷静思考。
瑞文见我起身并没有挽留,只是做足了礼数。
我即将离开前,他叫住我说:“我可以加码,您想要什么,房子,田地,树木,金钱…”
他金色眼睛安静的看着我:“或者…您想要我的异能么。
”
我拒绝道:“领主大人,您不拥试探我的想法,我可以直接告诉您,”我继续说,“拿您姑姑的异能不是目的,与您合作也只是手段,我想知道的事情在鹈鹕身上。
”
我一出去,黑狐就冲我挤眉弄眼,我气不打一处来,去质问他和楚赫胡说些什么。
他很无辜给我展示聊天记录。
楚赫:你们在哪?楚玄在干什么?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黑狐:我们在城市东边,楚玄正在屋里和一个相亲的胸肌很发达的黑皮男人谈判,和鹈鹕有关。
楚赫:黑皮?黄沙领主?他找对象找到楚玄头上了??他那么大岁数也好意思???
黑狐:……
黑狐摊手,表示他确实没说错话。
“你说话直接说主谓宾不行么,加那么多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定语状语干什么。
”
他反问:“你心虚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
我没回答直接把他扯进屋:“走,进去谈谈。
”
黑狐听了瑞文父亲的故事后震惊:“死一个这样的人都能毁一个城市,红星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领主大人,你竟然还敢想找这样的伴侣,那睡觉不得睁一只眼睛站岗?”
“我不是想找伴侣,”瑞文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关系来代表…或者具象这种关联。
父亲曾说他对母亲的感情比钻石还要牢固,我便想这种关系,是不是相对牢固一些。
”
黑狐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别人我不知道,但如果楚玄的伴侣遇到了危险,只要身上揣着她的工资卡,那她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救的。
”
我咳嗽:“瑞文,我们换个称呼,叫合作伙伴比较顺耳。
现在说说姑姑异能的事吧,要怎么拿,注意事项什么的,我朋友好有个心理准备。
”
黑狐插嘴:“对,合作伙伴比较合适,你不知道,楚玄身边有个公老虎可不是好惹的。
等会,你哪个朋友要做心理准备,该不会是遵纪守法吃斋念佛不敢sharen的我吧,不是…”
我立刻连上他的脑子:“朋友,打个商量,你去拿了瑞文姑姑的异能。
”
“什么?我不行啊,我连瑞文都打不过,别说他姑姑了。
”
“刚才在屋里我俩谈了一下,瑞文主动的让我们拿的。
”
“我靠,楚玄你这么牛,你俩刚才在屋里干什么了,他连姑姑异能都愿意白送你。
不服天不服地,就服玄姐这实力。
”
我说:“瞎说啥,我估计他姑姑本来也快不行了。
反正你自己寻思吧,我们不拿,那鹈鹕拿了就得收拾我们。
”
他光速拒绝:“玄姐,你是我领导。
我不想变强,我我不敢sharen,就让我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废物吧。
”
我骂道:“装你爹活菩萨,你身上的异能难道不是sharen得来的么?你之前不是说要做点正事,现在机会来了,s级异能等着你。
”
“万一我失控…”
我打断他:“你也知道异能不是好东西了是吧。
炸弹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听过没,咱俩是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风险是不是得分摊一下。
”
“不…”
我冷酷道:“不拿也行,但我也不能白养着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每天把自己洗干净了,然后在被窝里等着我,你自己看着办。
”
“不是…我,你…好吧。
”
我安抚他:“黑狐,我们都是为了回家对吧。
自从跟着我,让你遇到过危险没,真相进度也多了不少吧,说明我们思路是对的。
这样,我答应你,等这事结束了,如果回不去,我就给你整一块山头,让你躺平种地养老。
”
黑狐语气痛苦:“我后悔了,以前说的要山要海要自由,都是开玩笑的,我就一要饭的。
”
瑞文静静的等待我和黑狐的挤眉弄眼结束,才说道:“姑姑的生命就快要到尽头了,这事只有我和柳娘知道。
鹈鹕来的那天,不光是我赶走了他,是姑姑醒来,驱动几千棵胡杨树击退了他,从那天起姑姑就再没醒来过。
”
“整座城市的胡杨,她全都能使唤?”我挑眉问。
瑞文肯定的回答:“是的,只要是她亲手种的,她可以知道每一棵树的心情。
”
原来不是沙子有问题,是这里的胡杨树有问题。
怪不得鹈鹕忌惮,城市里的树全站起来追着人打的情况,谁来都麻。
所以他在论坛上把人聚集过来破坏胡杨树。
黑狐接话:“所以这些树不能再被消耗了,或者说不能只有减少没有增加,否则这座城就又要完了。
我听明白了,你要找个接盘侠。
”
我说:“说话怎么那么难听,领主大人哪有那么下作。
”
黑狐又问:“这异能不会是消耗生命吧,我可是要活到一百岁去和老太太跳广场舞的。
”
瑞文回答:“您大可放心,姑姑今年已经一百岁有余了。
她因为担心每一颗胡杨树,所以才总是维持着异能,您无需如此,只需要保证河流常在,胡杨林可以继续庇护这座城就可以了。
”
黑狐似乎放了一些心,但他好像忘了,在这个星球人类正常寿终正寝的寿命是200岁。
最终黑狐犹犹豫豫的同意了,瑞文说姑姑的位置是在一片胡杨林中,虽然隐蔽但也怕鹈鹕会找到,下午就尽快带我们过去。
说完就去准备东西,然后让柳娘带我们去吃饭,柳娘说要把她珍藏的好东西全拿出来吃了,万一是最后的晚餐呢。
黑狐直呼太感人了,让他这个退休后准备开殡仪馆的都流泪了,并且表示以后开业大酬宾,只要是天龙人,不管死活都可以到他这里火化。
柳娘确实带我们去吃了顿好饭,我和黑狐一顿猛炫,最近压力太大了,七情六欲只剩下了食欲。
中途柳娘说起自己家族,从二百年前就作为追随者,也代和克拉克家族绑在一起,她家的蛇系异能是血脉传承下来的。
“领主心太软了,他一直不结婚生子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他不想我们这种绑定再延续下去,包括走廊上无主王座的画像,他想让克拉克家族终结在他这一代。
”
我提问:“冒昧的问一下,领主大人今年贵庚。
”
柳娘叹气:“42岁。
”
说完又多愁善感起来,“领主只是看起来面冷,其实他和姑姑一样对市民负责。
他父亲把他丢给我后,便一直四处游玩,不管理城镇直到死在外面。
瑞文自出生以来,一天也没离开过这里,他和姑姑一样为了这座城奉献牺牲了一生。
”
柳娘说完突然又有些高兴,“现在好了,瑞文选择相信你们,我从没感觉这么轻松过。
不管结局怎样,都感谢你们为我们分担风险,有了这种侥幸心理就算失败,城毁人亡,瑞文可能也没那么大的负罪感了。
”
我回:“是,只要把我们卷进这个决定,以后出了任何问题,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责任推倒我们身上。
说我妖言惑众,蛊惑了城主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
“感谢您的通透和理解,”她放筷子起身,“我吃好了,各位,先走一步。
现在要去找几个年轻□□寻欢作乐一番,毕竟今天之后是死人还是活人,是圣人还是罪人就不好说了。
”
黑狐提问:“冒昧的问一下,您今年芳龄几许。
”
柳娘笑的媚眼如丝:“六十八。
怎么?有兴趣跟我一起玩吗?”
黑狐礼貌道:“正当好年华,祝您玩的愉快。
”
我也放下筷子漱口,和黑狐说要出去转转,因为周灿已经来来回回的在我眼前走了好几趟了。
城堡后面的花园很大,也很荒芜。
我不紧不慢的在里面逛,身后跟着的脚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我在一棵树前停下,身后的脚步也停下了。
“这颗沙拐枣结果了,果实里长出的刺儿围成球形,只要有风,它落地的那一瞬,就是它苦难一生的开始。
”周灿说。
我回头去看,他离我八丈远,穿的很正经,保守的跟个贞洁列夫似得。
他瞪着我说:“你叫楚玄是吧。
领主也见了,合作也谈了,饭也吃了,可以把你的宠物拿走了吧。
”
不知道这孩子是傻还是实在,都不知道自己扣一扣拿掉的么,他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几条小蛇是死的金属吧。
“可以啊,”我控制几条金属小蛇游走了几圈然后拧成手镯缠上他两个手腕。
周灿先是闷哼一声,后抬起手镯问:“什么意思?”
“送你的,谢谢你的配合。
”
“你!”
“周灿,你认识银影么。
”
他拆不下来手镯,泄气坐在石椅子上:“认识!我们都是平民窟长大的垃圾!”
我也坐下:“和我说说她的事。
”
“说了你放过我?”
“怎么成我放过你了?不是你说要给我削苹果么?”
“我那是…算了!”他一下子涨红了脸,扭头不再看我,“小时候,银影就是我们中最机灵狡猾的小孩,因为她最擅长偷东西和出卖队友。
”
“她经常被孩子们集体讨伐,也不是多大的事,无非是偷商户东西时她拿的最多,但她只要被大家抓到,便笑呵呵的把东西分了。
大家也不会多怪她,因为没有她确实收获也很少。
”
周灿捡起一个沙拐枣:“几年后,听说她惹了一个大人物,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后来出现就是在柳娘身边了,等我也混进领主手下时,就听说她离开去了地下,再见到就是这回了。
”
“嗯,就这些?。
”
“对!只能想起来这些了!还有,她还有个忠实小跟班!俩人小时候总喜欢把自由和理想挂在嘴边!哼,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自由和理想。
”
“嗯。
”
“嗯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可以放过我了吧!”
“行。
”
周灿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快放他走,一下子愣在原地。
我似笑非笑:“怎么,不走?要请我削苹果。
”
他憋了半天:“…你要我走我就走?我就不。
”
我笑了一下没理他,仰靠在椅子上看灰蒙蒙的天,太阳只有一个模糊的位置。
我突然想起某个地方读到的一句话——虽然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可以仰望星空。
可惜,我连太阳都看不清,更别说星空了。
周灿瞄了我好几次,在我转头挑眉盯着他时,终于绷不住了,耳根通红问:“你…你想去,我家,削…削苹果么。
”
我惊讶:“你不是讨厌我么。
”
“对,讨厌你!”他支支吾吾,“但妈妈曾经说过,一生中所有的风都只会刮过一次。
现在我心跳的好快,直觉告诉我应该抓住这阵风。
”
我没出声,想伸手去触碰他爬上红晕的脸。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低垂着眼,掩盖住不自在和紧张。
我问:“这样好么?”
周灿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说出的的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有,什么不好!他们听说今晚要有大事做,都提前去寻欢作乐了!我,我不行么!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去找别人了!”
我用力将他拽回椅子上,手镯又散成小蛇游走进他的衣服里。
我起身弯腰站在他面前,趁他呼吸轻轻震颤时,又去摸他的脸。
玉石耳坠轻晃,浓密的睫毛如羽毛,滚烫的脸颊很细腻。
没有想象中的粗粝的感觉,看来生在沙漠里的人皮肤粗糙是刻板印象。
我正要收回手,周灿突然轻吻了下我的手心。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烫手一般把我的手甩开,还没等我开口,他又突然猛的站起身抱住我。
“去我家么?可能有些乱…”
我轻抚他的后背,好笑道:“你以前做这种事也这么着急么。
”
他浑身一僵道:“对!快点,去不去!”
“去我的房间吧,近一些。
”
我带着周灿避开人回到房间,他一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其实不太想搞这事,因为昨天被依夫折腾的够呛,现在又来实在是有些累。
但又觉得免费送上门,不睡白不睡,不知有没有命活到明天,今天先享受了再说。
房间装修不错,一进屋周灿就把门反锁了,然后直奔主题,把我架在门口的小柜子亲吻。
我摸索着要把灯打开,他一下叩住我的手腕低声请求:“不要开灯,我第一…”
果然是个新手。
我们一路从门口逐渐转移到床上,衣服散了一地,周灿像一块发烫的深色玉石,主动又耐心。
我突然感觉还不错,就喜欢跟这种拼好床的人打交道,不需要前置条件,直接进入主题,结束了就各奔东西。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身上的动物性很强,每当面对这种事的对象时,我其实根本就懒得了解他的内心,更不想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想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只想触摸他的身体。
他们的快乐或痛苦,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看。
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眼前一晃一晃的玉石耳坠上。
沙尘呼啸,落在玻璃上,灼热的喘息,响彻在耳中。
室内,震耳欲聋的欲念在翻飞。
*
进入浅度睡眠时,我似乎隐隐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当是在做梦,于是强行控制梦的走向,朝着我期盼的方向发展过去。
这招是和楚湛学的,他说他总是做梦。
过去的梦,未来的梦,当男人的梦,当女人的梦,当动物的梦,当植物的梦。
他说每当梦中剧情不满意,他都会靠半清醒的意念,来改变接下来的走向。
比如当英雄时就要拯救天下人。
当普通人时要碌碌过完一生。
当反派时要杀掉亲人和朋友。
当猫咪的时候要吃了睡睡了吃。
我控制了半天,喊我名字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随即,半梦半醒间传来打斗声和耳熟的叫骂声,我突然咔嚓坐起,冷汗发了一脖子,火速从周灿被窝爬出来,穿好衣服裤子。
周灿坐起来揉眼睛:“楚玄?”
“嘘!小点声,一会儿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没来过,把房间让给你休息,听懂了么!?”
“为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
说完,我拿起茶几上的香水儿对着周灿猛喷几下,然后趴在墙上听声音方向,确定了位置后,翻出窗户。
我刚离开立刻就有人砸周灿的门。
“楚玄!你出来!”
“哎呀,都说了楚玄不在,你怎么不信呢。
她亲口跟我说的,吃完饭后要去走走。
”
“楚玄!我知道你在里面!”
“楚赫,楚赫,你冷静点。
是我发的消息有歧义,这事怪我,你没吃饭吧,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
我顺着窗户翻进了隔壁没有人住的客房,听到门外黑狐一直在劝楚赫,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又喷了一些香水儿才开门出去。
走廊那边楚赫还在砸门,身后跟着一脸痛苦的黑狐。
就在楚赫要冲进去的时候,门咔嚓开了,所有人愣在原地。
面对着衣衫不整的周灿,楚赫的怒气值肉眼可见的增长,黑狐默默的退后几步。
我怕楚赫真的打周灿,于是立刻出场,站在门口提高声调:“楚赫?你怎么在这?你敲人家门干什么?”
这话说的我心虚,就好像那种伴侣一年到头不回家,他可以经常出差但不能突然回来的心情。
楚赫拎着那把九环刀,一身血的回过头,看到我后变脸一样露出委屈的表情。
然后把刀往黑狐怀里一塞,立刻变成一只猫奔跑跳进我怀里。
沉甸甸的猫给我扑的到退一步,他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什么味?那个土豆为什么住你的房间?你和那个巧克力谈什么了?”
我一时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楚赫一直热衷于给我身边的人起外号,长的矮的他叫人家蛋仔,长的高的他叫人家大长杆君,头发少的他叫人家秃b.no.1,眼睛小的他叫人家根号二。
我把他说的人对上号:“人家有名字,我走错房间了,然后我俩就换了一下。
和领主谈完了,现在休息一下,下午过去胡杨林那边。
你干什么去了?”
他的猫脑壳使劲拱进我怀里:“真的么…姑且信你一次吧。
我去试试能不能把鹈鹕异能削弱,这样你对付他会轻松一些。
”
“成功了么。
”
“没有,差点死在他身边的人手下,连他的边都没摸到。
”
他又说:“姐姐,我们得离开这了。
鹈鹕刚刚更新了论坛,他发了黄沙之主的位置和照片,蓝星人已经聚集过来了。
”
第102章
血色的沙包裹在脚下,像温柔绵密的沙冰。
楚赫清晰记得沙冰的口感,先是细腻的一阵冰凉炸开,然后才能品尝出味道。
就像此刻满目吸饱血水的沙子,先是刺目的红直达眼底,甜腥味才传进鼻腔。
心脏的咚咚声影响着楚赫的判断,额头下滴的汗水也让视线模糊。
空气流动的瞬间,楚赫变成一只修长的豹子,紧绷的脊背如闪电般射出。
沙子飞扬出儿米高,一路跟随豹子的路径炸过去。
楚赫中途转换姿态,跳上一棵树欲调变方向。
空气炮破空而至,炸碎了整颗胡杨树,逼得他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而前方等待着的,也许就是差点杀了楚玄的纯黑骨翅男人,还有那个人。
身后戴面具的女人不断用着空气炮,如鬼魅般缠上,她的异能已经被楚赫削弱了一半,但依旧招招致命。
楚赫在摇摇欲坠的建筑群里穿梭,到处都是死掉的的人和残缺的树。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仔细看死状恐怖的尸体,他逃避着内心深处的记忆。
可翻涌的回忆让大脑轰鸣。
这回真的会死。
他很想给楚玄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可是楚玄根本不接听,楚赫便只能不停的联系黑狐。
儿次无果,他开始病态的翻看和楚玄的聊天记录。
躲避不及时,炸碎的石头划伤他手腕,顺带着划断手环。
没捞住坏掉的手环,楚赫只能狼狈的翻滚躲身后的人。
一想到不久前的通话,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楚玄的声音,楚赫的难过和后悔全堵在了喉咙。
为什么没有好好说话呢,为什么还要怪她身边有别的人呢,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对谁都这样么。
可除了她没人对他这样。
他是她最特别的那个么。
楚赫隐约知道答案,但就像他不敢去看死状统一的尸体一样,他也不敢深究内心的答案。
一路的打斗和躲避,让鲜血顺着楚赫苍白的指尖滴落,修复系的异能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缝补他破烂的身体。
不能停下,绝不能停下…那样死掉太丑了,不能让楚玄看见。
更重要的是,她会忘了他。
楚赫趁着空隙,从死人手上迅速扒下来一个手环,塞进口袋。
接着朝侧面翻滚,躲开身后袭击,又变成猫咪欲跳上建筑高台。
这时,鹧鸪面具女人突然在半空中闪现,一记猛踢正中楚赫胸口,猫咪带着一片血花掉进废墟,儿颗空气炮接踵而来。
重力场瞬间开启。
baozha冲起的石头没有四散乱飞,仅有儿颗打在楚赫的皮毛上,他变成一只巴掌大的猫咪,捋着废墟空隙逃离。
拉开了一段距离后,楚赫溜进了建筑厅堂内部。
满目的尸体卧在凝固的血浆里,桌上的午饭很香,混着刺鼻腥味扑面而来。
正在吃饭的八口之家全部被杀,头和身体的连接处断开,和外面一路的尸体死状统一,脑组织和血液混杂,粘稠的像粥。
视线划过儿颗散落的脊椎骨关节,楚赫开始浑身发抖,他从没如此恐惧过,这种情绪快要将他的内脏从身体内部撕裂。
楚赫颤抖着拿出手环,打开录像功能:“…楚玄,是红星的他…这些尸体…我不会认错,他把所有人的青鱼石…都拆了出来…”
呼吸声像老旧的风箱,一推一拉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令人作呕的场面让楚赫一阵眩晕,模糊的视线中,散落带血的寰椎渐渐幻化,变成记忆中儿颗小小的青鱼石。
…
红色温润的青鱼石被磨成吊坠的样子,静静躺在楚湛手心。
“这个给你,楚玄。
”楚湛笑眯眯的。
楚赫在旁边盯着楚湛手心,心里非常不舒服,他知道楚湛是如何在鱼还活着时把这块石头取出的。
那天楚湛徒手拆鱼脑子的画面,让楚赫记忆尤深。
他时常会想如果自己是那些鱼,楚湛是不是也能拆的这么干净利落。
楚赫打心底不想让楚玄要这个吊坠。
如他所愿,楚玄早就忘了曾经随口一说的话,她立刻以不习惯戴吊坠为理由,拒绝了楚湛拆了很多条鱼才选中的石头。
活该,白忙了吧。
楚赫心想,姐姐才不会要那么恶心的东西。
被拒绝的楚湛只是笑笑没说话,也许是因为,这只是楚湛送的众多东西其中之一。
楚湛会做很多东西,他给楚赫织围巾手套,给楚玄补衣服袜子,他还将随手织的小动物挂件到处送。
那样柔软灵巧的一双手,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是很难想象如何剥开几十斤的活鱼脑子,只为掏出一块喉咙里的石头。
楚赫第一次知道青鱼石,是最初偷溜出去吃鱼的夜晚。
那天的周末傍晚,和平时没有区别,只有楚赫自己在宿舍。
楚湛一整天看不到人影,楚玄也不在,都不知道跑出去做什么了。
楚赫本就生气楚玄不带他一起出门,然后白天又来了儿个找楚湛的人,看到楚湛不在,便只能“关照”了楚赫一番。
楚赫气的想拿楚湛的牙刷去刷厕所,但又下不去手,于是作罢。
自从他搬来和楚玄住在一起,就经常遇到上门来找楚湛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要来教育楚湛。
楚湛常常躲出去一天不见踪影,而霸凌者找不到他时,就会害得楚赫和楚玄被无缘无故提点一番。
楚玄倒是不在意,她会点头哈腰的表示自己和楚湛也不熟,并且同样一直看楚湛不顺眼。
但楚赫相当窝火,他本就一直想把楚湛挤兑出宿舍,奈何总是找不到合适机会,他又不敢和楚玄闹。
此刻,他觉得今天也许是个好时机。
楚赫等了一天也没等回楚玄,更没等回楚湛,他原来计划想趁着楚玄不在,和楚湛大吵一架,再顺便把他的东西扔出去。
等到骂人的词忘了一遍又一遍,等到饿的前胸贴后背,等的肚子里的气泄掉,楚湛终于裹着夕阳回来了。
红色的夕阳曾经是楚赫最喜欢的颜色,他看着门口一脸笑容的人,瞬间一肚子火又回来了。
楚湛一进屋便问:“楚玄呢?”
楚赫先发制人,没好气的回答:“她不在!倒是你,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那些哥哥门又找过来了?他们看你不在,就要走了我的钱!”
“啊,我让他们来的。
”
楚赫炸毛:“什么?”
“啊,我以为楚玄在呢。
”
“你让他们来管姐姐要钱?楚湛,你要不要脸!你自己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我们也受连累?”
楚湛笑出两个酒窝,来扯楚赫:“别生气了,我下午在河里抓了一条大鱼,我们去烤来吃吧。
”
楚赫无语于话题的转移,躲开楚湛的手,骂人的话已经酝酿好,楚湛却又接了一句:“楚玄一会也去,昨天约好了。
”
话生生拐了个弯:“…真的么,姐姐说了?”
“对,你没搬过来之前,我和楚玄经常去河边的树林。
”
“你别拉我,我自己会走!”
楚赫路上一直苦恼,刚才为什么放过骂楚湛的绝佳机会,又郁闷原来楚玄不在宿舍的时候,都是和楚湛在一起么,接着又想起白天被抢走的钱。
他越想越委屈,以至于楚湛点完火,又从河边网里拽出条大青鱼,楚赫都没有功夫看。
接下来楚湛开始杀鱼,楚赫突然就哇一声哭了出来。
楚湛满手鲜血愣在原地,“啊,吓到你了?”见楚赫不回应,便把鱼拖到远处的河边清洗。
“你嚎什么呢。
”楚玄从树林里走出。
她拿着一小瓶花露水边总走喷边,蹲在楚赫的身边,趁着他抹眼泪闭嘴的空隙,也对着他喷了两下。
“今天,楚湛…的哥哥们,来…抢走了,我的钱…”楚赫上气不接下气。
“多少。
”楚玄斜了正在生火的楚湛一眼,问道。
“一块,五…”
楚玄发出一声气音的笑,丢给楚赫五块钱:“别哭了,去买三瓶汽水,五毛的,剩下的都归你。
”
楚赫不知道为什么钱回来了,还是觉得不痛快。
他去小卖部挑了瓶楚玄最爱喝的白梨味,又给楚湛选了个最难喝的味道,回去路上想象着楚湛喝下后的扭曲表情,才觉得舒坦了些。
回去时,鱼已经被架起烤着,楚湛吃上了最外层的肉。
他把鱼脸的肉先吃了,然后又去研究脊背的肉。
楚玄则去挑腹部的地方,楚赫拎着饮料瓶加入。
不得不说,楚湛的烤鱼技术非常可以,连楚玄都多吃了儿口。
楚赫知道,楚玄其实不怎么爱吃鱼,她不喜一切味道重的东西,比如葱姜蒜,香菜芹菜韭菜,也包括水里的一切,她都觉得腥气。
但她又什么都吃,因为不吃就活不下去。
楚玄夹了儿口便放下筷子,去玩火里的木头,又将鱼头弄断。
“这是什么。
”楚玄扒拉鱼头喉咙链接处,挑起一块菱形白色晶石问。
楚湛喝饮料回答:“青鱼石,青鱼枕骨下方的一块硬质增生。
鱼活着的时候是红色的,有透光性,所以又叫活玉,打磨盘过之后会有独特的光泽。
”
“哦,那做成饰品应该能漂亮吧。
”
“嗯。
”
楚湛很快消灭掉剩下的鱼,吃饱喝足打嗝的样子,让楚赫觉得他像个动物。
并且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动物,只笑眯眯的活在当下的每一刻。
楚赫有时候甚至觉得,楚玄和楚湛才是一类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莫名相像,还有很多鸡毛蒜皮的地方。
笑点很高的楚玄会被楚湛逗得哈哈大笑,很少仔细看别人长相的楚玄会说楚湛的眼毛像小鹿,从不和人出去玩的楚玄会和楚湛在雪堆里打闹。
甚至楚湛因为性格问题,而频繁的在外面带回麻烦,楚玄也从不会说他。
楚赫很久都想不通这种纵容的原因。
最初的儿年里,虽然楚湛总会带他们开小灶,但楚赫仍会明里暗里频繁的找楚湛麻烦。
楚玄说了儿次楚赫也没听,楚湛也只是笑眯眯的。
直到楚玄重回孤儿院的某天。
阵雨过后,楚赫踏着美丽的红色夕阳,回来宿舍,他开门前就闻到了很重的腥味,抱怨楚湛的话也已经准备好。
门开的一瞬,血腥味冲出,满地的青鱼尸体铺了一片,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动物尸体,全部头身分离,儿块或大或小的青鱼石和动物脊椎散落其中。
屋中有条儿十斤的大鱼,一人正蹲在地上认真的掏着大鱼脑子,白色和暗红色混在一起,像腐烂的果实被他捏烂。
房间里只有翻搅固体和液体的混合声,楚湛掏了半天无果,发出咦的一声抬起头。
脸上是抹开的血液,手里是炸开的组织碎屑,他眯起眼睛看楚赫:“啊,外面下雨了,所以都带回来处理了。
”
说着拿起儿颗青鱼石,在血汤里涮了涮,又摸出血汤里的菜刀起身:“晚上要吃鱼么。
”
自这天后,楚赫开始讨厌夕阳。
…
楚赫打住回忆,疲惫的窝在楚玄的怀里。
追杀他的鹧鸪面具女人中途接消息离开,他才有机会重新见到楚玄。
回来的路上,他尾随一个蓝星人,威胁问出论坛上鹈鹕刚发的帖子。
内容是无主之地boss刷新,s级异能黄沙领主,附照片和定位。
楚赫立刻赶回去,路上毫不犹豫的把刚才准备留给楚玄的录音删了。
其实,楚赫比楚玄更早接到‘真相’的系统任务,是第一次在红星回忆里看到楚湛和楚玄的时候。
但他不打算说楚湛的事,也不想让楚玄想起楚湛。
他隐隐的恐惧着什么。
楚玄被领养的那些年,楚赫一直害怕独自和楚湛住在一起。
甚至楚湛露出笑眯眯的样子,他都会回忆起他杀鱼的样子。
楚玄不在的日子里,他尽量避免着和楚湛有过多的交集。
后来,楚赫只要有钱,便会去楚玄家附近的网吧包宿,发呆看动漫困了,便窝在沙发睡觉。
好在楚湛本就不常回宿舍,楚赫偶尔回去,屋内物品还是儿天前的样子。
再后来,15岁那年,楚玄又回到了孤儿院,楚赫也愿意回去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又变回从前。
又过了一年,楚湛死了,楚玄搬走了。
楚赫一直都觉得楚玄是因为怕睹物思人,所以才搬出的宿舍,因为楚湛刚死的半年,楚玄一直表现得很沉闷和心情不佳。
绝不能让楚湛回到楚玄身边,无论是红星还是蓝星。
楚赫想起那些躯干被扒开,寰椎不见了的尸体,那绝对是红星楚湛的杰作,他在红星的记忆里都看到了。
楚赫回来的路上胡思乱想,心情一直乱糟糟。
等见到一个铜色皮肤的少年睡在楚玄房间时,他是委屈的想闹的。
但等跳进令人眷恋的怀里,楚赫又不想闹了。
不在意她说的真话假话,不在意楚湛的死活,不在意其他的一切。
楚赫只想就这么永远的呆下去,最终和她老死在一起。
*
我抱着沉甸甸的猫回到房间,黑狐也跟了进来。
楚赫很快睡着,发出呼噜呼噜声音。
刚给他放到床上,他就立刻醒来哼哼唧唧,我便只能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瑞文和柳娘来了,黑狐说起马上就会有很多人来杀瑞文。
黑狐对瑞文说:“鹈鹕这一招阳谋的声东击西,他让你离不开城镇又让你惦记姑姑,无论你去哪边他都会去另一边。
其实可以大胆猜测,鹈鹕大概率已经知道姑姑的位置不在你这了,他只是在缩小推测范围。
”
瑞文平静道:“我去姑姑那里,就没办法保护市民,留下来就没办法去找姑姑,他在逼我做选择。
我论我选哪个,都是一样的结果。
”
“追杀你的那些人会像苍蝇一样前仆后继,”我继续说:“瑞文,如果你相信我…”
我还没说完,瑞文马上打断,“我相信你,楚玄女士。
”
细细的黄沙在地上迅速拼出一块地图,他指着其中某一处:“这是姑姑的位置,您去吧。
”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么。
”
我只是象征性的问问他,其实最好的行动办法就是瑞文留在这吸引火力。
如果银影真的是鹈鹕的人,那鹈鹕肯定已经知道我也来了无主之城,我必须赶在他的前面找到姑姑。
瑞文淡淡的笑:“我就在这里等您。
不必惦念,您回来时我若还在,我们就可以一起并肩战斗。
我若不在,”他停顿,“那就不在了,这座城您也没必要再守。
”
他离开前让柳娘跟我们一起走,并告诉她无论如何要自保,柳娘不愿意非要留下。
瑞文金黄的眼珠清透又不容质疑:“柳娘,去吧,把他们带过去后,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这么多年麻烦你了,从此刻开始,我们家族之间两清了。
”
“领主…”
“我不想再欠任何人。
”瑞文没有任何恐惧或是不安,就只是坚定的离开。
瑞文走后,柳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了平时妖妖娆娆的样子,看起来悲伤又失落。
太阳已经落山,没有时间再耽搁了,我们即刻出发。
行程的紧密程度让我觉得自从来了红星,比上班还累,但要问我,想时光倒流回哪个惬意的时候,我又说不出来。
以前看到网上上班儿的人羡慕上学的,上学的人羡慕上班儿的。
我倒觉得其实这两种都不用羡慕,手心手背都是屎,没什么好争的。
我从记事起,就没有过舒坦的时候,如果硬说生理上的,来这后和江临川依夫周灿都很舒坦。
但人就会得寸进尺,饱暖思淫欲,我只希望未来能有些精神上的舒坦日子。
我愿放弃生育能力,子孙满堂的机会,换取冷冰冰的数之不尽的钱财和美人。
我抄起还在熟睡的楚赫揣进衣服里,直奔目标,下楼途中听到惊慌的侍者说,有儿个人越狱朝着领主的房间去了,柳娘脚步一顿但没停下。
傍晚的天空混沌一片,我们走出一段后回头。
城堡惨淡灰白,天上滚滚黄沙如一片沉重的阴影在城市上方翻涌。
街道上的沙子像流动的河水,朝着城堡的方向汇聚。
看来瑞文这边已经快打起来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黑狐回忆着胡杨林的方向,问道:“竟然不在树木最茂盛的东边,而是在面积最小的西南角,这就是传说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么。
”
刘娘回答他:“姑姑的位置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她清醒时就会到处溜达。
瑞文每次找她都是靠沙子,这回姑姑元气大伤,便没换地方。
”
一路无言,只有柳娘偶尔的叹气和黑狐的捧哏。
能看出来,柳娘作为家人或长辈很担心瑞文,但她又拿瑞文没办法,她无法为他具体的分担什么。
她想做些什么,但又怕瑞文的心理负担加重,所以她只好什么都不做,只是听他的一切安排。
其实在我看来,没什么好担心忧愁未来的。
虽然相处不多,但瑞文的身上是有种淡淡的的死感,他的求生欲望非常低。
这件事表面看,也许是他被逼无奈做的选择,但我猜也某种程度圆满了他的私心。
所以柳娘焦急赶路也没用,她家领主人家早就不想活了,估计都没有给自己留未来。
我们很快来到了这片小型树林的边缘。
突然,怀中的楚赫耳朵一动醒来,头探出我的肩膀,向后短暂的看了半秒。
“有人。
”他说。
我感受到他肌肉紧绷,鳞片向手臂汇聚的同时,迅速转身。
楚赫跳在我手臂上,转换成一个半人半豹子形态,借力一蹬,向后窜了出去。
第103章
鳞片飞速转移至双脚扒住地,我才没有被他蹬的一个倒立吃屎。
楚赫在树之间远距离跳跃,立刻看不见踪影。
我短暂的权衡利弊,和黑狐甩下一句让他先走不用等我,便追着楚赫往来时的路去了。
树上新鲜锋利的爪印提醒我楚赫的路径,我开了信号伪装寻找他。
走了一会后,前面几米半径内的树全部变得光秃秃,叶子落地整整齐齐的贴在地面。
正前方中心的秃树上,有一根翘起来的豹尾巴探出,树下躺着一个动弹不得的黑衣人。
看来楚赫已经制服了尾随者。
我站在他的重力场范围外放出一条金属链儿,贴着地表游走卷上楚赫的豹尾巴,我这才畅通无阻的进入他的重力范围。
“是个女人。
”楚赫跳下树,尾巴勾过来缠在我的腰间。
“银影。
”我叫黑衣人的名字。
银影趴在地上开口:“哇,楚玄,这,你也能认出我。
”
“我认识的人只有你涂绿色眼影最好看。
”
她似乎有一只眼睛换了机械眼,夸张的眼影下一对异瞳斜睨我笑着。
说起来我也是异瞳,左边小心眼,右边势利眼。
“谢谢夸奖。
楚玄,你饿不饿,我包里有瓶好酒,上次在一个废弃城镇的地窖里挖出来的,得有一百多年了,特别醇。
”
我看手环:“现在你有60秒时间说前因后果。
”
“楚玄,好歹我们也是过命…”
“50秒。
”
“我草,你这么数数的?”
“40秒。
”金属长刀垂在她脑子上方,她才慌神。
“你他爹别数了!我跟着你就是想知道你来这干嘛,你一个赚钱那么拼命的人,肯定有门路。
”
“撒谎,你把我带出监狱,就是为了让我和瑞文打起来,鹈鹕为什么要你这么做,他答应了你什么?”我停顿,“20秒。
”
“我曹尼爹你说的也算时间啊!”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又在楚赫加大的重力下狼狈趴倒。
“黄沙!黄沙!我们的室友你还记不记得!在联邦放归执行者后,我几乎找不到他了!鹈鹕让我回无主之地,打听出姑姑的具体位置,就帮我找到黄沙!”
看来她确实是鹈鹕的人。
我皱眉回忆:“室友,寸头…沉默寡言…”
“对!狼一样的羞涩大帅哥!”
“帅哥?”
我正回忆着黄沙的具体相貌,腰上的尾巴拧紧扯回我的思绪,楚赫不满的看我。
我又问:“找到他干嘛?”
银影突然卡壳,然后不可置信的看我:“找他干嘛?你他爹看不出老娘喜欢他么?还找他干嘛,找到他追他,然后睡他!”
我:“…就这?”
她:“…不行?”
我现在看不出她撒没撒谎了,关于爱的领域我一直和其他人理解不同。
但她从前表现出的形象,确实是个直来直去的样子,我不打算深究。
于是我用金属将银影捆了个结实,示意楚赫收起重力场。
“银影,我也帮你找怎么样,”我笑道,“60秒考虑,我还是鹈鹕。
”
“曹尼大爷,楚玄你…”
“30秒。
你不用拖延时间,银影。
和别人合作总要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吧,我打赌你根本不了解鹈鹕。
我这么和你说,以他sharen的速度和数量,敢和他共事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那么你是哪种呢。
”
“我当然知道…”
“20秒。
”
银影大叫:“停!我选你行了吧,怎么帮?”
“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有难处,我也不是非要你做个非黑即白的选择,你知道的。
”
“什么我就知道了?成年人…你不会是让我勾引他吧!?别了吧!他看起来可不是会被女人迷惑那挂的。
与其我自寻羞辱被他弄死,还不如现在被你杀了。
”
我没空跟她胡扯:“鉴于你暗算我并传情报给鹈鹕,这事得有点代价才能翻篇,”我扫了银影联系方式后,又弄了一个金属环圈上她的手腕,使出忽悠大法,“但我现在时间有些紧,要比鹈鹕更快的赶过去姑姑那里。
”
她不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盼着我们相遇后可一定要打死对方啊,但要让你失望了。
我们中是有人会死,但可能不会是这次,”我继续说:“你可以离开,也可以跟过去看看,以便在战斗结束前,好好斟酌一下要跟我说点什么。
”
银影起身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圈,脸上没了笑意,冷冷的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这个圈会带我找到你,有备无患。
”
呼啸的风拉扯着我的衣角回头,银影还垂着头站在原地。
楚赫问真我的不杀她么。
“杀她干嘛,我们缺个鹈鹕身边的卧底。
”
“万一她传假消息和鹈鹕合伙害我们呢。
她可是背叛了柳娘。
”
我把楚赫绕着我的尾巴拿开:“正因如此,她不会的。
”
银影是个聪明的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她了解柳娘对她的威胁有限,所以她背叛的毫无负担。
她也知道我与鹈鹕跟柳娘瑞文不同,她会掂量的。
况且我们都没把她逼的很紧,她不至于铤而走险。
我心里隐隐还有种猜测,但我没对楚赫说,他的猫脑壳理解不了。
*
我尽可能快的追着黑狐和柳娘的行程,中途收到黑狐的电话,我秒接:“怎么了?”
“我们没找到姑姑。
”黑狐凝重的说。
“问瑞文了么。
”
电话那边柳娘回答:“没有,问也没用,沙子都聚到他那边了,他现在肯定也感受不到姑姑在哪。
”
脑子里楚玄abc疯狂讨论。
楚玄a:难道鹈鹕已经得手了?
楚玄b:要我说整件事就是一个骗局,瑞文让柳娘把我们带到这,他打算把我们全埋了!
楚玄c:我看瑞文和鹈鹕早就联手了,就你们一群二傻子被耍的团团转。
我集合几种可能,整理来到无主之地后的各种细节。
因为我不相信自己会看错瑞文,如果真的看走眼,他的演技未免太牛逼。
我对黑狐说:“等我。
我就到。
”
本来也没差多大的距离,已经能看到前面树林中有块空地,朦胧的光撒在空地的小湖泊上,湖泊中一块小岛,小岛上几颗胡杨树。
黑狐正和柳娘一蹲一站在水边,黑狐皱着眉看向湖对面的树林里。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四个身穿袍子的人在湖泊另一侧的树林边缘,也在看着我们。
为首的男人站在一颗大胡杨树前,他身后双马尾女人懒散的靠在树干,树前大石头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板正老头,几人的面具都有鸟类的花纹。
还有一个带着普通面具的卷毛青年正蹲在河边,没有抬头。
我正要仔细看,双马尾女孩突然用手比枪。
下一瞬我头皮发麻,奇怪的空气音浪从面前响起。
楚赫背成飞机耳,俯身弓背拦腰抱起我,跳到一棵树上,黑狐和柳娘也各自使出本事,离开原本的位置。
身后的树被莫名炸碎,下一个刺耳的声音就到达耳畔。
楚赫抱着我躲得有些狼狈,我在空中凝结出一条小冰龙,载着我和楚赫冲上湖泊上方。
低头一看黑狐那边也持续受到攻击,两只水墨大鸟拎着他和柳娘左飞右闪,躲开空气震动声。
这什么玩意,怎么看不见破坏力还这么大。
那东西再次擦着我的边飞过去,扭曲的空气发出扩散的深远声,我才终于知道这是什么。
压缩的空气。
双马尾女人再次挥手,一排空气炮扫过来,把我的龙尾炸碎。
爹的,这人是谁,怎么上来就打?也是冲着姑姑来的?
我眯眼辨认双马尾女人面具上的花纹。
鹧鸪。
…鹧,鸪?
我草,论坛上的那个鹧鸪?
鹈鹕的人。
我立刻在几人中寻找鹈鹕,石头上的老头在抬头看我,双马尾女人指尖空气炮唰唰打黑狐,河边的那个还在玩水,唯独领头的人不见了。
余光身侧有人影,我冷汗发了一后背。
来不及细想,我迅速俯冲。
楚赫小声尖叫,龙带着我们冲进树冠。
在楚赫喊出树冠有东西时,我抬脚把他从天上踹了下去,楚赫变猫翻滚着落地。
无数黑色细线藏在树皮中,瞬间全部展开,向我包裹而来。
狗日的鹈鹕,我暗骂。
电光长枪抡了一圈,斩向黑色骨质细线,暴涨的电流反向顺着骨线传导。
身后空中传来鹈鹕一句导电禁止。
我草?他怎么一会在空中一会在树里的。
他会分身了?
他这骨头异能现在能独立打架了???不是吧!
黑色的骨线聚集成一个人形骨头架子,坚硬又闪着光泽。
劈在上面的流电火花四溅,炸在周围干枯的落叶和树木上,立刻燃起熊熊火焰。
我控制周围火焰卷上骨架,它速度很快,左闪右躲期间,不停变化姿态,攻击我的致命处。
鹈鹕在树梢上不下来,像是在观看表演,骨头架子不敌时,他便放个暗箭打断一下的我的攻势。
我应付两人打的窝火。
也确定他的异能又变强了,之前这骨头还不能完全脱离他,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出来战斗。
但它每次切换形态期间,都会有半秒的卡顿,像是不熟练一样。
我逮住这个空隙猛揍它,将它拆了几次后,它开始抵不住攻势,在树后闪躲。
我没有给它逃跑的时间,避开一溜空气炮便立刻追上。
追到一颗粗壮的胡杨树后,一排锋利蓄势待发的黑色骨剑贴着树皮,直刺我的眼眶。
骤然间,我的金属展开一片护盾,在眼前挡下攻击,又在骨剑飞回前,延展包裹留住一块黑色骨头。
裹住的东西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硬,反而像是流动的液体一样轻易可以被捏成各种形状,我收回金属后从树后走出。
黑色骨头一道残影般逃回树上,化作柔软的流体从鹈鹕皮肤钻进。
接着在肩部暴长出一对宽大的骨翼,他面罩下蓝色的眼珠没有情绪的看我。
“你是红星的楚玄。
”他开口。
爹的,每回见面都是这种句式,这人是有什么语言障碍么。
我是你妈,把你养大。
你个福气如乌鸦,寿命似昙花的扑棱蛾子。
我没理他,仔细听耳机和林子里的动静。
黑狐和柳娘那边似乎发现了姑姑,正赶往湖泊中的小岛。
鹈鹕显然也得知了消息,他立刻扇动翅膀,从胡杨林上方飞过去,我在树下飞奔。
我俩默契的同时赶往湖中心,刚出树林我就遇到灰猫楚赫,他惊魂未定的跳在我身上,身上还沾着血。
他反常的没有责怪我把他从天上扔下去,也没有抱怨战斗流血,他只是一遍遍求我:“楚玄,我们走吧。
”
我潜意识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于是答应他:“行,我们先去看看黑狐他们什么情况。
”
冲出树林后,我寻找天上的鹈鹕,他掠出树叶的边缘,仿佛一把黑色的利剑冲向湖中岛。
我四下观看目前的局势。
巨大的金色角蝰盘在水边,正和麻雀面具的老头缠斗。
老头看着板正,打起架来却懒懒散散,打太极似得不停用巧劲卸掉柳娘的力又还给她。
黑狐踩在鹰上滑翔,躲开空气炮,飞向湖中心的树,被打落掉在水里前,又画了一条丑了吧唧的小船划过去。
他还挺卖力,我都想跑了。
河边的青年还在低头蹲着玩水,几个方向的混战让水波纹在他手腕处一荡一荡。
突然,他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看向抬起的手心积水,接着便对着耳机说了句话。
几个和柳娘黑狐缠斗的面具者们,招式突然狠厉了起来,开始猛攻。
青年把手又放回了水中继续飘摇,我盯着他脖子间的东西看,他似是感应到我的目光,回过头来。
楚赫从我出树林后,就开始细微的发抖,现在更是抖的像变频的电动牙刷,恐惧挤细了他的喉咙:“楚玄,求你了,不要管他们了,我们离开吧…”
见我不动,楚赫又幻成半豹子的形态要强行抱我离开。
我越过他的肩头去看起身的青年,青年脚边的潮水飞速后退,只留下湿润的沙,周围的树木忽然变高了两倍,逐渐遮挡月光。
完了。
刚才不走,现在走不了了。
我板正楚赫的肩膀:“你去柳娘那边,她是沙漠蛇,能保你出去。
”
楚赫意识到要和我分开,立刻抱紧我:“不!不要,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楚玄!你别想丢下我…你不许…我…”
我深知楚赫是发了牙的土豆子,越卡尺坑越多,要顺毛捋。
我捏他毛茸茸的耳朵边:“你听我说,楚赫,我不会死,更不会丢下你。
我们约好了,你记不记得。
”
楚赫知道留不住我,流出的眼泪把侧脸处的豹纹毛发沾湿,他不断的重复一些我耳朵听的起茧子的话:“楚玄,我爱你,姐姐…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你别和别人走…我比他们都有用的,姐姐…”
“我知道,你也是我永远的唯一选项。
”
地上的沙逐渐倾斜,加速度朝着湖心滚去,湿润沙子析出冰菱,带我迅速滑向柳娘那边。
我降下连续闪电劈向板正老头,老头耸了耸肩,一路躲进了胡杨林。
我把挂在身上的的楚赫撕下来,扔给柳娘,冷笑道:“你们的好姑姑不愧是曾经的流泉之主,霹雳手段要埋了所有人,你和瑞文把我们害惨了啊,柳娘。
”
柳娘欲要解释,我打断她,“当然,你们知不知情还有待考证。
一会我自会知道真相,只是现在麻烦你用点本事,把他带出去。
”
“他要是少一根猫毛,”我看了眼楚赫笑道,“我会去挨个问候你,瑞文,以及跟你们有关的所有人,你们大可以赌赢的会不会是我。
”
柳娘眯起她的吊梢眼,沉默的变为水桶大小的蛇,欲言又止的说了两句话,然后卷起楚赫钻进流动的沙子里消失不见。
我回过头,朝着湖中心岛打出溜滑,但两秒钟后,粗遛这个词就不再合适了。
因为胡杨树根暴长,让这片空地很快变成60度的斜角沙斗,我几乎是被动着滚下去。
沙下翻涌的粗壮树根盘根错节,一起滚落的还有很多沙中小动物。
我们和小岛一同沉向沙斗的最底部。
第104章
我被树根卷住扯进沙子中,眼前一黑,心说我命休矣。
这下真应了前前男友骂我的话,他说我这种人肯定子孙尽断,以后死了都没人给我烧钱。
我当时嗤笑,就这种诅咒,姐连皮外伤都不会有。
我死了有楚赫呢,楚赫如果不肯烧纸,我就夜夜缠他吓他。
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在红星死了先不说有没有赛博托梦,纸钱肯定是不会有了。
都能想到楚赫的流程,首先哭个三天三夜把嗓子哭破,再掘地三尺让我的尸体也不得安宁,最后找口棺材,把我和他一起封死在里面。
一想到在地府还是捡垃圾的穷鬼我都害怕,只能不断自我安慰没人烧纸没关系,总会有人上错坟的。
沙子下的也界拥挤且吵闹。
我不仅要躲避四面八方卷过来的树根,还要避免撞到沙中大石块。
鳞片虽然护上重要位置,但粗粝的沙仍不断碰撞,打磨着我的皮肤。
就像是被裹在一个超大号的砂纸里,我在里面画着圈的磨过每一寸肉体。
这片沙漠如果有像蚂蚁生态箱的纵截面,那一定能看到我一路爆的装备——被刮下来的鳞片、被蹭下来的金属、被撞碎的冰晶。
几秒钟像是1万年那么难挨,疼痛把时间拉的巨长无比。
虽然使出十八般武艺保护自己,但我也知道只要再扯一会,身上的肉全部都要被刮烂。
突然,漆黑中包裹感消失了,掉落的失重感立刻传来。
一起掉下的沙子在身上噼里啪啦一顿打,我急忙忍着疼痛调整姿势,甩出一片火焰看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片地下空间。
感觉应该是挺大的,火焰的范围有限,我看不到全貌,只能看到头上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树根缓缓蠕动。
下面又是胡杨树林,我落在树杈上,抹干净脸上的血去看地面。
河水静谧而清澈见底,流淌在树干之间,大概小腿的高度。
有小鱼在游在隆起的树根间,像眼睛已经退化的金线鲃,被我脚底板滴落的血液惊走,又聚集在有血的地方。
我疑惑这些鱼吃什么。
树根?泥巴?同伴的屎?那泥巴会不会是它祖宗曾经的屎,那岂不是活得久了谁的屎都能吃上。
吃屎也挺好的,因为难吃所以吃的少,吃的少代谢低,代谢低生长慢,那寿命可以很长。
小小的鱼也许是小小的老子的祖宗。
我不再研究鱼,开始研究身上还剩下啥,衣服被沙子磨碎,只剩腰间和腿上的金属。
鳞片浮现护住隐私位置,我想了想还是把大部分放在了身体脆弱的地方。
廉耻在这种时候最没用的,如果不穿裤衩能让我有杀掉敌人的机会,我还是很愿意光着腚打架的。
一小块儿浮冰凝结,我站在河上面,顺着水流的方向飘荡。
我之所以敢下来,就是因为知道这底下一定有水,胡杨林存在的地方就是地下河的流向。
沙漠里我的金属异能基本上报废,狭窄的空间雷电异能也不好用,冰系异能如果也没法施展,那我早就识趣的退出战场了。
也不知道黑狐现在在哪,我的耳机刮丢了,联系不上任何人。
他的情况我其实无所谓,首先他离沙斗底部近,下来应该不会受什么罪。
其次他离鹈鹕也近,死也不会受什么罪,还能死在鹈鹕队友前面,在投胎中拔得头筹。
我把火光熄灭,准备顺着水流飘下,去看这片地下森林的尽头在哪里。
突然,我猛的回头,几乎是凭借瞬间的直觉。
身后是刺过来的骨剑,打在顷刻间漂浮燃起的火焰刀上。
脚下冲起的冰扎了个空,火舌狂舞劈砍在坚硬的骨质上,清脆悠长。
刀刃火焰朝鹈鹕面上席卷,他体表的骨头迅速流动替他挡住,接着就要顺着我的刀流过来。
我立刻收回金属,跳上树梢,和他拉开距离。
火焰照亮鹈鹕裸着的上半身,额上的角随着他抬头而泛起光泽,黑色锋利的爪子握着脊骨剑,身后粗壮尾巴全是刺,背部收拢的双翼融入在黑暗里。
我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的样子已经不像人了,当然我这一身鳞片也没有多像,但好歹有个人形,没他看起来这么chusheng。
“楚玄。
”
他突然开口叫我,在这寂静里吓了我一跳。
“干什么。
”
“可以告诉我你有几张卡牌么。
”
一会不见,你依旧是这么的冒昧又有礼貌。
我反问:“可以告诉我论坛的具体细节么。
”
他拒绝,“对不起,不可以。
”又问,“可以告诉我,你的真相进度多少了么。
”
“对不起,不可以。
”我再次反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异能怎么回事么。
”
“可以。
”?
他很诚实:“异能是我在联邦特殊监狱拿到的,原本属于一个快死的囚犯,联邦正拿他的异能做实验。
我主动让他们拆了我全身的骨头,换上囚犯的骨头。
我并不是最适配的人,需要磨合,所以还不能发挥出全盛水平。
”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他夺异能。
”
“他很特殊,那会引来神的注视。
”
我趁热打铁问:“卡牌和神有关么。
”
他回答道:“不知道,卡牌只有第一批来红星的人有机会拥有。
触发‘真相’任务的大前置条件之一就是——系统的八张奖励卡牌,全部被蓝星人清空。
”
真相进度5%
“你只拿到了一张论坛的卡牌。
”我试探说,因为我记得他最开始的那十天是在监狱里度过的,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做生死选择。
“我一张也没有,是掠夺来的。
”
卡牌果然也能抢。
真相1%
我面不改色,假装已经知道这些情报。
但鹈鹕看穿了我,他漠然如雾的蓝眼睛直直看我:“现在你的真相进度应该已经涨了,可以告诉我你有几张卡牌了么。
”
我居高临下的微笑道:“不可以。
”
他眨了一下眼,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如果没有卡牌,或是已经消耗掉了,我可以不杀你,并邀请你加入我们。
”?
我失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
“我将会是这颗星球最强的人,你没有理由拒绝我。
”
我又听笑了,又演霸道总裁是吧,我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别装那个逼。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精神系异能,也许是因为上次他认为没有效果?
我继续说:“再说点好处。
”
他认真道:“我们共享情报,你想要多少异能,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
“鹈鹕,我刚才就想问,鹧鸪和麻雀那几个人是你的储备粮么。
”
他似是思索了一会。
才明白我问的什么,“在他们还有用的时候,不是,”又补充,“我已经学会如何拥有合作伙伴了。
”?
原来你当初问我如何拥有合作伙伴是这种啊,他们叫合作伙伴不合适,应该叫你的士力架。
“你的意思是,我如果加入了你,有一天我没用了,你就会把我塞进你的异能硬币里对么。
”
“是,”他回答,“如果我失去了价值,你也可以这么对我。
”
醍醐短短几句话,成功让我一分钟单走三个问号,我现在宣布我遇到比楚赫更抽象的人了。
之前楚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抽象一下,美名其曰给我提供丰富的情绪价值,让我高兴高兴。
他表示有的时候还挺羡慕我的,有他这样的人在身边。
楚赫是纯贩剑人格,鹈鹕就是纯犯罪人格。
我突然失去了讨厌他的情绪,觉得琢磨他简直是浪费时间,直接一刀宰了拿去堆肥,还能让他的人生有点意义。
他在我这里,确实一直是个足够特别的人。
但说到灵魂,说到感受,他又模糊的让我不安。
他的行为没有任何理由和出发点,让人很难预测到他每走的下一步,我需要时时刻刻的绷紧神经,去琢磨他提防他。
这样很被动,被他牵着鼻子走,我楚玄虽然窝囊,但也不是什么屎都吃的。
跟一个空壳子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毫无负担的撒谎:“你猜对了,我的两张卡牌早就已经消耗掉了。
但是请原谅我拒绝你的邀请,对你来说,此刻的我可能是有用的,但我的朋友们呢,她们对你的价值,和对我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
我接受不了我的人被除我以外的人评估价值,或抛弃丢掉。
其实我对合作伙伴的要求一直不高,只要有用,且不分青红皂白站在我这边就行,但鹈鹕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我明白了。
”他语气无波无澜。
“其实也没有那么绝对,你不是把银影送来了么,我没有杀她。
”
“是。
”
果然,我没和楚赫解释的事,此刻确定了。
银影是鹈鹕送来试探我的一个信号,也算是一个示好。
在这阴阳差错的也界里,我们成为了互相忌惮又琢磨不透的人,我们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绝对的把握杀掉对方,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琢磨对方。
但时局每分钟都在变化,我们又不得不注意彼此的动向。
所以他送过来一个能把墙骑稳的聪明人,让她做规则之内的情报桥梁。
想到这我放心多了,原来他也着急啊,看来平静如水都是装的,我还以为就我焦虑到崩溃呢。
这时,上游突然有空气baozha声,伴随凄厉的嚎叫,我仔细一听这不黑狐么。
我立刻欲赶往声音的方向,鹈鹕也起身,同时还不忘攻击我,又扔出两个硬币小人阻拦我。
个zazhong。
各凭本事是吧,如果今天能杀了你更好,也省了以后银影在我俩之间担惊受怕了。
鳞片向脚底汇聚,我蓄力前冲。
每跑一步,身边就有冰刺拔地而起挡住攻击,反击的同时还能挡住鹈鹕的路径。
我俩就这样互相使绊子,一路明算暗算,接近上游。
快出胡杨林时,眼前豁然开朗。
如巨大的溶洞,朦胧的光从顶部交缠的树根之间投下,瀑布声回荡在空旷中。
正前方的洞壁中间似乎有巨大平台,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只见一人影在光暗的交界处上下翻飞,不停地遮挡着我的视线。
而水里的双马尾女人在树林边缘,一边攻击天上的人影一边破口大骂,她的英文太快我听不懂,只知道含fuck量极高。
天上的黑狐虽然狼狈,但显然在言语上占领了高地,他语速很快:“fuothereveryday.intheree.fuckyourfather.fuckyoursun.fuckyourfamilyonebyone.”
所有人应该都听懂了他的祖传英文。
黑狐没穿衣服我险些没认出来。
他紧紧捂着画小鸡的大裤衩子,看起来是临时画的,有些潦草。
他还挺白,就是在天上被鹧鸪打的乱飞有些不雅观。
即使被鸟拎着躲来躲去,浑身上下最硬的嘴还要give鹧鸪somecolorseesee。
我确定了鹧鸪的位置,电枪翻腾汇聚,对准她猛然射出,坠在我不远处的鹈鹕用力扇动翅膀去追长枪,他知道鹧鸪躲不过这一击。
鹈鹕黑色手指似海百合的触手,从后方延伸包裹,欲卸了长枪的势头。
我必不能让他得逞,竖起来冰墙挡住鹈鹕路径,他冲破一面又一面墙。
长枪银龙般撕裂黑暗,带着一道光痕奔向鹧鸪微侧惊诧的眼。
鹈鹕意识到救不了她,迅速转功向黑狐,我连续跳过几段拱起的冰,拉进距离,连上黑狐的脑子提醒他。
黑狐接收到消息,条件反射寻找我,看到我的样子后一愣,立刻把视线错开。
鹧鸪战斗意识超群,在长枪把她扎成灰的半秒前,向地面轰了个空气炮,反作用力推她上天,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大片水花被轰起,她被电碎一条腿,蒸腾起一片朦胧的血色雾气。
长枪气势不减,直奔洞壁平台,突然,天花板垂下大面积树根,抵住继续前冲的枪。
银龙消散,空中炸起满天木屑飞扬。
这时,散开的电光照亮了整个平台,我瞬间浑身紧绷。
平台上有棵巨大无比的胡杨树,树心是空的,洞壁后有一条河。
河水通过树心流出,再从平台飞流直下,散开在胡杨林里,流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以上都是余光得出的信息,让我紧张的是树上坐着一个女人。
和瑞文长得非常像,只是看着更成熟。
深色皮肤修长的腿,长卷发散开,手臂腹部肌肉若隐若现,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
我问黑狐:“这是姑姑吧,她干什么呢。
”
“是吧。
我和鹧鸪一开始就掉进这了,我们打了半天她就没动过,我们都没敢凑近。
我几次试着想从上面的缝隙出去,但只要靠近天穹,树干就会疯狂攻击把我打下来。
”
“她这是要把我们全弄死在这。
”
黑狐难得有些生气:“靠,瑞文和柳娘把我们骗了。
楚玄,我错了,我当时就不应该拦着你杀他。
”
“不一定,现在看来,是这位姑奶奶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她和鹈鹕交手后才给瑞文出主意,让他开相亲大会找蓝星人,她是要以自身为诱饵,让我们蓝星人聚集在这里内斗,再把对流泉有威胁的全一锅端了,她对这座城的执着出乎意料。
”
“那流泉其他地方的胡杨林,会不会也像我们这里…”
我侧头去看树上的人:“现在整个流泉,除了瑞文那边,估计只剩下我们几个最难杀的了,都在这了。
”
黑狐哀嚎:“毁了。
”
“别毁,一会你看我指示,你先去杀了鹧鸪越她的货。
然后我给你打掩护,再去谋姑姑的财。
”
“不是楚玄,全我拿啊,你就逮我一个人嚯嚯呗。
”
“你不拿的话,我就算把你挂在裤腰带上,鹈鹕也能给你杀了。
我根本保不住你,他的骨头异能现在可以跟他兵分两路了。
”
“我靠,这还是s级么,”黑狐躲开鹈鹕的攻击突然质问:“等会,你别转移话题,怪不得你不让楚赫来,让我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了?不是,楚玄,怎么还区别对待,我拿你当亲妹你拿我当表哥啊。
”
“冤枉啊,我是觉得你比楚赫靠谱才让你来的。
”
他半信半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我正色道。
虽然我对楚赫比对黑狐更了解一些,但这异能要是让楚赫拿了,他肯定要天天逼我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他本就有个削弱别人的异能,再来个s更无法无天,我都不能保证打得过他,所以不能干那自掘坟墓的事。
放黑狐身上还能放心点,他们两个我都能收拾,这多皆大欢喜。
这时,鹈鹕虚晃一招拐了个弯,甩出去的骨剑直指鹧鸪喉咙。
他这是怕我拿了鹧鸪的异能,要先下手。
我立刻扔出金属刀击飞骨剑,做出欲跟他抢的样子,鹈鹕与我缠斗在一起,身上的骨头流淌出一部分,飞向黑狐。
这时,他的几个硬币人从树林里赶到,也朝着受伤的鹧鸪跑过去。
我服了,这怎么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要用那个异能么。
”黑狐在我脑子里问。
“再等等,那得压轴。
”
“行。
”
“咔嚓嘎吱…”
突然,洞壁上的树根流动起来,刺向在场的所有人,在大家应对四周的时候,又遭到了水中树根的偷袭。
失去一条腿的鹧鸪比较惨,直接被树枝刺穿腹部哀嚎不止。
我早就感受到了水下的动静,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转移,瞬间放出雾气,接着冰冻水面,卷上他们的双腿。
黑狐画了一鸟腾空而起,在雾气的掩藏中准确的落在鹧鸪身边,他捡起我的金属刀,皱着眉插进了鹧鸪的心脏。
鹧鸪的叫声戛然而止。
我收回只释放了两秒的雾气,挑衅的看着鹈鹕。
他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收回了两个硬币小人,扇动翅膀飞到天上,看起来要对我全面开战。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觉异样。
我们几个仅剩的活人同时抬头,去看平台上的胡杨树。
树枝间坐着的女人正注视我们,金黄的下三白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震人心魄的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鹈鹕微微皱眉,左手轻按在树干。
接着,整个地下空间像突然活了过来一样。
脚下的,天花板的,洞壁的无数树枝像汹涌如海浪,奔腾席卷向所有人。
第105章
鹈鹕立刻放弃削我,在天上左闪右避加速度,直指平台上的女人。
黑狐边躲树枝边对我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然后就给我脚底板画了俩弹簧,告诉我放心大胆的飞吧。
“能不能给我来个体面点的,比如一对翅膀,或者一只帅鸟。
”
“那被攻击就破了,你会摔下来,在脚底比较隐蔽,没人能打到你的涌泉穴。
再说了,弹簧果实不帅么。
”
“行,听你的,”我扯着他,跳上穿梭而过的树根,“好姐妹,共患难。
”
他不愿意挨我,说道:“我也没说不上去啊,我这不是拿到了空气炮异能么,能给自己崩上去,和放屁一个原理。
”
“多少级啊。
”
“a,还有几个零散bcd级的,但现在我整个人都是被楚赫削弱的状态,可能还不如走地鸡。
”
转眼间鹈鹕杀到了平台上,姑姑身后的苍天巨树已经和他打了几个来回,大片叶子簌簌落入流水,冲进胡杨林。
我和黑狐也没有被放过,并且更狼狈一些,因为我俩位置较低,甚至还没拥有站上平台的资格,只配和下面的树喽啰打。
现在是三方混战,其实我更希望和姑姑联手,先把鹈鹕打死,那样也许和姑姑还能有好好说话的余地。
但姑姑很明显宁可错杀不肯放过,而我又不想跟鹈鹕穿一条裤子。
所以当搅屎棍是我最好的归宿。
黑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并付出了行动,他跳上平台对着鹈鹕喊:“鹈鹕,你一定要把屠流泉市作为你称王称霸的其中一环么!?”
我想起柳娘离开前说的话,也转头对眼神变危险的姑姑喊,“瑞文让我跟您说,您早就已经不欠这个城市了。
他希望您能放弃他,放弃城市,您打不过他的。
”
说完我在脑子里问黑狐:“你说这样激她俩,她俩会不会合作揍我们。
”
他小声道:“不会的,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
姑姑脚下的树枝将她送到半空,她像猛兽盯住猎物一般,专注而冰冷的扫过所有人。
她视线最终定格在鹈鹕处:“你…又一次…想毁了我,毁了我的城。
”
鹈鹕冷漠平静的回答:“我不是李渊,他已经死了。
”
“回答我!!!”姑姑怒发冲冠,头发飘扬起,金灿灿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盯着鹈鹕。
此时,鹈鹕身上的黑骨战甲缓慢分身出一个人形,低低的声音在模糊的嘴巴轮廓传出:“…抱歉,艾米丽。
”
我草,这玩意活的?
鹈鹕有一瞬间惊诧,我没看漏,原来他也不知道这骨头能说话。
姑姑瞳孔微缩,凌人的怒气令树枝发出嘎吱嘎吱声:“抱歉?!你毁了我的一切时,也只是一句抱歉!李渊…我真庆幸没有杀了你…因为你连不得好死都不配得到…”
“艾米丽…”
姑姑猛然抬头:“你就只配像个寄生虫寄宿在别人身上!直到世界毁灭后,继续藏在肮脏的老鼠和蟑螂身上,永生在虚无里!”
“艾米丽,我…”
没等黑色骷髅说完,鹈鹕面无表情的将骨头收回,强行让它闭嘴,抽出骨剑爆起攻向姑姑。
姑姑不闪不避,手心里生长出一根法杖,也顺势冲上去。
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气势浩荡,碎木屑飘了我和黑狐一头一脸。
黑狐仰头喃喃道:“这就是瑞文说的一百多岁快死的姑姑么,我都无法想象她全盛时期是啥样。
”
此时,空气细微波动,胡杨林的黑暗处似乎有什么存在突然出现。
天上打架的二人也察觉到,鹈鹕趁着姑姑分神的空,用骨剑穿透她的肩胛骨。
黑暗处出现一双脚,又不见了。
只剩张牙舞爪的树,像矗立在水中的鬼影。
我顿感不妙,再想仔细看,一晃神间,那双腿已经站在更近的树林边缘。
是河边玩水的戴面具青年,他就停在光暗模糊交界处,不知道在看谁。
鹈鹕瞥过来一眼,欲加大攻势,想将黑色的骨头分离一部分加入战场,但又忌惮着什么。
他几次看向青年,青年不动后他皱眉,宽大的翅膀骤然爆成漫天的黑线,缠绕上附近所有树干并绞碎。
接着,在前端汇聚成锋利的骨刀,四面八方的朝着已经落下风的姑姑刺过去。
我没空再忌惮看热闹的青年,示意黑狐去合适的位置等着,然后踩着弹簧蓄力上跳。
这时,刺向姑姑的骨刀似脱离了醍醐的控制,全部避开致命位置。
“李渊。
”鹈鹕低声表达不满,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就被水中猛然窜出的冰扯住下坠。
我起跳上升,和下落的鹈鹕视线短暂汇聚,随即一阵爆开的电光淹没了他死水般的眼睛。
姑姑掉落在平台树下,李渊虽然强行避开了她的致命位置,但她满身鲜血,情况也不太好。
虽然不知道李渊是谁,但让我们谢谢他,不然这异能就被鹈鹕拿了。
我走向姑姑,开口:“他的异能为什么是特殊的,李渊是谁。
”
“瑞文选择的是你,”姑姑咳出鲜血站起,“他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以为会有人值得信任。
”
我微笑:“是我选择了他。
”
“傲慢、残忍、贪婪、色欲、嫉妒、虚荣,”她用看垃圾的眼神审视我,“你的底色是什么。
”
就不能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么。
按照正常的流程,我应该要跟姑姑好好聊聊,套些情报。
其实我有些意外,姑姑的性格和想象中的不同,不能说和善良公正毫无关系,只能说那几个单薄的词用来形容眼前女人,太过狭隘。
我很想问问她——救人者,往往一个人都救不了,sharen者,才能震慑所有人的生死。
这样的道理有道理么。
想问她既然看清了所有人的本质,为何一边恨着所有人,一边还不愿放弃他们。
想问她极致的爱和恨同时存在一个身躯里,人会疯掉么。
这些曾经想问纪言的问题,跨越时间和空间再次从我的脑海里冒出,但我依旧和上次一样,没有机会问出口。
因为鹈鹕已经在平台边缘低低掠来,他身上毛细血管全部爆裂流血。
他先是对着姑姑一击,被我挡下未成,迅速朝我袭来。
我心里计算着角度和位置,和他周旋,姑姑从血泊中起身,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和鹈鹕说话,我只听她在说李渊,其他听不清。
她的手指头发延展变粗,和巨型胡杨树接轨,我这才看清她裙摆下修长双腿,早已经完全变为木质,长在树干上。
整个地洞沸腾起来。
树枝,树干,树根膨胀分裂,朝整个内部空间压缩,可活动区域逐渐变小。
姑姑自毁般全身融入进树里,我朝鹈鹕甩出一排冰刀,挡住他路线,然后踩着树干一路窜上去。
手中金属汇聚成刀,仅剩半米距离,就会到达姑姑要融入树干的心脏。
“铛——”
漆黑的骨节打在我腕部,剑脱手而出,斜插在姑姑身侧,树流出汩汩血液,延缓了她的zisha式大招。
鹈鹕的骨节融化,裹住我的剑,我迅速控制金属回到身上,欲再次攻向姑姑。
身后的冰墙没能挡住铺天盖地的骨线,身上的鳞片和金属也没能挡住骨线上的尖刺。
“噗呲——”
只来得及回过身,鹈鹕的翅膀就把我手臂大腿钉在树干上,骨液瞬间裹上全身。
同时,冰霜蔓延,鹈鹕的翅膀动弹不得,他抬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顶着一张死面瘫脸,缓缓收紧手指,尾巴尖对准我的心脏。
曹啊,这给我一下子,心脏就得成饺子馅,死金属快动啊。
金属在冰下正缓慢流动,鹈鹕淡漠的样子气得我想咬断他的脖子。
他的尾巴骤然落下。
来不及了!
这异能不要了!
我立刻要放出雾气要融入逃跑。
“鹈鹕,我说过吧,她是教会的人。
”
含笑的声音在鹈鹕身后黑暗里,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我大脑后的皮肤全都麻了,半秒都没反应过来。
面具青年不知道何时来的,他笑着伸手,触摸鹈鹕一边的翅膀,然后这半翅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带着我身上包裹的部分都一起空空荡荡。
一秒后,鹈鹕的血液才反应过来,飞溅我满头满脸。
鹈鹕似是疼痛,眉毛微皱,汗水一下子从额头流下。
原本对着我的尾巴调转方向,极速划向青年喉咙,青年后退躲开。
什么!内讧?太好了!天助我也!
趁着鹈鹕回头的功夫,金属终于缠上他的腰。
我在脑子里喊黑狐:“趁现在!”
下一瞬,我眼中的画面由近景切换成远景。
原本占据视线四分之三是鹈鹕的脸,现在我却能看到半个平台的胡杨树、正人树合一的姑姑、错愕的鹈鹕、遥遥看我的面具青年。
还有站在我原本位置的黑狐。
黑狐用异能将我们两个位置互换了,并在鹈鹕做出反应前,将准备好的空气炮轰在他身上。
鹈鹕倒飞出去,单翼变成小一倍的对翼合隆防御。
我手腕青筋暴出,绷直手中金属线,冰顺着金属一路冻。
鹈鹕发觉腰间的金属力量,扇动翅膀和我拔河,我已经没力气扯他了,又怕伤口血崩。
便把金属和脚下的水冻在一起,然后看着他扑棱蛾子一样扑腾,直接笑出声。
他听到我笑脸色一沉,身上骨液一半顺着金属奔腾向我,一半析出飞向黑狐。
我不可能放他过去,冰舌暴涨,拔地冲天,张牙舞爪的给他冻在了天上。
姐的冷酷,零下四十度。
我咽下一口鲜血,这时黑狐说他那边结束了,他难得话少,我问他怎么了,变强了也变哑了?还有这种买一赠一的好事儿。
他沉默好一会说:“她死前的最后一瞬,正分神让几棵城里的胡杨树去保护一个父母死掉,在战火中哭泣的孩子。
”
我也哑巴了。
但先别哑巴,我眯眼去瞧一直在树上看热闹的青年,他面具下弯弯的眼睛让我觉得熟悉,记忆深处无数的梦境碎片闪动。
我突然明白了楚赫为何那样害怕。
青年闪现般从树上消失,站在冰链上,朝我走过来。
“艾米丽—”
突然,冰里的骨液破开桎梏,李渊发出一声浩荡的哀鸣。
瞬间暴涨几倍,将鹈鹕全身包裹,带冰霜的蓝眼睛变得漆黑一片。
不详诡谲的混乱气息从鹈鹕身上散开,钻进鼻孔。
我汗毛倒竖,感到他更强了,但不对劲。
青年走向我的脚步拐了个弯儿,闪现回李渊身边,手正欲搭上他的肩膀,李渊头都没回,反手砍向他面部。
青年偏头,面具碎裂掉落。
露出一张纯真无害笑着的脸,低头看被划断坠落的项链。
“啊,我的吊坠,磨了好久的。
”
面具碎裂的瞬间,我就看清了青年的样子,让我持续做一年噩梦的脸。
楚湛。
没等我调理好情绪,李渊就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但他似乎很怕楚湛。
楚湛强行拽住失控的人,对我笑了下。
然后俩人一起从原地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来过,只留下狼藉的地下战场。
我绷着的身体一下卸力,喘着粗气,鳞片褪去,身上无数伤口窜血。
我站不住摔在水里,体温快速流失。
洞顶的光透下来,照上平台的胡杨树,姑姑木质化的脸停在阳光移开的最后一瞬,无悲无喜。
我很想把她的灵魂叫出来问问题,但实在爬不起来,我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也没想好问啥。
水流把楚湛碎掉的项链冲在我手边,我拎起一看,一节打磨过的寰椎,便嫌弃的甩到一边去,没什么力气的喊:“黑狐,黑狐,护驾…”
黑狐踩着树来的,他手忙脚乱的指挥树枝,把我从水里捞出,焦急道:“你没事吧,楚玄!”
“…没事,你拿到异能就好。
”
他突然又露出相似的沉默:“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的,我们…”
“我们只是网友?我越界了?”
“和你说正经的呢,太危险了,你差点就死了。
你明明可以自己拿这个异能,先不说我有点感动,你要是死了,我投敌还来得及么…”
你先别感动,如果我没听懂上次铁轨的恶魔低语,你以为s级异能能轮到你啊。
“这不没死么,赌赢了,”我蜷缩在树枝间,“硬,冷。
”
黑狐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想要伸手接我,又犹豫不决。
我有气无力骂:“你他爹没有良心啊,我为了你血都快流光了,你还顾忌这些,还是人么,你把你自己当成女的不就完了?”
“不是!我怕楚赫知道了打我,还有江临川,还有你的小灿灿,还有你的那个雇主,还有…”
“草了,别报菜名了,哪有难么多,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
黑狐似是突然坦然了,抱起我:“好吧,他们要是打我,我就说是你强迫我的。
”
我在黑狐怀里昏昏欲睡,迷糊间知道他带着我离开了地下。
他不停的说话,说起他曾经兜里几千块环游世界,说他的为五斗米折腰的摄影师工作,和他早死的母亲和阿兹海默症的父亲,又警告我必须带他回家,让我别睡。
他念经一样我更扛不住睡意,还感觉自己发烧了,半梦半醒间血要流干了,黑狐紧张的把我换了好几个位置。
第106章
梦里是久违的楚湛。
我一直记得楚湛送我的青鱼石,如果让时间倒流,我绝不会再说那东西好看。
那既然做时空倒流的梦,不妨从源头掐死。
我重说,我绝不会再选择和楚湛一个宿舍。
楚湛和楚赫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
相同的是他俩都有些不正常。
不同的是,楚赫的不正常在明面上,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个阴暗小孩和其他人不一样。
而楚湛则看着无比正常,当你最开始接触他时,会觉得他整天笑呵呵,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活在当下的天真傻瓜。
但当你们住在一起,不得不深入接触时,你也许会触发以下几个场景和对话。
1楚湛回来很晚,一边洗满脸满手的血,一边不顾你的意愿,笑眯眯的跟你讲今天的遭遇。
2第二天,宿管来找楚湛,询问他是否扎瞎了某某孩子的眼睛,或是掰折了某某的手指,再者砸断了某某的肋骨。
3宿管会问你知不知情,楚湛会笑着回答,知道呀,我给她讲了的。
然后你就会被连累一起挨罚。
4挨罚过程中,楚湛会去弄吃的。
有时候是食堂的饭菜,有时候是活兔子活狐狸,有时候是活鱼。
如果是剩饭剩菜你就应该谢天谢地,如果是活物,那你即将会看到徒手扒皮挖脑子的表演。
5最终,你很快受不了以上几个场景每隔几天就上演一遍,崩溃的找宿管换宿舍,以后看到楚湛都绕道走,并发誓此生不吃兔子狐狸和鱼。
以上是我以楚湛曾经室友们的角度,描写的场景。
当然,在楚湛换了无数个室友换到我时,我也经历了1到4的流程。
我当时无比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总是得罪人的,于是跟他跟了他几天。
他会因为好奇而爬树,把鸟窝摔在地上,会因为好奇婆婆手里织毛衣的针,而站在那观察一天,也会因为好奇而毫无预兆的直接拿走别人的东西。
就像你走在路上在喝水,突然一个路人抢了你的水杯,开始琢磨上面的图案,看清后又把你的水杯随手一丢。
我大为震撼,觉得楚湛的占有欲属实很强。
但我又觉得他连这个概念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动物般的好奇心。
很快,事情就演变成上面流程的前传,楚湛会挨打。
他最开始不会反击,但当到了某个临界点时,他就迅速爆起,攻击性爆升,笑着的下死手还击。
满手鲜血时又会突然停手,扔下被他打的哀嚎的人打道回府。
我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他发现我之后也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
就只是和我打招呼,然后一起开开心心的回宿舍。
我想了一路要不要走5号流程,最终在门口扯住了他:“楚湛,你下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回来跟我说,我试着帮你拿到,怎么样。
”
他回头,毫不犹豫:“好啊。
”
行,还能沟通就行。
与其换宿舍,赌不会遇到需要上供的哥哥姐姐,还不如有个精神病室友,只是偶尔犯病。
日子还算平静。
楚湛偶尔会跟我说,他想知道某某的钥匙扣上的小狗是什么表情,某某的的眼镜是多少度,某某今天的衣服口袋鼓鼓的,里面装了什么。
我会尽力借来他好奇的东西,借不到的就会去看或者去问,并告诉他结果,一次都没有糊弄过他。
其实我一直做好了他变本加厉的心理准备,或者某天突然问我大熊猫摸起来手感如何。
但他没有,随着一次次好奇心被满足后,他的这种行为直线减轻,但被招惹后,依旧攻击性很强。
找上门的人有所减少,大部分是过去被他打过的人。
能打发走的我全部会打发走,打发不走的楚湛就会跟他们走,再回来时身上也不再那么多的血,只是轻微被打的皮外伤,宿管也再也没来过。
也有一次例外,有个男孩进屋就砸了楚湛的一盆花,然后把我推到地上,瓷片划伤了我的脸。
楚湛瞬间抄起地上的瓷片割破了那人的脸,在他嚎叫的时候,楚湛已经捏着瓷片朝着他的腹部去了。
我头皮发麻,铆足劲给楚湛扯倒,他手里的碎瓷片怼在我胳膊上。
楚湛茫然的看着我流血,呆了一会起身跑了。
不一会又回来了,捏着一些纱布和药。
我一看更觉头痛,这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小孩用过的纱布,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和药。
他这是从别人身上现扒下来的,我皱眉盯着楚湛的的脸看。
略卷的头发,摸起来很软,永远勾起来的嘴角,似心情一直很不错,小鹿一样的睫毛和眼睛,带着天真和残忍。
我把纱布丢开:“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你出去玩吧。
”
“好的。
我知道了。
”他没再管我,听话的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知道啥了,但往后他送来的东西就变新了很多。
刚刚破土的小苗,拆了线又重新织的围巾手套,冬天的第一片六角形雪花。
楚湛送过来的东西堆满我床头窗台,他不光送我,他送所有对他笑的人。
连刚搬来的楚赫也被他硬塞了很多礼物,他还常常把赖在我身上的楚赫拉开,然后挤到中间坐着。
因此楚赫从不对他笑,但他还是对楚赫很好,因为他默认楚赫是我带回来的人,是我和他的所有物。
就算楚赫总是明着暗着找他的茬,楚湛也很包容。
他曾经的那些奇怪行为似乎消失了,变得越来越正常。
当然这是最开始的鸡飞狗跳,楚赫后来便不再挑楚湛的鸡毛蒜皮,开始折磨我,说想换个宿舍。
虽然楚赫没说,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某次看到了楚湛杀鱼或扒皮的场景,他胆子那样小,肯定是害怕了。
相安无事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被领养,再到几年后我再次回来。
几年后的楚湛除了身高,其他一切都和从前丝毫没变。
动物性仍然很强,攻击性依旧随机,让我觉得这几年像是一场梦。
而这场梦,甚至在楚湛死后还持续了一年,他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导致白天的我时常发呆,思考这一段孽缘。
如果我没有在最开始选择和楚湛同住一个宿舍,那他就不会因为我,而被两个高年级姐姐霸凌。
如果他没有被霸凌,那我也就不会半夜去撬锁换两个姐姐的物品,只为让她俩之间误会内斗。
那我就不会遇到楚赫。
我如果没有遇到楚赫,16岁我再次回到孤儿院的那年,楚湛就不会在楚赫的生日那天去抓鱼,而在河里淹死。
无论从哪个时间点重新开始,都好像是无解的闭环。
*
我是被香醒的。
不是那种香,是饭菜的香,还伴随着头痛。
睁眼就看到有人在厨房里忙活,我下意识以为回到了依夫的被窝,无主之城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定睛一看炒菜的人穿了衣服,我失望的收回视线,四处打量。
这是市区的一居室破房子里,看起来好久没人住了,但厨房厕所都有,环境比较安静。
厨房的黑狐发觉我醒了,喊了一嗓子:“两分钟开饭。
”
“哦。
”
我摔回被子里。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这被子里有些冷。
不应该啊,我应该睡了有一会了吧,不应该还这么凉啊,好像蓝星冬天的被窝。
最初搬去养母房子的那几年,我交不起供暖,一到冬天,睡床上跟睡大马路上没区别。
我和楚赫都是硬捱过去,取暖全靠抖,连洗澡都是一分钟冷水一分钟热水,往左一点能炼钢,往右一点冷如霜。
楼下邻居还来找过我,质问我为什么不交地暖,导致他们家也不暖和。
楚赫很不满,说又不是我们不想交,他们家出钱我们就交。
邻居骂他不讲理,楚赫掐着腰大声说在学校看到他家儿子和男生亲嘴,邻居拎起拖把就要揍他,我及时扯他回来,才避免他挨那一棍子。
楚赫觉得委屈,第二天就去学校告发了邻居儿子,当天晚上,我俩就听了一宿楼下的鬼哭狼嚎皮带炒肉声。
后来我毕业工作了,交得起地暖了,但依旧睡一宿被子都是冷的。
一到早上起来该上班了,被子就暖和了,真真奇怪。
黑狐端着盘子四下看:“在哪吃呢,这也没有桌子啊。
”
“我可以在被窝里吃么,好冷。
”
“我看看啊,”他琢磨半天一拍脑子,“这s级异能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
说着脚下拱起树根,在床上支起来一个小饭桌。
黑狐端上来的几道全是素菜,我望眼欲穿的看着他手里的最后一个盘子,一放下,还是绿的。
我认命夹菜问道:“我睡了多久。
”
“一个小时吧。
你刚刚发烧了,我按着你吃的退烧药,你比过年的猪还难按,还说了好多梦话。
”
“说啥了?”我好奇道。
“似乎在拒绝某个人,你说自己已经有抽象就不能有对象了。
”
“…手艺不错,”我狂扒拉饭菜,虽然第一口难以下咽,但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哞的一声进化了直接。
我问:“你为什么给我穿了一件这么丑的衣服。
”
“姑奶奶,这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你有多难掰,扯坏了两件儿衣服才给你穿上这一件儿。
我建议你死之前提前把寿衣穿上,不然服装师要加钱。
”
“…瑞文他们怎么样了。
”
“瑞文不清楚,楚赫疯了,他狂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问你的情况,我说一切安全,他不信非要看你。
我哪敢给他看啊,赶紧出去弄了几套衣服回来给你换上,才敢拍照给他看。
”
“他让你拍你就拍?请你尊重公民的肖像权。
”
黑狐说:“还肖像权,我感觉我自从来了这,已经逐渐失去了做人权,这辈子没遇到这么多的烂事烂货。
”
我认真道:“人这一辈子遇到烂货很正常的,如果你一直觉得自己很顺利,那你自己可能就是那个烂货。
”
“…我的顺遂人生在听到你这话的一刻,戛然而止,”黑狐叹口气,“楚玄,得到异能的那一刻,我感知到了所有的树都在为姑姑哭泣。
也感知到了姑姑留下的汹涌情绪,她很担心瑞文,她对这片土地的恨与爱,全部鲜血淋漓。
”
确实,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拥有跌宕起伏人生的艾米丽,就这样被我们这些外来者轻飘飘的结束了。
我大概猜得到他要说什么了,于是便直视他的眼睛:“你为她难过么,黑狐。
”
黑狐错开我的目光,没有正面回答:“我不想再sharen了。
”
我不说话继续看他,他目光闪躲了几次,最终直视我:“我觉得人生的高度,不是变得多强。
也不仅是明白了多少道理,而是守住了多少底线,我觉得我逐渐变得不像我自己。
”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
“我…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善良,但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
令我害怕的是,我杀了人,竟然没有一丝后悔和痛苦,还松了一口气。
”
我放下筷子,思索道:“我知道了,我说两点你的误区,不一定对,你听着玩。
如果你觉得没有道理,那谈话结束我们就结束合作,你是留在无主之地还是去哪,都随你。
”
我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抢异能,但也不会再把你放在考虑范围之内。
未来如果局势有改变,需要有针对蓝星人的计划,我也不会单独对你手下留情。
”
“那我阐述一下我的观点,”我按大阳穴,强忍耐心,“首先,这异能是我逼你拿的,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不对。
其次,人生有高度的基础是有长度。
或许你觉得让你杀好人,那你宁可zisha,但你真的是这样烈性子的人么,你身上复数的异能可以替你回答,你不是。
”
“第二点,你想要回家,那就要先活下去,你想要自由,也要先活下去。
我猜你此刻正在想,可不可以既能活下去又能守住底线。
”
“我的回答是不能。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不可以好人都你来当,报应都我遭。
我并不是非要你sharen做不喜欢的事,既然你提出来了,以后我就会考虑这样的事尽量避免。
但你,要有不能躲的觉悟,你不能让我身后空无一人,且毫无容错率。
”
“第三点,这里和蓝星不一样,在蓝星你可以做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
但在这道德和法律可以忽略不计的世界里,心软和犹豫只会杀死自己,薄情和坚定才是生存利器。
目前这种四面楚歌的状态,我认为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
“趁我们还有选择,先把良心丢掉一些,活下去。
黑狐,世界上从来没有真相,只有视角,更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
黑狐像一尊石膏定在了那,禁欲的脸更显疏离。
我一看他这死样子就烦,不想再多说废话,于是说:“拆伙可以,先把碗洗了去,再赔我两万块钱精神损失费,出去时把门带上。
”
黑狐沉默的收拾碗筷,我假装不在意他,用余光看着他洗洗涮涮。
爹的,他今天拿异能了翅膀硬了,要跟我分道扬镳了。
他只要敢出这个门,我马上就在他身上开几个跟我一样的窟窿。
第107章
黑狐收拾完,沉默的坐回来,一屁股压在我的脚指头上。
我:“这是什么意思?离开前想给我压成残疾。
”
他笑了一下:“你每句话我都认真想了几遍,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是有些钻牛角尖了。
我得先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回去照顾我的父亲。
”
我仔仔细细看他的脸,确定不是一张虚伪的面皮,又缩回被窝。
黑狐侧坐在床尾,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还是觉得冻脚,便把脚塞在他的屁股底下。
他:“?”
“暖一下。
”
“人的屁股是凉的,只有发烧的时候是烫的。
”
“如果有人说自己在发烧,你可以摸一下对方的屁股,看他是否在撒谎?”我突然想到,“等会,你刚刚确认我发烧,该不会是也用这个方法吧。
”
“…习俗不一样吧,我们家是摸额头摸脸颊。
”
我又有些昏昏欲睡,黑狐丢给我一个新手环,我迷迷瞪瞪的登录上,消息baozha弹出。
依夫:楚玄你事情办完了么,
依夫: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等你吃晚饭,
依夫:语音电话未接通。
依夫:楚玄,尤利娅会不会来找我。
依夫:你不要我了么…
我草,他在在酒店呢,把他给忘了。
我顶着头疼,一骨碌坐起来就要走。
黑狐问我咋了,我说堂吉诃德家那边还有事没办呢,先去见瑞文把楚赫接回来,然后就回春江市。
“诶,你不多休息么,你后半夜肯定还要发烧。
伤口我虽然简单处理了,但那退烧药太慢了。
现在回去也行,瑞文那边应该有更好的药,”黑狐在我身后诶诶了半天,“你等等我,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呢,酝酿好几天了。
”
“请你缩句。
”
“我的真相任务是在回教会触发的,就咱俩在门口打起来的时候,你记得不。
”
“嗯。
”
“这次从蓝星回来,我又看到了一些关于教会的回忆,我大概知道要怎么能找到教皇了,但具体位置还不知道,杀死他很难,只是…”他停顿,“我们要去么。
”
“去,为什么不去。
既然能找到他了,难道还让他逗狗似的玩我,”我走了一会又觉得很闷,身上有股燥热,直往脸上冲,“不行了,等不了了,我现在就想杀回去。
对,等这边的事完了我就去,我就站在教会大门口喊,里面的狗出来。
”
“一点不背人的么?楚玄,我有点害怕,你烧傻了么,我认识的你不是这么草率的性子啊。
”
我眼冒金星,深一脚浅一脚:“那是你不了解我,我一直这么勇敢,耍姥子这么久,我要揍的他们窜稀且不给卷纸。
”
黑狐急忙上前扶我,我俩一路呜呜轩轩栽栽歪歪的往回走,路上还宰了两个想趁我病要我命的漏网蓝星人。
城市各处的小规模战斗已经结束,瑞文这边还在战斗尾声,天上的沙子已经变少,几乎看不到了。
城堡最高处的尖尖上,蹲着一个高马尾人影,正在四处张望,看到我和黑狐出现在路尽头,便化成豹子跃下。
他跑到我身边,又变回人形用力抱过来,我顿觉喘不过气使劲呼吸,楚赫马上察觉喷在他脸侧的气息略烫。
他脸贴来,冰凉的手又伸进我衣服里一顿摸,转头怒视黑狐:“你不是说她没事么,怎么浑身都这么烫!”
黑狐心虚:“伤口泡水了,发烧了。
”
“等我一会跟你算账!”楚赫打横抱起我,跃上城堡。
楚赫身上很凉,跳跃时带起的风降低我脸上的温度,我觉得舒服,便想整个人站在风里。
他圈着挣扎的我,一头扎进城堡顶层窗户里。
“说了多少次!你能不能走门!吓我一跳,”房间里的柳娘正在和两个人缠斗,阴阳怪气道:“这位猫猫王子,不是说让你离这远点么,回来干嘛。
你就算掉根头发丝儿,你的楚玄大王都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呢,诶???你怀里的是楚玄,你快去帮帮领主,他那边不太好!”
楚赫把我往怀里颠,无视了柳娘,越过噼里啪啦的战场寻找医疗室。
接着又路过了瑞文的战场。
王座本就破败,天花板也打成露天的了,厚厚的黄沙顺着地板裂缝不停下漏,沙里很多半掩埋的尸体,七窍流沙。
瑞文被几人逼在角落,他们是一个队伍,正在轮番消耗着瑞文,就像打网游的副本一样。
boss本人倒是比较淡然,虽然已经筋疲力尽用不出异能,但也没恼羞成怒殊死一搏。
瑞文很快看到路过的我们,目光短暂的停留在我身上。
我是想让楚赫帮他的,但实在看不出他有一丝想活下去的欲望,便有些犹豫。
不管他呢,他异能被别人拿去,我还要想方设法弄死拥有他异能的人,而不让异能落到我们头上。
管他呢,他不想活。
我很少干涉别人的活法和主动选择的生死,那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造化。
纪言以前问过我,如果未来有一天她死了我会怎么办。
我回答她,如果她的死亡是由他人造成的,我会愤怒,如果是她自己选择的,我会祝福。
我犹豫的时候,副本队伍的领头人钻空隙,给了瑞文一重击,他金色的眼睛无波无澜,好像吐血的不是他一样。
我明显感觉瑞文看到我后似乎松了口气,更没有斗志了,敌人凌厉的武器到了眼前,他还有空对我淡淡的笑,嘴巴轻动说谢谢。
我越过楚赫的肩膀去看他变生动的眉眼,突然觉得让瑞文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
我扯了一下楚赫的马尾,示意他停下,他薄薄的眼皮贴在我的额头上,感受温度。
我说:“帮帮他吧,马上就能解决。
”
楚赫不满:“为什么要帮他,是因为他那张脸么,你喜欢他?喜欢他哪?你真的和他相亲了?”
“…没有,他还有用,你再慢点他死了。
”
“救他可以,那你答应我今晚哪也不许去,要和我一个房间。
”
“行行行。
”
楚赫这才扬起嘴角,抱着我跳进战场中心,瞬间开启重力场,所有人包括瑞文,全部被压在沙子里。
那个领头人很灵活,还藏了一手异能,在重力范围里能来去自如,他像个鬼影闪到楚赫面前,袖中寒光闪动。
瞬时,自楚赫脚下蔓延的冰让他无法挪动分毫,满屋黄沙挂上冰霜,在场除瑞文以外的人全部失去行动力,但不至于丧命。
就用了这一瞬间异能,我眼前一黑,吐出一口鲜血。
楚赫收回异能,手忙脚乱的给我擦血,然后怒视瑞文,“你这有医生么!”
瑞文正从沙子中起身,看向楚赫怀里的我,似乎有话要说,最终视线停顿在我发烫的脸上问:“怎么了。
”
“伤口泡水发烧了,刚才为了救你又使用异能超负荷吐血了。
快点,带我去找医生,她要是有一点事,我让你们好看!”
柳娘捂着伤口,一瘸一拐的进来:“你俩真是姐弟,威胁人的话都是一个公式。
领主你带她去吧,我来解决这几个人。
”
瑞文走在前面,脚踝铃铛脆响,柔软的卷发一直飘动在我的视线下方,其中夹杂的金线更是看的人眼晕。
我强撑着睁眼睛回应楚赫的话,进医务室时有个人撞到了我们,楚赫刚要骂人,又立刻反问:“你?”
抬眼便撞上周灿错愕的视线,他也受了很重的伤,看见我身上染血的衣服,便要张嘴说话,但被楚赫关在门外。
我脑袋刚挨上治疗仓,差点恍惚睡着,于是便赶紧抓住视线里的头发交代:“瑞文,艾米丽说,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
说完便像完成了任务,昏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艾米丽的原因,我在半梦半醒间中反复想起纪言,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梦到过她,就算是想让她托梦,她也没来过。
楚湛死后一年,我搬回纪言的房子,那时养父的债主刚刚找上门。
他们得知我是纪言遗嘱中房子的继承人后,便每天的用尽各种方法劝我抓紧过户。
我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如果我不过户,这栋房子就会被拍卖,抵养父欠下的债,但远远不够。
如果我过户继承了遗产,那么同时也等于继承了养父的债务。
我自然不肯干那赔本的买卖,便只是住着一拖再拖过户的事,债主很快发现我的打太极战术,开始上激进手段砸门威胁泼脏水。
那段时间,我和楚赫练就了一身反侦查本领,我进敌退,我驻敌扰,我疲敌打,我退敌追这一套十六字箴言把我们折磨够呛。
有一次楚赫突然问:“你说干妈会不会给你留个存折,藏起来了。
”
我回:“不可能,就算真的有,藏到地底下,也能被那条赌狗找出来。
”
“万一呢,干妈留下的日记写了没,万一有个千万遗产的,我俩不就从此起飞了,你带我去看企鹅大象长颈鹿,我去找找日记啊。
”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楚赫。
“唉,我也不是故意弄丢的,”他识趣的闭嘴,不再提把日记弄丢的事,但依旧不死心,“那我们去给干妈上坟吧,没准能给你托梦告诉你钱在哪。
”
说实话我心动了,有些想梦到她。
我倒是没像楚赫要求那样高,我只想问问纪言,需要我烧多少钱,她才能在地下通通关系,把养父的债主也带走,让他们亲自去找养父讨债。
越想越觉得有戏,于是我便计划周末去给纪言上坟。
那天的雪像碎落的白云,参差不齐的一片片坠落,盖住了墓园所有卧碑。
我拎着一只烤鸭和一个烤地瓜,漫山遍野的找纪言的坟头。
楚赫捡到个笔直木棍递过来,我一边扒开雪一边喊:“纪言呀,妈妈诶,你在哪啊。
”
我把雪翻的稀巴烂,也没找到纪言,倒是找到了一些别人的爸爸和妈妈。
可惜了我的烤鸭和地瓜,便宜了楚赫。
离开前,他说我们下次挑个晴天来吧。
“不来了,”我示意他把这么完美的木棍拿回去,“她不想我来。
”
这次醒来是半夜,在医务室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烧也退了。
只剩一种窒息感萦绕,感觉有辆半挂压在身上。
灰色的猫卧在胸口上,眯着眼睛呼噜呼噜,胸前厚实猫毛糊了我一脸。
“楚赫,”我叫他。
“走开。
”
他瞪大眼睛就要挨过来,我歪头躲开,一抖被子给他掀翻,他轻盈的落在床脚,顺着我脚下又钻回,在被子里变成人形缠上来。
床本就小,楚赫还挤上来。
颈窝被毛茸茸耳朵蹭着,我侧身看他说:“你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么。
”
“有很多,”他搂着我的腰,“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反复想,你要是回不来了,那我就算挖开这片沙漠,也要把你翻出来,然后钉口棺材和你一起躺进去。
”
“我死了都不能摆脱你么。
”
“不能,我生是你的人,你死也是我的鬼,”楚赫窝进我怀里,“活着我们要一起去看草原,极光,火山,冰川。
死了我们就一起去世界尽头。
”
我不懂他在计划什么,就我俩这种扭曲关系能撑到那一天么。
我不想跟他绕弯子:“楚赫,我遇到红星的楚湛了,他似乎跟这里的楚玄是旧识。
”
怀里的人浑身一僵,腰间的手也用力扣,他很快开始细微的颤抖,整个人紧紧的贴过来。
我伸手抚开楚赫侧脸的碎发,手不紧不慢的摩挲他后颈让他放松:“你应该看到关于他的回忆了吧,可以跟我说说么。
”
“…我想回房间,我不想在这里了…我害怕…”
“就在这里说可以么,我一会要去找瑞文和黑狐说些事,黑狐的异能…”
他拔高声音打断:“不可以!你答应过今晚要和我住的!”
不耐烦的情绪一闪而过,我的手收陡然用力,楚赫痛的缩起脖子,小声尖叫。
我叹气:“走吧,去你房间。
”
他似乎生气了,说了的房间的位置,就变成一团猫不再动弹。
我抱着他下床,门外有脚步声来来回回,我便等待脚步声走远,才打开门出去。
周灿半个身影缠着绷带,眉头紧皱,正在走廊尽头角落,反复折回。
楚赫发觉我停顿的目光,轻咬我的锁骨,我在周灿回来前离开。
回了房间,我先把楚赫扔在床上,然后去洗掉治疗仓留在身上的味道。
自从知道人造人的营养液是用死人榨汁儿来的,我就开始生理上排斥一切医疗液体。
出了浴室,楚赫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动没动,我把他抱起来抻成一条,耐着性子道:“哎呀,这是谁家的小猫迷路到我房间了?还有人要么,没人要的话就归我了。
”
楚赫不动弹,我继续把脸埋进他胸前的毛茸茸使劲吸:“薄荷味的小猫,我可从来没遇到过,我就中意你这种。
这位小猫,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开个条件吧,要几根小鱼干你才肯跟我好。
”
楚赫还是不睁眼,两条猫猫腿紧紧并拢,尾巴也卷起来,夹在肚间。
我把楚赫放在床边,他就垂着头母鸡蹲。
于是,我坐在地下趴在床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尾巴尖,又借着窗外的光抬头,去看他是否真不高兴了。
“楚赫哥哥?”我慢慢卷上他的尾巴根,他本能的颤抖,我又说,“你不理我,我可以去找别的小猫么?”
“不行!”手下的猫突然变回人,楚赫趴伏在床上,低头扯住我的头发,泛红下垂的眼角满是悲伤,“楚玄,你对他们也是这样么?”
你爹的,又来了。
楚赫的睫毛像是清晨刚下了一场雾霭的森林,但我感觉不到清爽,只觉那眼底似南方回南天的水汽,湿润又黏腻,要把我包裹进他的昏昏世界里去。
我有些不高兴,他最近总是逼我这种问题,对他的纵容没有让我得到喘息,反而还让他变本加厉的要的更多,还用重要的事来威胁我。
我面色微冷:“楚赫,我以为你懂我。
我们知道彼此的人生,知道彼此的过去,也知道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活下去,活的更好。
”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你为什么总是不看我!我要变得多有用,你才能不看向别人…”
“明知故问,你知道的,我看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本身,”我把头发扯回来,站起身继续说,“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耐心和宽容么。
”
楚赫跪坐在床上,猫耳朵背在脑后,眼泪滴落在腿上:“…你只有用到我的时候才会对我好!虽然你对他们也是这样…但你就是不能像对待他们那样对我!”
我弯腰,擦他的眼泪:“好哥哥,你不仅得寸进尺,还越来越贪心,他们有的你也要,他们没有的你还要。
”
“你嫌我烦么,那你杀了我吧…”他又来这一套,哭的更凶了。
我俯身将楚赫抱起来,他像没骨头似得挂在我身上,我捋顺他后背,把他的手按在我的心脏处:“楚赫,你感受不到么,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是最特殊的。
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人格的一部分会消失掉,那楚玄也就不再是楚玄了。
”
“真的么…”
我念稿子似得:“真的,每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和我一样的你也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我就愿意接受这一切了。
”
楚赫冰凉的睫毛剐蹭我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痕:“姐姐…”
“没有让你感受到我爱你是我的错,可以原谅我了么。
”
“嗯…”
他侧头来寻我的唇,颤抖又小心翼翼的印上嘴角,在得到了我的默许,开始进一步深入。
第108章
楚赫的吻技一如既往地稀烂。
我差点让他给亲睡着,他扯着我摔在床上,朦朦胧胧的看着我,流苏耳坠散在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之间。
楚赫的眼皮很薄,此刻染着淡淡的粉色,他喘息着又缠上来,尾巴在我腰间紧紧打了个圈,喉咙里溢出来的姐姐两个字也打了好几个圈。
我不想听这山路十八弯的两个字,便顺着他的后颈和背沟一路摸到尾巴根。
楚赫喘气瞬间加重,再说不出话,只剩下纠缠的水声。
这时,手环震动,黑狐打过来电话,估计是发现我不在医疗室了。
我轻捏楚赫的后颈,示意他放开我,我要接电话。
他眯起眼睛不放我走,直接把黑狐的电话挂了,然后重重的咬了我的嘴唇一下,顿时铁锈味弥漫在双唇之间。
这是又不高兴了。
这人怎么天天阴一阵阳一阵,猫一天狗一天的。
又过了好一会,这个稀烂的亲吻才终于结束,我内心毫无波动,楚赫倒是喝酒了似的,懵懵的躺着看我。
“还要继续么,不继续了我们可以说回楚湛了么。
”我问。
“继续,什么…”他化了的脑子终于意识到我在说什么,脸一下红透,“不!我还没准备好!现在不行…等我们回家的…”?
我不想细问他要准备啥,我进入正题:“你以前有这么怕楚湛么,你看到什么了。
”
楚赫缩成一团闷闷道:“第一次回来时,我就触发了真相的系统任务。
我在回忆里看到红星的楚湛在sharen,像扒兔皮一样,把任务目标从喉咙剖开,又像挖青鱼石一样,把寰椎拆出来…”
这可够惊悚的,相比起来蓝星的楚湛还是天真烂漫,只是杀动物。
他死的有点早,不知道他要是活到这么大,会不会也变得这么变态。
“他在教会是什么身份。
”我问。
“教会圣子,教皇的继承人。
”
我:“…”
怪不得楚玄回忆里完全没有出现楚湛,原来人家是天龙人二代啊,楚玄这小老鼠根本够不上人家。
其实楚玄的回忆里也没怎么出现楚赫,他们的交情似乎仅仅只在曾经的孤儿院。
被教会带回分到不同的部门后,楚玄和黑狐赤狐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楚赫继续:“我们三个,不对,他们三个姓楚的曾经一直在一起,后来教会分流,楚赫和楚湛因觉醒异能,便被分在外勤部一起出任务。
而楚玄被分在了实验室那边,被迫的没有了来往。
”
“楚湛大概是从十多岁那年起,每次任务都会带回几块寰椎,打磨,穿串,送人或扔掉。
红星的楚赫非常怕他,那种情绪已经刻在了身体里,也同样传递给了我。
”
“他已经怕的每次任务都会提前几天开始焦虑,但他执着的不肯跟楚湛拆伙。
原因是最开始几年,楚湛经常会任务失踪很久,回来便会去另一个部门看楚玄。
楚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敢问,便每次都担惊受怕的跟着他一起去。
”
“嗯。
”我回应。
“但楚湛一次都没有上前和楚玄说过话,只是远远的看几眼便离开。
”
我思索:“嗯,楚湛在看什么呢。
”
“不知道,其实红星的楚赫也很想念楚玄,但他因为楚湛,而不敢去找她,”楚赫凑过来亲亲我的脸,“就像我想念你一样,但我要来找你,无论你在哪。
”
我错开话题:“他怎么当上教皇的继承人的,你看到了么。
”
“没看到具体过程,楚湛空间系异能很强,后面他们便不在一起出任务了。
我只看到一个楚赫极度恐惧的画面——有一天大会上,大祭司向所有人宣布楚湛为教会圣子,是教皇的下一任继承人,楚湛笑眯眯的看着台下所有的人。
”
“这个画面成为了楚赫的噩梦,他开始恐惧楚湛成为教皇那一天的到来,他觉得楚湛会掏出所有人的脑子。
这也是我最开始成功逃离教会的原因,楚赫早就计划逃离教会,计划了好几年,我属于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又正好遇到些同样逃跑的人。
”
我思索楚湛的异能,看起来确实是空间系,他碰过的东西可以瞬间消失,是去了另一个纬度么,是可逆的么,怎么有点像950的异能高配版。
我脑子正被迫运转的时候,楚赫窝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顿觉自己命苦,下辈子我要当条野狗,晚上睡觉,白天就在田间地头疯跑。
*
快中午起床,今天天气还算好,太阳能看清个朦胧的光圈。
楚赫昨晚把我挤到了床沿上,我再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这就是我不愿意跟他一个被窝的原因,明明曾经大家都一起挤过小床,我能练成板板正正的躺着不动的习惯,他却永远拱来拱去像只猪。
昨晚我趁楚赫睡着,给依夫回消息说下午回去,又骚扰了一下银影,问了问她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发现自己最近比较喜欢用这句话——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似乎是信息过于baozha,脑子潜意识里不想主动收集信息,只想让别人主动交代,然后再集中处理。
也终于算是主人级别的了。
于是我立刻用这个句式回了一圈消息,效果还不错。
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透露了一些心虚,然后交代了一些我不知道的鸡毛蒜皮。
其中陈漫最诚恳,说自己遇到了堂口上的一些难题,然后深刻反思了自己。
我让她去找蕾贝卡帮忙,蕾贝卡要是不帮,再给我打电话。
也有不吃我这套的,宋流光和银影这两个滑溜姐们,一个反把问题抛给我,一个已读不回。
银影直到今早才回我消息,她给我简单讲了遇到鹈鹕的经过,也是够倒霉的,怪不得怨气这么大。
银影是在做完悬赏后翻别人家冰箱,大吃一顿出来遇到的鹈鹕。
用她的话说,如果再来一次,她绝对把那三个巧克力布丁打包回家吃。
银影:我他爹吃完刚出来,附近这一排房子就像被切开,另一半全凭空消失了。
我刚听到有人说无主之城四个字,就被鹈鹕发现,骨头刀子甩我脖子上的前一秒,我立刻跪下大喊我是无主之城的人,是领主的家臣,才留得一命。
楚玄:你行啊,反应比鹈鹕的刀还快。
银影:我草,差点给我吓尿。
你知道鹈鹕那张脸有多吓人,我也不想出卖柳娘她们啊,我没办法啊靠。
楚玄:理解,我猜你后来又意识到他们找的楚玄就是我,你又正好在牢房看到了我,于是你和鹈鹕汇报,才能在打探姑姑位置任务失败后,被鹈鹕再留一命。
银影:是了,鹈鹕当时让我促成你和领主的见面,我还纳闷他是嫌逐个击破没有挑战性,要一打多呢,原来他在第五层。
看来鹈鹕这王八犊子从我进无主之城他就知道了,也知道姑姑的计划。
他就等着我被瑞文送去姑姑那,他好一锅端。
草了,一个个的都想一锅端,只有我是真的被端的那个。
然后针对我竟然还做了二手准备,计划一:弄死我,计划二:弄不死就送来银影暂时和平。
真就是他想咋就咋,大家都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喷不了,这是真霸道总裁。
我越想越气,连带着看银影也不爽起来,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就算不想和平,现在也拿他没办法。
于是我咬牙切齿,对银影说让她祈祷我长命百岁,只有我活着,她对鹈鹕来说才是一直有用的。
她说会给我上香的,又说她现在也算是二姓家奴了,提着脑袋给我打听情报,能不能给她来点实在的好处,好让她有点干劲冲冲业绩。
我倒是没吝啬,给了她一比不多不少的钱,另外又嘱咐她别急着冲业绩。
楚玄:他之前想用你传递情报,但这次他可狼狈了,是被队友强行拽走的。
现在很可能已经改主意,琢磨怎么杀我,先别去触霉头了,等他过了这个劲主动找你吧。
银影:?你惹他干嘛,不惹他已经很恐怖了,你俩相安无事的让我赚点钱可以么?
楚玄:你不找黄沙了?
银影:哎!不找了,我总觉得要世界末日了,还是赚点钱实在,还能得到些快乐。
我应该怎么跟鹈鹕委婉的表示,我要钱不要人了呢。
楚玄:他不会给你钱的,再说,都世界末日了钱也没用。
下次我也不给你钱了,给你整两句情绪价值上的快乐。
银影:…
银影:我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因为我老是遇到一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
楚赫睡的天昏地暗,我起床出门。
瑞文柳娘和黑狐几人正在吃午饭,就是这个屋也受到了战火波及,一整个叙利亚半露天沙景餐厅。
好在瑞文能控制沙子,不然饭菜吃起来都得崩牙。
柳娘和黑狐聊的不错,两人叽里呱啦叽挤眉弄眼。
黑狐正在给她形容遇到的搞笑二三事,比如,吃饭菜没到嘴边,舌头伸二里地的男人,宾馆隔壁叫床像绵羊的人。
俩人说着差点笑倒在饭桌上。
同一张桌子的瑞文看起来跟他们不太熟,垂着眼睛慢条斯理的切着盘子里的肉,见到我过来才抬头淡淡一笑,并示意厨师再准备一份午餐。
黑狐停嘴,帮我拉开一张椅子:“我老大来了,咱们说点正事吧。
”
战损版柳娘今天特别好看,媚眼一抛:“合着刚才跟我聊那么多,没有一句是正事儿啊。
”
黑狐小嘴叭叭:“瞧您说的,怎么不是正事呢。
我老大来之前,您和领主就是我的正事。
”
我斜眼看黑狐,密语传音:“呦,以前看不出您说话这么好听呢,您这是和她促膝长夜不眠之长谈了?”
“哎,不是。
我这不寻思趁你来之前,多跟她们套词么。
”
“你拉倒吧你,我从进门就开始听了,你半天就跟人家说你那点聊斋志异了。
有用的一句没问,没用的说了一堆,话密的这点菜放嘴里,一会就能捣成饺子馅。
”
“不是…”
我掐断链接微笑坐下:“不好意思,起来晚了。
”
瑞文问:“退烧后好些了么,我这里的医疗设备不是很先进,如果还是感到不舒服的话,可以让我的医生再帮你看看。
”
“好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下午就得走了,”我顿了顿,“鹈鹕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他这次受创不轻,离开前似乎有失控的前兆,那些和我们一样的多异能者应该也不会再大规模来了。
过来就是想问问您,李渊是怎么回事?”
柳娘抬头:“李渊?你们听姑姑说的?”
黑狐看了我的眼色后,绘声绘色形容了一遍姑姑和李渊当时的场景。
柳娘和瑞文同时沉默。
最终柳娘开口:“我们家是随母亲姓,我叫李柳,李渊是我的舅舅。
他曾是被家族除名之人,也是被流泉驱逐之人。
”
她又说:“走廊艾米丽画像你看见了没,她手指上的那条小白蛇就是李渊,曾经的李渊。
”
黑狐问:“啊?你家的蛇系异能不是世袭的么?他没死你是怎么得到异能的,禅让制?天呢。
他又怎么得到黑色骨头异能的?也能掠夺别人异能?”
我说:“朋友,你停一停,给人家留个解释的气口。
”
“是世袭的没错,从三百年前的祖先在沙漠觉醒异能开始,不论家族兴旺或是衰落,异能从来没有消失过,也从没有同时存在过。
上一代的拥有者死掉,下一代继承者里最强的人就会觉醒异能,等级随着宿主本身的强度而变化。
”
柳娘继续说:“我的母亲,是家族上一代最强的人,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异能会选择她,并且一定是s级。
但外婆死后,母亲却没有觉醒异能,而是她平庸又胆小的哥哥觉醒了世袭的异能。
”
柳娘讲起故事来像唱戏,嗓音娓娓动听,围绕她们家族和克拉克家族的故事,在我眼前缓缓铺开。
强大的异能在李渊身上只有最低的d级,他不配站在革命军领袖的身边这一事实,立刻成为两个家族矛盾的中心点。
解决的方案直白且彻底,想让异能变回原来的强度,就必须要让它继续传承下去。
李渊成了众矢之的。
他平庸的人生即将结束,在被家族秘密处死之前,艾米丽像一束光,破开了漆黑的天穹,带他离开了审判的牢笼。
被艾米丽带着的几年间,李渊脱胎换骨,站在领袖身边的他自信又精明,俨然已经是得力心腹。
连带着身上都被渡上了一层光芒,从前孤僻畏缩的样子像是另一个人。
柳娘幽幽叹息:“母亲说,那时一切都在变好,连李渊那对吊眼梢子都看着顺眼了起来,她们甚至忘了他的异能只有d级。
”
后来,在革命军如火如荼的最高点,李渊突然被艾米丽逐出了革命军,逐出了流泉。
原因是他想欺瞒艾米丽触碰禁忌,祈求神赐予他更强大的力量。
“神?”我疑问。
瑞文淡淡道:“是,革命军虽然不成气候,但曾经也是有信仰的。
像联邦的教会信仰亡灵与冥土之神,罗伯特家信仰战争与和平之神,莱恩家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我们信仰的是自然与大地之神。
”
真相+4%
铁轨上的东西是和哪个神有关,找楚玄干嘛,不会是亡灵之神看不惯我背叛教会,要抓我回去吧,那我更不敢回了。
我和黑狐对视一眼继续问:“大地?大地行者名字这来的?神真的存在么?”
瑞文回答:“是的,我不知道其他家族和他们的神是否还有联系,但我们的神从很久前开始,就再也没有给过我们回应了。
”
柳娘继续说:“很快,革命军的命运开始向着注定的终点滑落,一场盛大的灭亡等待着所有人。
”
“三百年基业一夜倾颓。
而联邦只派来了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李渊,”柳娘停顿,“不只是李渊的李渊。
”
“什么意思?”黑狐问。
柳娘说她的族人在战斗中发现,骨翼男人总是变换着容貌,一会哭一会笑。
痛苦嘶吼的女人,喃喃着后悔的老者,癫狂嗜血的疯子,或麻木等待的青年,无数人的面容在李渊脸上交错闪过。
变成李渊时,就哭着不断叫艾米丽的名字说着抱歉和对不起,但下手依旧狠厉不留一丝情面。
她们意识到,这诡异又不详的异能似将多个灵魂绑在了一起,还带着一丝熟悉的神的感觉。
她们想弄明白怎么回事,但超标的强度又让所有人无法反抗。
单方面的屠杀很快结束,艾米丽被千夫所指,柳娘的母族也知趣的没再提李渊的事,李渊毕竟是她们本家的人,她们怕本就愤怒的民众更加变本加厉。
柳娘说:“很多年,李渊再也没有出现过。
母亲生下了我,我十岁时觉醒异能。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认为,我觉醒异能的那天,也是李渊被彻底吞噬死亡的那天,他的异能传承给了我。
”
“但现在看来,姑姑她一直都知道李渊没有死,也知道他彻底抛弃了家族和异能,变成了那个强大的怪物。
”
柳娘讽刺道:“他不再是缠绕在姑姑手指上,只能仰望她的小白蛇了,他如愿以偿拥有了强者的力量,也夺走了姑姑全部的目光。
往后余生,姑姑的辉煌中有他,失败中也有他,提起爱是他,提起恨还是他。
”
柳娘很感慨。
我服了,就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的,放驴棚里我都选驴。
说到最后,我们也没办法弄明白这个骨头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是李渊求得了神的力量?还是他也是被吞噬的其中之一。
知道真相的人大概只有当年的艾米丽和李渊本人了,艾米丽还在沙漠地下,我暂时没空回去。
就算问了回答也只是是与否,其他全靠我猜,也没什么大用。
也可以去问李渊,但李渊在鹈鹕身上,估计他俩现在达成一致了,一致的想弄死我。
很好,完美闭环。
第109章
午饭后,瑞文带我去了他的御花园。
路上我问他是否认识宋云光和宋流光,他说不认识。
我又问他是否知道听说过神的代行人,他说他父亲的笔记里可能有记,因为他父亲后半生几乎都在四处游历,研究多异能者和神。
瑞文解释:“但很多年前,父亲死的那天,姑姑来找了我一趟,和我聊了一夜,然后就把父亲的书房一把火全烧了。
”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花园,先不说跟御字搭不搭边。
可能跟花也不搭边,只能说它是个园子,甚至还不如孤儿院后院的厕所花草多。
瑞文有些窘迫,让我在原地等他,他要送给我感谢的礼物。
我等在一颗沙棘边上,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我知道他的家庭状况,落魄贵族土皇帝,没钱也没什么好东西,所以没有什么期待。
不多时,前面拐枣树后有哒哒哒的蹄子声,由远及近。
瑞文牵着一匹浑身漆黑的弗里斯兰马,停在目瞪口呆的我面前。
马的鬃毛和瑞文头发一样厚厚长长,浓密海藻一样垂在前胸,里面也编着金线和红线。
乌云散开一瞬,大阳的光挥洒下来。
瑞文的眼里有了光亮,他像黑马的拟人化,黑马像他的动物化。
两个莫名相像生物身上都反射油亮又高级的哑光质感,让我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
我草。
你们俩哪个才是礼物?
应该是小马吧?!绝对是小马吧!我楚玄受了那么多苦,终于配拥有一匹小马了么!我终于不用再遗憾上次没搭讪的半人马了!
“她叫珍珠,是姑姑在捡到后带回来的,”瑞文淡淡的笑,“也许您看不上金银财宝,所以想把她赠与您。
很感谢您救了无主之城,救了…我。
”
谁说我看不上金银财宝,不过有马的话…我想象自己骑在马上高大勇猛威风凛凛的样子,有些控制不住上前,感受比毛毯还细腻的皮毛,又有些烦恼。
楚玄a: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应该怎么把她走哪带哪呢,把950带着?用它的异能?
楚玄b:950的异能不能放活物,要我说你最好不要收下她,先不说把她养哪,你不怕瑞文他送你礼是有求于你么,你拿人手短。
楚玄a:确实,我一天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让小珍珠跟我一起吃苦受累不好。
楚玄b:…真就只听想听的呗。
那行,这马一看就金贵,你拿啥养她?拿你一个月三千的保安工资啊,你工作已经丢了,工资还没拿到。
楚玄a: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一个月三千那是因为一个月只有三十天,如果一个月有一百天那我的月薪将高达一万。
楚玄b:撒笔。
我忍住心痛:“谢谢你的好意,我非常喜欢她。
但我现在居无定所,我没有条件给她一个好的生活。
”
瑞文有些意外,没想到我会因为硬件条件拒绝,低头沉思:“我暂时可以帮您继续养着,但不能大久…”
我这下不得不问了:“瑞文,你决定要离开这么。
”
“嗯,我想去寻找草原,走到哪算哪,累了就停下,变成一捧黄沙,风会带着我继续前行,到达有草原的地方,直到死亡,”他摸着马,“所以,我不能带着珍珠。
”
见我不说话,他又抬头笑:“我应该能找到草原吧,好过继续留在这,万一被人夺了异能,还会给您添麻烦。
”
我拉着瑞文坐在石凳上,酝酿怎么能pua他。
我不想让他死在外面,希望他继续在这里。
第一他能帮我照顾马,第二关于大地行者的事,我留着他还有用。
“瑞文,我跟你说说我的家乡吧。
”
重提楚赫念念不忘想回去的地方,我像个伪人。
一边回忆小学的语文课本,一边把和阿瑞斯说的一套词,稍加改动,又复制粘贴给瑞文听。
我说起草浪像绿色的海,说起草中被时间遗忘的牛羊马的影子,又说起草原低垂到触手可及的星空和月光。
我仔细一想,这不就是敕勒歌么,于是给瑞文念这首诗。
他想象不出来,我贫瘠的语言也形容不出来,我便用冰画出来展示给他看,颜色过于单调时又用他的沙子辅助配色。
最后终于给他画出来一副月光下草原的景象,趁着瑞文专注,我心虚的四处看。
幸亏楚赫不在,要是被他看到了,估计要阴阳怪气我这几年画画真没白学。
“瑞文,你过于内敛和安静,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你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我开始胡诌,“我们那里有一种说法,说每个人来这个世界之前,是看过自己的一生的。
既然你选择来了,那一定是有你认为值得的事情,也许不是现在,但它一定在前方等着你,往前走走吧。
”
瑞文看的的很认真,也听的很认真。
他轻轻的问:“你们那里可以看到月亮么。
”
“能,我想带着我的朋友们,带着你和珍珠,一起去看真正的草原和月光,”我略显悲伤道:“所以,留下好么。
”
直到我离开前,瑞文还在盯着地上的冰画仔细观看。
刚刚他答应帮我继续养着珍珠后,欲言又止的说起周灿:“他是柳娘的手下,很真诚的孩子,他应该是很担心你,一直在到处打听你的伤势,你和他…”
我装作迫不得已:“我们什么都没有,麻烦您帮我个小忙,断了他的念想。
我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不能耽误这样赤诚的人,希望他能忘了我。
”
*
下午,楚赫回了大地行者那边继续打探情报。
黑狐一宿没闲着,不停的在种胡杨树,我让他先把无主之地的树捋顺了,再来春江市。
山哥的车准时来接我,我路上编了好几个晚回家的理由,我让山哥帮我选一个可信度高的,我好拿去应付依夫。
山哥说我白天走四方,晚上补裤裆,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来不及了。
“你昨天就不应该把话说死了,结果不仅没回去,还把人家丢在屋里整整一天,是我你都甭想进屋。
”
“不能吧。
”我手里不断盘着一块小金属,里面包裹的是鹈鹕的骨液,打斗的时候偷的。
我被山哥说的有些慌,我还想让依夫帮我办事呢,竹叶青此刻已经到地上了,依夫要是不配合,这事可办不了一点。
回到酒店后,我先是给依夫发了消息,他没回。
我没敲门直接穿墙进屋,依夫因为那个手链,肯定非常害怕,我再敲门要给他吓死了。
屋里暗的啥也看不清,所有的窗帘全都拉的死死,床上被子里有人一动不动。
我怕吓到他,便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叫依夫,刚开口,依夫抖开被子扑过来,低低的啜泣。
我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他不说话就是泪水不断。
我实话实说:“抱歉,昨天没回来,出了些小状况,我去救了我弟弟。
”
“我没有怪你…”他抽泣,“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受伤了么,救出你弟弟了么。
”
“嗯,他没事,我也没事。
”
“那就好…楚玄,楚玄…嗯…我…”他呼吸加重,手攀上我的腰。
我的天,你还想榨我啊,我要营养不良了哥们,铜墙铁b也架不住你这样。
我急忙把他抱去沙发,再次展示了我手指头的灵活性,依夫的吻技很好,是有步骤的,跟着他的节奏就会很舒坦。
但今天不行,我强行让他跟着我的极速模式结束。
依夫坐在我腿上断断续续喘息,气喘匀了便趴在我肩膀上,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的手瘫在两侧都不敢碰他,我知道他的敏感点,一碰就又要没完没了,我这做设计的手能总用来干这活么,怪委屈它的。
关键是他这发情也大频繁了,到时候进了堂吉诃德家,他万一控制不住自己乱搞,再坏了我的事。
他这么漂亮,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坐怀不乱,我觉得应该雇一个人专门在我不在的时候,给他解决这事。
手环弹来消息,我打开一看是阿瑞斯,他说竹叶青已经到了,接着又发来今晚宴会的汇总。
阿瑞斯最近变得非常有边界感,我不主动找他,那他绝不主动找我,以前我们几乎24小时耳机联络,现在他除了紧急情况,基本只在手环里联系我。
我深知此变化的原因,也懒得费口舌,便决定先晾他一阵子。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包括人工智能。
我选了个略高端的宴会,发去申请,很快收到邀请函。
于是我便和依夫大摇大摆去逛街买衣服,一路上不停地提起宴会地点。
在我第三遍无意间说出宴会的时间地点,我旁边一路尾随演顾客的两个大傻子,才终于想起来要向尤利娅汇报了。
他俩要是再兴高采烈的试衣服,我还得自己想办法通知尤利娅。
依夫在我身上玩换装小游戏,我和竹叶青聊行动计划,他已经混进宴会,我把汇总的尤利娅行为习惯发给他。
最终,依夫选了套暗黑色风格的礼服,我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总觉得我俩不是去干大事,而是去逛某个漫展。
检查了面具的细节后,我们出发去宴会,这次的宴会比上个高端些,社交的人看起来都更贵气和有钱。
我顿觉自尊心被刺痛,这是什么富人生活,转农村频道。
依夫轻勾我腰,示意他看到不远处的尤利娅了。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他弯腰递过来耳朵,我说想去卫生间。
卫生间公共区域有个服务生,他一边低头擦镜子,一边看着小本子。
我示意依夫等在这,我马上出来。
我前脚刚拐进去,尤利娅立刻咬勾,她后脚跟进来。
哗啦啦的冲水声中,我打开竹叶青的聊天框,尤利娅刚好走进擦镜子的竹叶青摄像头里。
她先是看了我进的哪个间,又把她的两个保镖放在我门口望风,继而直奔浑身紧绷的依夫。
“小依夫,又见面了,”镜头里尤利娅声音温婉,依夫不由自主抖了抖,“在等你的主人么,怎么不跟进去,我记得你最擅长这一套了。
”
依夫背后的手指捏紧,他很想望向我这边,但又克制住,礼貌微笑的回答:“您是?我们曾经见过么。
”
“失忆了呀,”尤利娅轻轻地笑,朝前走一步,逼得依夫后退贴上镜子,“小依夫,你是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上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么。
”
这时,我开启信号伪装,连穿几道墙,绕开门口的保镖,又从入口处重新进去。
竹叶青示意有其他人朝这边来了,让我速战速决。
金属游走进手心,我靠近尤利娅听着她舒缓温柔的声音。
“她知道你在床上是什么贱样么…”
我从后面电晕尤利娅时,依夫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
竹叶青见我得手,立刻抹布一扔过来。
金属支撑在尤利娅身体上作为辅助,让她保持住站着的姿势,我带着尤利娅一前一后走进竹叶青准备好的储物室。
确定她不会醒后,我扒了她的衣服,将她塞进储物室,又从里面反锁穿墙钻回了卫生间。
竹叶青换完衣服,对比着幻化成尤利娅的样子走出去。
依夫见只有尤利娅一个人出来,便有些紧张,我立刻精神链接他:“这是我的变形怪朋友,你看看他有哪里不像么。
”
依夫这才仔仔细细去看:“她的右耳垂底有一颗痣。
”说完便心虚的看我。
我回他一个微笑表示自己没多想,他才松口气。
话音刚落,竹叶青调整好了细节,很自然的招呼两个保镖回去。
又笑着和刚出来的我打招呼,就像老朋友一样。
两个保镖丝毫没有发觉他们的主子已经被人掉包了。
我们聊的很愉快,已经快进到了——宴会结束她想邀请我和依夫一同去她家做客。
我再次感慨竹叶青的演员素养,刚我还担心宋流光不在他身边,他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现在看来,他把我爹掉包了,我都不一定能发现。
现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再次巧遇的老朋友。
宴会结束,我们准备去尤利娅的别墅畅谈。
走到门口,我突然装作还有一点事情没办理好,让依夫先过去。
我还是怕竹叶青自己容易暴露,因为依夫更了解尤利娅的细节,他可以辅助让竹叶青的容错率更大一点。
我假装离开,偷了套衣服火速换上,又从外面绕进去。
真是人靠一身皮,刚才还时尚芭莎,现在有点像准备去酒店打扫卫生了。
储物间的尤利娅没醒,我给她也套上一套保洁衣服,然后用金属架着她从后门出去。
山哥的车等在路口,他问我现在干上拐卖人口的勾当了?赚钱不。
我说不图钱,是为了省钱,用bang激a代替购买,说罢上下打量他。
他先是震惊,然后露出认命的表情,我怕他当真,赶紧解释说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问她点事。
路上我给黑狐发消息。
楚玄: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吗,什么时候能过来。
黑狐:你终于感受到我的重要性了,没我你将寸步难行。
楚玄: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事情要交给你。
黑狐:…又要让我喷谁,不能总白骂,这次要收费,一句脏话五块钱。
楚玄:包月吧,划算点。
毕竟你就算闲着,那话都顺嘴往出淌。
黑狐:…你这嘴也不赖。
楚玄:我刚把尤利娅抓了,没杀她,我想着你对语言的理解和操控比较透彻,肯定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比如他们家族的秘密什么的。
黑狐:行,你等我吧,我最喜欢挖掘别人的秘密八卦了。
阿瑞斯接管了别墅的网络,竹叶青支开保镖,去搜各个房间的东西。
依夫说这是尤利娅的私人别墅,她丈夫不知道,明面上是她用来谈生意的,但私下经常往回领人。
“我之前还天真的相信,她只带我来过,后来我才发现,我只是其中之一,”依夫坐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着我把尤利娅绑起来,又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
我低声道:“辅线,撬开她的嘴,看看能不能知道点有用的。
主线,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和竹叶青扮演的‘尤利娅’在在各种场合抛头露面,做出和她重归于好的姿态。
”
依夫拉着我坐在他身边道:“我不想和她站在一起…我只想以后都站在你身边。
虽然你的朋友…”
“嘘。
”我冲他眨眼,示意他先别说。
“…但我还是感到恶心,”他亲吻我的耳垂,“楚玄…我可以现在就杀了她么。
”
“依夫,我不想让你一直活在她的阴影和我的保护之下。
杀她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只有得到整个堂吉诃德家,我才能让我的红宝石永远站在最顶端,璀璨夺目。
”
他的声音喏喏:“我…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
“你不是,我从没如此想过你。
宝石从来就只是宝石,是人类不解风情,赋予它们高低贵贱之分。
”
“楚玄…”
依夫扣着我的肩胛骨贴近,鼻梁轻轻蹭着我脸上的痣,鲜红的唇在颈间游走呢喃着我的名字,落下来的吻热烈又缠绵。
呼吸急促中,他突然一顿,然后便突然像炽烈的火焰,要把我燃烧殆尽。
我侧过头看身后,尤利娅果然醒了,正微笑着看着我和依夫,温柔的眼睛掩盖不住里面似淬了毒。
“你不是西拉。
”她开口。
我起身:“你都听到了吧,也没想瞒着你。
计划就是这样,希望你配合,至于你能活多久,也是取决于你想在我的计划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
尤利娅没理我,嘴角轻扬,只是死死盯着依夫:“小依夫,是我小瞧了你。
”
依夫眼中的厌恶呼之欲出,没等他开口,尤利娅又道;“我当初就不应该放任诺亚杀死你,而是应该按着原计划,把你送给那个肥猪老女人,或者是亨利家的变态老头子,毕竟你是个谁都可以的下贱胚子。
”
依夫突然爆冲过去,将尤利娅一脚踢翻:“尤利娅,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尤利娅仰躺着,眼镜落在身下瀑布一般的黑发上:“最初你是为了什么才找上我的,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给你资源培养你,再把你卖出去,这有什么问题么?你失去了价值,我扔掉你,这有什么问题么?”
她眯起眼睛看依夫:“论恶心,你的天赋更胜一筹吧?我一想到都觉得可笑,什么样的人会觉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天赋啊,就算在联邦你都是独一份了,天生的玩物。
”
“你!”依夫气的浑身发抖,满脸通红。
尤利娅温婉轻柔的嘴巴持续说着恶毒的话:“怎么了,又犯病了?是想起跪在床上自己疏解的时候了?还是像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或者身上带着好几种玩具动弹不得的时候?又或者…”
第110章
“闭嘴…闭嘴!!!”依夫目眦欲裂,四下观看,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就要砸尤利娅的脑壳。
我急忙用金属把他按在沙发上,他挣扎哭着嘶吼:“我要杀了她!让我杀了她!放开我!”
尤利娅笑出声,从最开始低低的笑声转为快意的笑,还要继续说。
“姐姐,差不多得了。
”我斜眼看她,金属飞叩在她脸上,物理帮她闭嘴。
我过去安抚依夫,他用力抱住我,指甲嵌在我的肉里,牙齿咬出了血。
轻拍他的后背:“松松劲儿,嘴巴别咬坏了。
”
依夫越过我的肩膀瞪着尤利娅,无意识的张嘴就要咬,牙关碰到我肩膀处又突然回神。
继而用额头抵在我的肩窝,大颗大颗的泪水噼里啪啦的掉在我前胸,流淌进衣服里。
我抬起他的头,擦掉他脸侧的泪水,叹气道:“依夫,人的行为反应的是她自己,而不是你。
她粗暴的对待你,说明她自己是个暴躁狂,她打压你,说明她是个控制狂,她虐待你,说明她是个虐待狂。
”
“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她有问题,”我亲亲依夫的眼皮放开他:“不是要去洗澡么,去吧。
宴会都没吃什么东西,一会等我一起吃晚饭,我现在和她谈谈。
”
依夫一脸阴霾的离开,我叹了口气把含着笑的尤利娅扶起,又搬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收回金属问:“骂了半天,气消了么?”
“消了百分之一。
”尤利娅吐出嘴里的血,习惯性的找眼镜,头发丝挡在她的眼睛上,让她快速眨了两下眼。
我伸手整理她的头发,把发丝扫开,她不躲不闪定定的看我,突然笑了:“可怜的小依夫,果然没人会爱他这样的人。
”
我微笑:“怎么会,美丽的红宝石坚强又漂亮,没人会不喜欢。
就像你不是在朋友中也很讨喜么,也许他们看你,也像是在看漂亮又有趣的玩具。
”
尤利娅的嘴角突然下垂,冷冷的看着我,我微笑着和她对视,不慌不忙的玩着手中的金属块。
过了一会,她又换回温婉的样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了钱么,我可以给你很多,并且承诺事后不追究。
”
“身份,”我坦诚道,“我要的是一个堂吉诃德家的身份。
”
“放了我,明天你就是堂吉诃德家的第四个孩…”
我打断她:“不对,不是你家,是蕾贝卡家。
姐姐,你们家还不够格。
”
“…看来月云是失败了,她们一家子都是废物,”尤利娅了然道,“蕾贝卡胆子真大啊,在这种时候把手伸的这么长。
她也不怕联邦的人发现,然后借坡下驴吞并她家。
”
“嗯,还好。
她是个坦诚的人。
”
“坦诚?哈哈,有用么,”尤利娅眯起眼睛:“蕾贝卡真的想好了么,我只要消失超过12小时,我的姐姐们就会开始找我,找不到我她们就会去联系尔达,希尔达出面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她是想和我同归于尽么。
”
“哦?看来你和希尔达早就有联系了?”
尤利娅微笑不语。
我也没继续问,看了下时间道:“不说没关系,我要去吃饭了。
你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我一会让人给你送来。
”
“我现在不饿,”她眼底带着自信和从容,又瞄了一眼地上的眼镜,说道,“明天的早餐我要吃焗豆和口蘑,还有,请把我的眼镜帮我带上,这样我就可以边吃饭边欣赏,你和你的红宝石一起求饶的样子。
”
“希望你明天还吃的下,”我捡起她落在地上的眼镜,仔细观看:“刚才我还只是怀疑,现在我确定了。
虽然你极力控制,但还是看了地上两次。
眼镜里有东西吧,没收了。
”
这时有人敲门,黑狐带着面具进来,开门见山问道:“就是她?来,谈心时间到。
”
尤利娅微笑:“这位也是你捡来的二手货么,我倒真心想请教请教你,如何能把废物调成再次利用,要调教几次?怎么调?”
黑狐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无语的看我。
尤利娅眯眼来回看我俩,戏谑的对黑狐说:“你也喜欢她。
”
我:“…”
黑狐大怒,似人格受到了侮辱,拖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咵嚓一坐:“他奶奶的,红豆吃多了,相思是吧?”
我飞速把眼镜揣进兜里,又用金属把她绑紧,防止幺蛾子事件,离开前道:“我说话有点违规,我先走了。
”
*
晚饭之前,我坐在沙发上反复欣赏瑞文发给我的珍珠视频,黑狐走过来我都没发现。
“#如何让养的小马会说话,#给马吃什么她能变成大象一样大,#动物是否可以拥有人系异能,#是否有马系异能…”黑狐头偷偷坐过来,喃喃的念,“我滴乖乖…你搜的这都是啥啊。
”
竹叶青蔫了吧唧的扔过来一个本子,示意我看,没有宋流光在身边,他就一副活不起的样。
我的眼睛舍不得从屏幕上离开,扬了扬下巴让黑狐念。
“全是人名,”黑狐翻了几页,“不少名人。
”
我拿过来翻看,每一页都有两个或三个一组的名字,互相连着线。
每组打头名字的姓氏都是地上比较出名的家族姓氏,后面跟着的普通名字只被标注了男女。
也有单独一个的名字,大都被红笔圈起,或者打了叉。
我在靠后的一页里找到了依夫的名字,被红笔打叉。
看来这就是尤利娅所掌管的月老手册了,连线的是已经调教好送出去了的,打叉的是废了处理了的,画圈的啥意思,正在教育的?
黑狐一阵恶寒:“她挺爱当媒婆啊,法律和道德是不是对她没有什么约束性。
”
“你问出来啥没。
”
“没有,没深问。
这才第一天,且挺着呢,她不是一般的自信,你说她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
“过了今晚就知道有没有了,”我目光追随走进来的依夫说,“她还不知道竹叶青的存在,你熬她几天,找机会让她看到竹叶青,她就全撂了。
”
依夫无精打采的,吃饭时在桌子底下想拉我的手,被黑狐看到后立刻瑟缩回去,垂着头沉默的吃完饭就回屋了。
黑狐挤眉弄眼:“这位又是?”
“租户室友。
”
“你们城里人管这种叫室友?尤利娅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是想用他一点点控住堂吉诃德家?”
“差不多吧,蕾贝卡那边还没搞定。
不能总让竹叶青出面,他离了宋流光就一副病入膏肓的样,我都怕他死这,宋流光还不一口咬死我。
”
“就算室友这么有用,你也不至于牺牲至此吧。
”黑狐不解。
“因为我善,”我一本正经,“因为他有个大别墅,因为他单纯又好看。
”
“那是要牺牲点,你速度把他的别墅搞到手,我有大用,”黑狐突然掏兜,神神秘秘道:“你猜我在无主之城发现了什么。
”
“什么?金矿?不能吧!”我两眼放光。
“不是金矿胜似金矿!”他摊开手,两个鸡蛋靠在一起躺在他手心里,“鸡蛋!我种树的时候在一小片胡杨林里发现的,但我暂时还没找到当事鸡,不过我早晚会找到她的!要是有个别墅养她就好了。
”
我的眼睛失去色彩:“…你找吧。
”
黑狐略显激动:“诶楚玄你说,这只鸡有没有可能不是自己,也许是带着老公?或者带着几个孩子,再或者带着一大家?天啊,我要实现鸡蛋自由了!”
“那你慢慢找吧,让她来的时候别只带老公,再带点蘑菇粉条,我给她全家洗个澡。
”
他听出了我的话外之意:“你要干嘛去。
”
“尤利娅先交给你,想办法让她说点和希尔达之间事,其他的无所谓。
”我展示手里盘的金属,给黑狐看,“明天我要出去一趟,顺便验证一下这里面的东西。
”
回房间前,我在别墅的花园里溜达鸡一样消食。
吃的有点多,赶紧消耗消耗,不然怕依夫一会折腾我再吐出来,顺便想点哄他的话。
其实我应该把哄他的重心,放在尤利娅的话题上,因为我确定恨可以让一个人动力十足,但爱不一定。
负能量也他爹是能量。
就比如我和楚赫,一路走到现在大部分都是靠着缺德贪婪色欲嫉妒,这确实让我们咬牙硬着头皮坚持了很久,得到了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而利用好依夫对尤利娅的恨,可以让我得到更多东西,他还是有点潜力的,只是目前有些依赖我。
因一场巨大的失败,让他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其实他只是缺少一个托举他滋养他的环境。
一旦回到舒适又可控的环境里,他就又会开始丈量所有人的价值,丈量我。
人人心里都有一个天平,无时无刻不在估算着一切。
我只希望他恨的怒火可以持续的久一点,持续到我得到一切为止。
思考完以上几条相当主观的观点后,我正准备回去睡觉。
耳机里阿瑞斯叫住我:“楚玄,我们可以聊聊天么。
”
来了。
我都溜达好几圈了,再不跟我搭话我都要回去了。
“好啊。
”我把耳机摘下来,放到身边椅子上。
耳机投出蓝色影子闪烁,阿瑞斯散着蓝色长发看着有些憔悴,下巴处的痣也暗淡了很多。
我先发制人:“抱歉,阿瑞斯。
你着急了吧,过几天我就回联邦,想办法处理人造人觉醒的事情。
”
阿瑞斯问:“你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么。
”
“前期已经差不多了,现在需要一个中期的过程,这个过程我在不在都无所谓,等他们解决不了时我再回来。
”
“嗯,”阿瑞斯沉默的看着我,等待了一会又问,“你不在这陪着可怜的…红眼睛的…小白兔么?”
“…谁?你是说依夫么,他总归要自己成长,”我突然凑近他笑,“阿瑞斯,你吃醋了么。
”
“吃醋…”他的眼底闪过一片数据,似是搜索这二字的含义,“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用这个词,它似乎适用于所有的亲密关系,但…我们…”
“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们不够亲密啊。
”我装作伤心,“其实有时候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情,我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些什么。
”
“那你和他们呢,”他直白的问,“和你的其他合作伙伴们,你们会因为同为人类而灵魂,更容易贴近么。
”
“不会,”我的手穿过阿瑞斯的指尖,笑道:“我和他们的灵魂,也许隔着一个银河系,甚至一个位面。
”
他有些悲伤:“那我和你是否更远。
”
“你希望我们更近一些么。
”我循循善诱。
“我不知道,我最近只是有些…焦虑,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这让我不敢靠近你,但不靠近你我又会变得更加焦虑。
这次和上次不太一样,我只能一边猜你,一边期盼你来找我。
”
阿瑞斯扶了下他的单片眼镜:“你太特殊了,楚玄,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特殊的生物。
”
我云里雾里听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顿觉有戏,再整两句就能说到重点了。
“阿瑞斯,你对于我也是一样的特殊,我也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灵魂。
博学,强大,聪明,美丽,又能看透人心。
面对你我总是害怕又自卑,怕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让你觉得我和其他人类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
我自嘲的笑:“我只是宇宙间普通的一粒尘埃,正因为认识了不普通的、清透的、蓝色的你,我才变得有些特殊。
”
“阿瑞斯,有时候我会觉得这边是一场梦,和你的相识也是一场梦,这让我不敢走向你。
”
“为什么。
”他虽然问,但显然一副了然的样子,看来已经从其他蓝星人身上知道了,所以来质问我。
小样,终于说到你今天想问的正事上了吧,整那么多前戏就为了这一句话。
满足你,就是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更焦虑。
“每次红星增加蓝星人的前一刻,我们前几批的人都会回家乡。
第一次间隔的十天,第二次间隔的20天,23:20的那一瞬间,所有蓝星人都在两个也界穿梭。
这不是我们主动选择的,而是被动的,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
我继续说:“我非常着急的想知道真相和原因,所以,我必须要去接触不同的人和事情,加快拉进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知道真相的某个碎片。
同时这也是我不敢和你…过于亲密的原因,我怕自己哪天不再回来…”
我伸出手去拥抱他,摸空趔趄了一下,苦笑:“所以,阿瑞斯,我们就做回普通的合作伙伴吧。
如果哪天我死了或者没能回来,你就去再找一个听话的人。
只是…”
我低头道:“不要这样坦诚的暴露自己了,人心叵测,我不想你处在危险之中。
”
“不要,”阿瑞斯的莹莹长发照亮周围一小圈空间,薄又轻的光像是随时会被夜色浸透,他望着我:“这也界像一个巨大的娃娃机,我隔着玻璃,只想要你。
”
“阿瑞斯…”我露出感动的样子。
他起身带起细密的微光粒子,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楚玄,我们可以跳一支舞么。
”
跳舞?你一个全息投影,扶不住摸不着的,我得多累。
我没有直接拒绝:“跳哪一种呢,你们这里的舞蹈我都不太会。
”
“嗯…我们跳你说的广场舞吧,听起来似乎很有趣,你教我。
”?
他意识到我古怪的表情,问我怎么了。
我回答:“我有跟你说过么,我十几岁的那年,一个叫僵尸舞的广场舞风靡我家附近的小广场。
那段时间我养父迷上了广场舞,每天准时在晚饭前去跳舞。
养母做好饭就会让我叫养父回来,我永远能在大堆的人里一眼找到他,不是因为他高且直溜,而是因为整个广场只有他跳的最像僵尸。
”
阿瑞斯笑起来:“那我们还是不要跳这个了。
”
最终变成了他教我,我跟他学了几下子顿觉无聊。
配合着跳了第一小段后,阿瑞斯似乎很开心,他的发尾飞出很多蝴蝶,拖着长长的粒子光束上下跳动。
结束时他突然凑近:“楚玄,数据异能的人明天早上会去4号站台,我在蓝色的数据王国里等你。
”
他变成漫天飞舞的淡色蝴蝶消失了。
我和阿瑞斯今晚的谈话,全是为了一盘醋包了一顿饺子,各自心怀鬼胎。
我坐在椅子上翻看他发来的人物资料,这时罗晨打来视频。
他看起来很疲惫,头发很乱,皱眉看我:“你在哪,到时间了,该催眠了。
”
“我在地上,过几天就回去。
哥哥,你最近工作累么。
”
他叹口气,摘下眼镜揉着眼睛:“少东家最近…”
我旁敲侧击:“更严重了?”
“那倒没有,就是脾气更差了,对药的依赖性也更强了,那药,有点问题…”
我不动声色问:“有什么问题?”
他再次叹气:“不知道,算了,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少知道些能活得久些。
”
我拿出金属给他展示:“哥哥,你能看出来这个东西是什么嘛,就是,它里面包裹着一个人的一部分。
”
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但罗晨立刻明白,他问:“异化类异能者的一部分组织?那没用了,离开本体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机能了。
”
他见我沉默,又说:“你觉得它没死?正常来说不可能。
唉,等你回来吧,我认识一个北邙市的科研人员,让她帮你看看。
”
“谢谢哥。
”
他转头又问:“你去地上干什么去了,罗凌知道么。
”
“额,”我卡壳。
“你没告诉他?”罗晨盯着我,两道泪沟让他看起来很严肃,“楚玄,如果你真的爱我的弟弟,请你尊重他。
”
“哥哥抱歉,这次走得急,”我心虚,“我会回去跟他道歉的,顺便看望您老人家。
”
“老…人家!?”他瞪大眼睛,极度无语的挂断了电话。
我翻看消息,滑过一堆叶辞陈漫宋流光江临川的消息,精准定位一个三十多条未读的纯黑头像,深吸一口气点开。
叶今安:你怎么敢说这种话的!?你也配?
叶今安:你要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别让我再看到你!
…
我说啥了?啊,对,我说要他嫁给我。
我继续翻。
叶今安:你怎么不说话?
叶今安:把这人给我杀了,文件夹.zip
叶今安:楚玄,如果一小时之内你还不回消息,你就永远不用回了。
…
叶今安:视频电话未接通x20
叶今安:贱民。
真羡慕他活的这样自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尖酸刻薄,而大度的我准备继续晾着他。
他发过来的资料是个女性,身份是曙光教会的神官,这是联姻对象?看来叶九思是打定主意,要继续把他这便宜儿子往出送了。
我又坐了一会才回去,依夫不出意料的在等我,他还在尤利娅的垃圾发言中没回过神,见我进来眼神有些闪躲。
“你的朋友会不会误会我们…”他喏喏开口。
“他夸你好看呢,”我摸他的头顶。
“依夫,不要给自己下定义,也不要怕站在阳光里。
”
“可是…”
“你如果弱小,过去的痛苦就是失败的象征。
你如果强大,那就是你变的更强大的勋章。
”
“我能行么。
”他抱住我的腰小声问。
“我一直在你身后呢。
之前说的话依旧有效,在你成为自己的利剑前,我会为你破开一切障碍,”我又说,“尤利娅会后悔的。
”
回想起尤利娅,仇恨瞬间填满了依夫的心,他恨恨道:“你说的对,光是杀了她没有意义,我要把她踩在脚下,把她们全家的一切拿到手。
”
我甚是欣慰,看来还得是尤利娅的刺激有效果。
洗澡后准备睡觉,依夫意外的没有缠我,只是安静的抱着我。
躺了一会他又说睡不着,求我讲笑话或者唱首歌。
我用冰在空中画齐天大圣,他惊讶连连:“楚玄你好厉害!你都能去当画家了,随便几笔都比贵族的画师们画的好,你如果卖画一定能赚很多钱!”
还真别说,我用画画赚的第一桶金,就是毕业后把画板卖了。
依夫的崇拜目光和夸奖让我逐渐迷失自我,突然想起导员曾问我,是不是花钱买的联考作品才进来的大学,看来导员根本不懂我的才华。
依夫继续夸:“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楚玄,有空你可以送我一张画么。
”
我飘飘然:“小问题,那你知道我最擅长哪种画么?”
“哪种?”
“人体。
”我翻身骑在依夫腰间,手滑进他的腹部,双手向上托。
圆润饱满的触感传递进掌心,温热的珍珠伴随着渐硬的质感剐蹭着我的拇指腹。
“人体…?”他脸色染红,茫然的问。
“对,每一寸都要用手量,这样比较精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