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金万山盯着那行“重新核算”,脸色终于沉了。
“多少钱?”
他看向我,声音冷得像铁。
“你想要多少,我给。”
“陈望山的命格,我还。”
“那个孩子的纸屋,我赔十座。”
“你账户里的香火阴财,我也照价补。”
他说得理所应当。
金宝珠拽着他的袖子。
“爸,我不要排普通队。”
“我不要跟他们一起等。”
她指着走廊里的魂,满眼厌恶。
“我从小就没排过队。”
“凭什么死了要排?”
金万山拍了拍她的手。
“爸会处理。”
他又看向我。
“林小姐,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连道歉都能明码标价。
我指向周小满。
“他妈妈卖房给他烧纸屋。”
“你赔十座,能赔她哭到晕过去的那一夜吗?”
小满抱着玩具车,怔怔看我。
我又指向陈望山。
“他女儿烧了七天纸,怕他在下面挨饿。”
“你还命格,能还他这六天的恐惧吗?”
陈望山低下头,老泪落在号码牌上。
最后,我指向那些挤在走廊里的魂。
“他们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只是想拿到亲人烧来的东西。”
“想知道自己没有被遗忘。”
金万山脸色铁青。
“你不要得寸进尺。”
“赔?”
我轻声问。
“你赔得起被人记得的感觉吗?”
功德簿忽然翻动。
镜面里出现很多个我。
雨夜里,我砸开校车玻璃,把第一个孩子推出去。
水灌进车厢,我的手被玻璃割得血肉模糊。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三个孩子被推上岸时,我的胸口被钢筋穿透。
镜面一转。
福利院的旧楼下,我把一只装着书包和文具的纸箱放在门口。
纸箱上没有署名,只有两个字:路过。
医院走廊里,医生拿着我的捐献同意书,红着眼鞠躬。
我看着那些画面,像看别人的一生。
我一直觉得自己普通。
普通到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镜面里,十三个长大的孩子站在一排。
他们有人穿校服,有人穿白大褂,也有人抱着孩子。
他们在清明夜里点灯。
“林默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福利院的孩子围着院长,往火盆里放画。
画上,一个没有脸的姐姐牵着一串小孩。
“姐姐,下辈子也要有糖吃。”
我的魂体一颤。
黑库里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七百盏灯,从镜面深处浮出。
不是刺眼金光,是暖黄色的光。
像很多双手,终于越过阴阳,落到我肩上。
金宝珠被灯光照得惨叫。
她身上的金镯玉佩,一件件变黑。
“关掉!”
“我讨厌这些穷酸的光!”
她越喊,灯越亮。
功德簿落下新字。
【真心供奉,不入清算。】
王科长猛地抬头,脸皮抽
动。
清算司鬼吏当场瘫坐在地。
功德簿继续翻。
【强买命格,归还原主。】
【借善名谋私,撤销特权。】
金宝珠脚下的投胎光道轰然熄灭。
她整个人被甩出光道,狼狈摔在地上。
“爸!”
“我的富贵胎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