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轮回无贵宾”压在头顶。
金宝珠趴在地上,哭不出声。
金万山却还站着。
他的金线寿衣明晃晃,脸上全是不甘。
“我不服。”
功德簿慢慢翻到他的名字。
镜面里,阳间那座奈何桥纪
念碑立在广场中央。
金万山剪彩,笑得慈眉善目。
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功德无量。
下一瞬,画面沉进桥底。
桥墩下不是石头,是一层层湿透的退件单。
每张都写着名字,名字后面都有没送到的供奉。
纸钱泡在黑水里,纸衣烂成一团,供灯只剩微弱火星。
功德簿落字。
【借善名,行恶利。】
【以未亡阴财修桥,冒领功德。】
【功过相抵后,恶债未清。】
金万山脸色白了。
“不可能。”
“那桥明明是真的。”
我看着他。
“桥是真的,可钱不是你的。”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金线寿衣寸寸褪色。
金线从袖口钻出,化成纸灰,飞回亡魂手中。
有的变纸钱,有的变纸鞋,有的变灯芯。
金万山看着灰扑扑的寿衣,终于慌了。
“宝珠!”
他想去拉金宝珠。
可阴风从地底卷起,缠住他的脚踝。
判音落下。
【金万山,罚入奈何桥下,补桥三百年。】
【每修一砖,念一亡魂姓名。】
金万山惨叫着被拖走,桥下传来一声闷响。
金宝珠瘫了。
她看着普通队列,没有软椅,没有茶,只有一排亡魂。
王科长跪着爬来。
“林默姑娘,饶我一次。”
“我退钱。”
我低头看他。
“陈望山等了六天,周小满哭了三天。”
“那些被你推进清魂炉的魂,连名字都快忘了。”
“你拿什么还?”
王科长张嘴。
功德簿替他回答。
【王广财,侵吞阴财,买卖命格,强清未亡魂。】
【罚入清魂炉,受万魂问罪。】
清魂炉的门开了。
这一次,里面没有火,只有一双双手。
残魂抓住王科长的衣摆、手腕、喉咙。
他尖叫着被拖进去。
炉门合上前,他哭喊:“我错了!”
没有魂理他。
天亮前,轮回司换新牌。
白底黑字,挂在大厅最显眼处。
【亡魂到场,先予临时入册。】
命格不得买卖。
陈望山拿着号码牌走向窗口。
临走前,他回头。
“姑娘,我若再见我女儿,会抱抱她。”
周小满也拿到了他的纸屋。
他抱着纸糖,认真问我:
“姐姐,我能托梦告诉妈妈吗?”
我点头。
“能。”
“告诉她,糖很甜。”
他笑了,把阴冷走廊照亮了一点。
我走到阴行窗口。
新柜员推来账。
“林默姑娘,您的账户解冻了。”
长明香火七百盏,阴德折款三百万。
供奉人名单很长:校车幸存的孩子,器官受捐的人,福利院的孩子。
我看了很久。
原来我不是没人记得。
只是有些爱,被黑暗挡住了。
我合上账册。
“拿一半,设未亡灯。”
“以后再有证明不了死亡的魂,先让他们吃饭,穿衣,等家人。”
我走出轮回司时,远处长明灯亮。
它们照着亡魂回家的路。
也照着我迟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