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金宝珠摔在地上,发髻散了。
她伸手去抓投胎光道。
光道像水一样从她指缝里漏走。
“不!”
“我不要普通胎!”
“我爸给了钱的!”
金万山脸色铁青,转身就抓王科长的领子。
“你不是说都办妥了吗?”
“你不是说清算池的账没人会翻吗?”
王科长被他勒得舌头都伸出来,慌忙去推。
“金先生,话不能乱说。”
“命格是清算司批的。”
“钱也是阴行入的账。”
清算司鬼吏立刻尖叫:
“是轮回司先报的暂挂!”
“我们只是接收!”
阴行老鬼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只是柜员。”
“我没分多少。”
他们互相攀咬。
功德簿悬在半空,一页一页翻。
王科长说没收钱,镜子里就亮出他私库。
黑木箱里全是没拆封的纸钱,纸面写着亲人的名字。
清算司说只是接收,镜子里就照出他们半夜改清算日期。
阴行老鬼说没分多少,镜子里就浮出他转卖刘桂兰纸屋的画面。
走廊角落里,刘桂兰猛地抬头。
她是个瘦小老太太,手里攥着半截纸门槛。
“纸屋?”
“他说我活着住漏雨房,死后让我住大房子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像怕声音大一点,房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镜面里,贵宾区的女鬼正坐在她的纸屋里,嫌弃窗花俗气。
刘桂兰的眼泪掉下来。
鬼魂的眼泪落地无声。
可我听见了。
像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砸在心上。
功德簿忽然亮起。
阴行黑库的大门,在镜中轰然打开。
一件纸棉袄飞出来,落到陈望山肩上。
他摸着衣领,愣了很久。
“这是我闺女烧的。”
“她小时候总嫌我穿旧棉袄难看。”
“没想到,死了倒给我买新的。”
一个小纸屋从镜里飘出,落到周小满身边。
门一开,里面有小床、小书桌,还有一罐纸糖。
小满冲进去又跑出来,捧着糖,眼睛亮得发酸。
“姐姐,是甜的。”
我蹲下身,看着他。
“你妈妈没有不要你。”
他点头,哭得纸糖都湿了。
一双纸鞋落到断腿男魂脚边。
一盏供灯回到女魂怀里。
一座座被拆散的纸屋,重新拼回原样。
走廊里哭声越来越大。
可这一次,不是害怕。
是终于敢哭。
陈望山的号码牌从地上飞起,洗去鞋印,重新落回他掌心。
他的长寿安康命格,也一点点回到名字后面。
他怔怔看着那道光,忽然朝我弯腰。
我侧身避开。
“别谢我。”
“谢你女儿。”
金宝珠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件归还,眼睛红得发狠。
“那我呢?”
“我的呢?”
功德簿停在她头顶。
【金宝珠,辱亡魂,毁供奉,强夺命格。】
【取消贵宾投胎资格。】
【入普通队列,重算功过。】
金宝珠愣住。
“普通队列?”
她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羞辱。
“我不要!”
她转身扑向光道。
光道轰然合拢,直接把她弹回地上。
半空传来一声冷冷的判音。
【轮回无贵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