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金万山一进来，核验室里的鬼差全低下头。
金宝珠扑过去，哭得像受了天大委屈。
“爸，她欺负我。”
“她害我投不了好胎。”
金万山拍了拍她的背，眼神越过众鬼，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我见过。
嫌麻烦，嫌晦气，嫌挡路。
“就是你？”
他声音很稳。
“我女儿的吉时，是你能耽误的？”
陈望山颤巍巍开口。
“那命格是我的”
金万山瞥他一眼。
“老先生，做人别太贪。”
“你女儿烧来的那点钱，只够你平平安安走一程。”
“长寿安康这种命，落在你身上，你也承受不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抢的只是一件旧衣服。
陈望山攥着号码牌，抖得说不出话。
周小满小声问：
“那我妈妈卖房烧来的纸屋呢？”
金万山低头看他。
“孩子，你妈若真有本事，就该给你买通道。”
“光哭，没用。”
小满愣住。
他抱紧玩具车，魂体一点点淡下去。
走廊里的未亡魂全安静了。
活着时，穷是错。
死了以后，没门路还是错。
金万山从怀里取出一份金色契书。
“我给地府捐了一座奈何桥。”
“轮回司给我女儿一点便利，理所应当。”
契书展开，金光刺眼。
金宝珠重新挺直腰。
“看见了吗？”
“你们这些穷鬼过桥，踩的都是我爸的钱。”
“拿你们一点命格，怎么了？”
有个女魂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我伸手，拿起契书。
金万山脸色一变。
“放下。”
我没放。
契书在我掌心发烫。
金色字迹开始一行行褪色。
桥面、碑文、剪彩，全浮出来。
金万山站在奈何桥边剪彩，笑得慈眉善目。
桥下却不是忘川水。
是密密麻麻的退件单。
每一张都写着“未亡”。
每一张后面，都挂着冻结阴财。
镜面继续往下照。
一箱箱纸钱从清算池抬出，贴上“金氏功德捐建”。
那些钱属于陈望山，属于周小满，也属于无数等不到入籍的魂。
金万山第一次变了脸。
“不可能。”
“这是污蔑。”
功德簿翻出最后一行。
【奈何桥捐建款，七成取自未亡清算池。】
走廊里炸开哭声。
那些魂望着桥影，像终于看清自己为什么走不到下一世。
哭声从走廊深处涌来。
从忘川中传出来。
有人扑向镜子找自己的名字。
金宝珠还在嘴硬。
“那又怎样？”
“桥不是修了吗？”
“你们不也走了吗？”
我看着她。
“用别人的命修桥。”
“你走得安心吗？”
话音刚落，契书燃起黑火。
火里，奈何桥的影子轰然裂开一道缝。
金宝珠脚下浮出一张新的退件单。
【金宝珠，命格来源非法。】
【投胎，暂停。】
她尖叫一声。
“不！”
金万山伸手去抓那张单。
单子却像长了眼，直直飞进功德簿。
半空响起冰冷声音。
【捐桥功德，重新核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