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棠住进琉璃阁的第十日。
陆敬怀下了一道口谕——
封温氏为贵人,赐号“宁”。
后宫炸了锅。
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巴女人,一进宫就是贵人。
满宫嫔妃跪了三年才挣来的位份,她十天就拿到了。
晨昏定省时,淑妃第一个发难。
“皇后娘娘,臣妾斗胆问一句,那宁贵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坐在凤椅上,手指拨弄着茶盏的盖子,语气平淡:
“皇上的旨意,本宫也不好多问。”
淑妃冷笑:“娘娘是不好问,还是不敢问?”
我慢慢抬起眼皮看她。
淑妃脸色一僵,低下了头。
三年了,后宫没人敢跟我对视超过三息。
上一个敢的,如今还在冷宫里数蚂蚁。
可淑妃虽低了头,嘴巴却没停:
“臣妾听闻,那宁贵人跟当年的裴侧妃,长得极为相似。”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上,等着看我的反应。
裴侧妃。
陆敬怀的白月光。
三年前在东宫投井自尽,临死前对着我喊——
“沈映雪,是你逼死我的,你不得好死。”
可事实是,她的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她是被太子妃——陆敬怀的原配——逼死的。
而太子妃随后也被陆敬怀赐了一杯鸩酒。
我进宫的时候,她们都已经死了。
可这笔账,整个后宫都算在了我头上。
因为陆敬怀从来不解释。
而我,也懒得解释。
我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
“像不像的,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皇上喜欢,便是天大的道理。”
“在座诸位,谁若不服,自己去乾清宫问去。”
淑妃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散了定省,我回到坤宁宫,才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白玉簪。
锦书凑过来:“这是方才宁贵人身边的嬷嬷送来的,说是宁贵人亲手雕的,孝敬皇后娘娘。”
我拿起那簪子。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兰。
跟裴侧妃生前最爱戴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即轻轻笑了。
“有意思。”
“娘娘?”
“她在试探我。”
一个装了三年哑巴的人,忽然送来一支跟死人同款的簪子。
这不是孝敬。
这是挑衅。
她在告诉我——她知道裴侧妃的事。
而更有意思的是,这支簪子,是经过陆敬怀身边的人送来的。
也就是说,陆敬怀默许了。
甚至,是他授意的。
“锦书。”
“在。”
“把这簪子收好。”
“日后用得着。”
当夜,陆敬怀来了坤宁宫。
三年里头一遭,他主动踏进我的寝殿。
我以为他是来问簪子的事。
结果他开口第一句话是——
“映雪,朕要立宁贵人为妃。”
我手里的书卷顿了顿。
“才十天。”
“朕意已决。”
他站在门口,逆着灯光,面容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跟一个故人很像。”
“朕欠那故人一条命。”
“这个恩,朕想还。”
我合上书卷,抬头看他。
三年了,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也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故人”。
我应该愤怒的。
可奇怪的是,我只觉得很累。
“皇上想怎么还,那是皇上的事。”
“只一点——她若犯了宫规,本宫照罚不误。”
陆敬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他始终没有跨过门槛。
门关上的一刻,我听见锦书在屏风后轻轻抽泣。
我张了张嘴,想说“又不会死人”。
可这一次,那五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