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怀看着我,嘴唇哆嗦。
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困兽。
半晌,他沙哑着开口:
“映雪”
我摇了摇头。
“别叫我了。”
“您答应和离吧。”
“这些东西——我可以还给你。”
“但人——我要带走。”
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晚棠。
她的计划本来不包括我。
可我选择站在了她这边。
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
她为了复仇愿意赌上一切的样子,像极了三年前的我。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气撑着活下去。
陆敬怀闭了闭眼。
太后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
淑妃在哭。
福安在磕头求饶。
满殿乱成一锅粥。
可我只看着陆敬怀。
等他最后的回答。
他睁开眼。
那双曾经让我仰望了三年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淬了血。
“沈映雪——”
“你要走,朕不拦你。”
“但这些东西,必须留下。”
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三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成交。”
和离的旨意是在三天后下的。
措辞很体面——“皇后沈氏体弱多病,不堪宫务,特准归家休养,和离放归。”
满朝哗然。
但没人敢多问。
因为那三天里,宫里死了七个人。
都是太后和福安的心腹。
我不知道陆敬怀用了什么手段压下了真相。
我也不想知道了。
离宫那天,是个大晴天。
锦书收拾了三个小箱笼,轻便得像来赴一场远行。
坤宁宫里我住了三年的东西,一样都没带。
“娘娘不,小姐,”锦书红着眼眶,“真的就这么走了?”
“嗯。”
“不回头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
我踏出坤宁宫的门槛,沿着宫道往外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有人叫住了我。
“映雪。”
我顿住脚步。
没有回头。
陆敬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嘶哑的。
疲惫的。
不再是帝王的威仪。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
“那你”
“陆敬怀。”我打断他。
转过身。
他站在宫道正中央,没有穿龙袍,只着了一身常服。
眼下乌青很重。
像好几夜没有睡了。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说话。
“不是你的冷落,不是旁人的算计,也不是那些泼在我身上的脏水。”
“是我每次伸出手——你从来没有接过。”
“一次都没有。”
风从宫墙吹过来,卷起我的裙摆。
陆敬怀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转身。
迈步。
宫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门外是长街,是日光,是三年来我从未见过的天空。
锦书跟在我身侧,抽了抽鼻子:
“小姐,咱们去哪儿?”
我深深吸了一口宫墙外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
“先去吃碗馄饨。”
“啊?”
“三年了,我想吃街边的馄饨。”
锦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笑了。
走出了很远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宫门紧闭,朱红的门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墙之内,是三年的囚笼。
高墙之外——
是我的余生。
“走吧,锦书。”
“再也,再也不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