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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宝看着那个字,愣住了。
他突然笑了。
眉毛不停抖动,就像他舞动的的触须。
那是他变成人之后,笑得最生动的模样。
“麦穗。”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发着抖。
“你答应了。你不能反悔。就算我死了,你也得是我的。”
成亲那天,青牛镇的雪停了。
赵家铺了十里红妆,流水席从府门口一直摆到了镇南的牌坊。
鞭炮的红纸屑铺了满地。
整个镇子的人都来了,挤在院子里,伸长脖子看热闹。
县太爷派人送了重礼。
没人知道新郎的身体里住着一只蛐蛐精。
也没人再提新娘曾经是一个被亲爹卖了二两银子的丫鬟。
这就是人间的规矩,风光无限的时候,没人在意你的过去多么不堪。
他们只看到一对璧人,站在堂前。
我盖着红盖头,视线受阻,只能看到脚下的一方青砖。
红绸递到我手里,另一端被赵元宝握着。
绸带绷得很紧。
他在发抖。
“一拜天地。”
司仪拉长了调子。
赵元宝转身,动作有些迟缓。
我跟着他拜下去。
“二拜高堂。”
我转过身,面向正堂。
透过盖头底部的缝隙,我看到了赵老爷的鞋尖。
那是上好的云锦缎面。
赵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碰撞的声音极其清脆。
“夫妻对拜。”
赵元宝转过身,面向我。
他弯下腰,头低得很下去,比我的要低。
礼成。
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喜婆扶着我进了后院的新房。
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前院的喧闹。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意扑面。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脚步声很轻,没有落地的实感。
喜秤挑开了盖头。
赵元宝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这颜色太艳,反而把他脸上的死灰衬得更加彻底。
他的眼眶很红,眼底布满了血丝。
“娘子。”
“嗯。”
“我等了七年。”
“我知道。”
“以后不用等了。”
“嗯。”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但他不傻,他只是太高兴了。
他把这副借来的躯壳熬到了极限,只为了换今晚这一身红衣,站在这里。
他走近半步,双腿猛地一软,直直地跪在我面前。
“麦穗,谢谢你。”
他贴着我的衣料,声音发着颤。
“谢谢你七年前没有嫌弃我是一只虫子。”
我抬起手,放在他的后背上。
红色的喜服下,他的脊骨凸起,硌着我的掌心。
这具身体里没有心跳声,只有缓慢、沉重的血液流动声。
他在用修为强行续命。
“谢谢你七年没有死。”
我低下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窗外,突然响起蛐蛐的叫声。
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绝不该有蛐蛐。
但那声音却极其响亮,穿透了风雪,连绵不绝。
叫得特别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