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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没了动静。
商人重利。
赵老爷那点对书香门第的向往,在白纸黑字的亏空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第二天一早,赵家的大门就对柳家关上了。
柳青来的时候,连正堂都没能进。
赵老爷派了管家王婆子,把她之前送来的补品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连带着一句极不客气的场面话。
“柳家的水太深,赵家淌不起,柳姑娘请回。”
雪还没化,柳青站在赵家大门外,那身狐皮大氅衬得她的脸色比雪还白。
吃了个闭门羹。
她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做派,死死盯着站在门槛内的我,眼眶通红。
“你一个大字不识的丫鬟,凭什么?”
她声音尖锐,带着彻底撕破脸的怨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踩在我头上?”
我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骂不过读书人。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兜头落在我肩上。
赵元宝从我身后走出来,顺手拢了拢大氅的领口,将我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柳青。
“凭她养了我七年。”
柳青愣住了,满脸错愕。
她自然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十四岁进府伺候,满打满算也就三年,哪来的七年?
但她没机会问了,赵家的家丁毫不客气地关上了大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愤怒。
院子里很静。
我抬头看着他。
七年。
老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我埋过一个缺了口的瓦罐。
那里面,住着一只通体乌黑、好斗成性的蛐蛐。
本来我给它取名【福顺】,可它好像不满意,我叫它的时候爱答不理。
后来我听了镇上老人讲将军杀敌的一个段子,我给它改了名。
叫【将军】,它触须舞动,听话得很。
我每天省下一口口粮,喂了它整整七年。
“为什么?”
我拽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
虫子的寿命顶天了也就三个月,不足百日。
一只活了七年的蛐蛐,要熬过多少次寒冬,褪多少次壳?
他低头看着我,突然伸手,指腹贴上我的侧颈。
那里有一道三年前被赵家管事用鞭子抽出来的旧疤。
“因为你流血的时候,我在罐子里撞碎了头冠。”
他凑近我的耳边,声音低哑得让人心口发疼。
“做人太苦了,麦穗。但如果我不做人,谁来替你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