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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跌倒在蒲团上,大口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他身后,手脚发麻。
这只蛐蛐,比我想的狠。
他不在乎赵家的家产,不在乎前途,甚至不在乎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神智”。
他把这些当成筹码,毫不犹豫地砸在桌上,只为了换一个我。
他转过头拉起我的手,大步走出佛堂。
雪下得更大了。
他把我拽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你真敢变回傻子?”
我问他,声音发哑。
他没说话,一把将我按在门板上。
我疼得瑟缩了一下。
他立刻松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刚才想拿卖身契走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
“麦穗,你不要我了。”
我心口狠狠一抽。
他终究只是只虫子,只遵循本意,不懂人间的取舍。
“当人太麻烦了。”
他抱紧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规矩多,还得看账本。要是连媳妇都护不住,我还不如回罐子里待着。”
沉默良久。
我回抱住他,眼眶发热。
拥抱过后,日子并没太平。
表妹柳青是不死心的。
她自小被当做当家主母培养,怎么咽得下输给一个粗使丫鬟的这口气。
没过三天,镇上开始传闲话。
说赵家少爷哪是开了窍,分明是被狐狸精迷了心智。
那狐狸精不是别人,正是我。
流言这东西,就怕众口铄金,不要本钱,却能杀人。
赵家名下的两间布庄,接连被退了十几笔大单。
几个老主顾宁愿赔定金,也不肯要“沾了妖气”的料子。
赵老爷坐不住了。
这天晌午,他把赵元宝叫进了书房。
我端着新沏的碧螺春,站在书房门廊下。
冷风顺着游廊往领口里灌,我没动。
“元宝,你看这个麦穗”
赵老爷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传出来,透着股疲惫。
“爹,你想说什么?”
赵元宝的语调很平,听不出半点起伏。
赵老爷叹了口气。
“爹不是嫌弃她。但是柳家那边闹得厉害,镇上的人也在说闲话。”
“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再这么下去,赵家的招牌就砸了。”
“你看,能不能先把婚事推一推?”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我端着托盘的手冻得有点僵。
“行。”
赵元宝回了一个字。
我闭上眼,喉咙里泛起熟悉的苦水。
人间的算计,到底还是比罐子里的直白来得锋利。
他是个聪明的“人”了,懂得权衡利弊了。
这是好事。
屋里传来赵老爷松气的声音。
“你能想通就好”
“不过在推婚事之前,爹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赵元宝打断了他。
伴随着纸张放在桌面上的摩擦声,赵老爷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柳家的账目!”
赵老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们怎么欠了万宝钱庄这么多银子?”
“不止万宝钱庄,还有城南的当铺,另外还借了黑市的印子钱。”
赵元宝轻笑了一声。
我隔着窗棂都能想象出他此时微微歪着头,看戏一样盯着他爹的神情。
“柳家早就入不敷出了。表妹之所以急着想嫁进赵家,不是因为她看上了我这个刚开窍的傻子。”
“是因为她急需用赵家的钱,去填柳家那个无底洞。”
赵元宝的声音慢条斯理,字字诛心。
“爹,您做了一辈子买卖。”
“您自己掂量掂量,是一个老实的丫鬟好,还是一个图财的表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