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在傅氏集团实习的第一个月,交出了一份让所有人闭嘴的成绩单。
市场部那份被她挑出三个漏洞的方案,回去改了整整两天,重新汇报的时候依然被傅景琛打回来了。
“数据更新了,但逻辑还是老样子。”
他的评价从来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扎在要害上。
市场部总监擦着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林笙,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下午,傅景琛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林笙的工位上。
“下周一之前,给我一份完整的市场分析报告。”
林笙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某科技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行业竞品分析和十几份零散的调研纪要。
信息很全,但全是原材料,没有经过任何加工。
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三天,林笙每天加班到很晚。
她用两个晚上的时间搭建了一个估值模型,把对方公司的合理估值区间算了三遍,每一遍用的都是不同的假设条件。
周五下午四点,她把报告打印出来,敲响了傅景琛办公室的门。
傅景琛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到估值模型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在表格上停了两秒。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抬起头看着林笙。
林笙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不卑不亢。
“估值模型的第三个假设,你用的是行业平均增长率,为什么不用这家公司自己的历史增速?”傅景琛问。
林笙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历史增速有两年是靠一次性收入撑起来的,不具有可持续性,用行业平均增长率虽然保守,但更接近真实情况。”
傅景琛看着她,看了两秒。
“报告写得不错,明天跟我去开项目会。”
林笙回到工位,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傅景琛带着林笙参加了傅氏集团对一家科技公司收购项目的内部评审会。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法务、财务、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全到了,长桌上摆满了笔记本电脑和文件。
林笙坐在傅景琛右手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尽调资料,是她昨晚熬到凌晨两点重新整理过的。
对方公司的ceo亲自来做路演。
讲到核心技术专利的时候,林笙翻开了资料册的最后一页,那里附了一份专利清单。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目光停在了第三页的某个专利号上。
她拿起手机,快速查了数据库,然后从资料册里抽出一份附录,用荧光笔标记,不动声色地推到傅景琛面前。
傅景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圈。
专利清单上,编号为zl的专利被画了黄色的高亮,旁边是林笙手写的一行小字:
“该专利已于去年底转让给第三方,对方未披露。”
傅景琛抬起头,看向还在台上侃侃而谈的ceo,目光平静。
他没有当场发难,在对方讲完之后,合上面前的资料册,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
“关于核心技术专利的权属问题,麻烦提供最新的清单,截止到本月的。”
ceo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会议结束后,傅景琛单独留下了法务总监。
林笙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法务总监小声问了旁边的人一句:
“傅总旁边那个女的是谁?以前没见过。”
旁边的人低声回答:
“新来的助理,傅总亲自带的。”
法务总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傅景琛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拿起电话拨号。
电话那头是傅正鸿。
傅景琛把专利的问题简要汇报了一遍,加了一句:
“如果不是发现得早,这个项目至少要亏近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傅正鸿的声音传过来:
“那个助理,是林笙?”
傅景琛说:“是。”
傅正鸿又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林笙的工位上多了一台新电脑,比原来那台配置高了一档。
周秘书走过来告诉她:
“傅总说让你把旧电脑里的资料全部迁移到新电脑上,以后核心项目你跟着一起做。”
林笙看着新电脑,黑色的边框,亮着的屏幕上还没有任何图标,干干净净的。
从那以后,林笙开始参与傅氏的核心项目。
她跟着傅景琛开各种会,整理会议纪要,撰写尽调报告。
甚至在一次项目讨论会上提出了一个连傅景琛都没想过的退出路径。
用可转债代替纯股权融资,既能降低风险,又能保留后续的谈判空间。
傅景琛听完,看了她一眼,对助理说了一句:“把她的方案加到最终版里。”
他无疑是幕强的,林笙让他觉得不是他的助理,而是能并肩作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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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箭头,桌上摊着七八份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咖啡杯一个摞一个。
林笙从下午两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期间只吃了一个三明治,喝了两杯美式。
咖啡因让她的精神保持着高度集中,但她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抗议的信号。
眼皮越来越重,思维的速度在一点一点地变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也在下降。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林笙的双手从键盘上滑了下来,头歪向一侧,枕在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半透明的玉。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肩膀微微缩着。
傅景琛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字的文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他站在林笙旁边,低头看着她。
不自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林笙的肩膀上。
他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没有立刻走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林笙的脸上,似乎在解读什么。
傅景琛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她在会议室里挑出市场部三个漏洞的时候,语气笃定,特别。
她发现合同漏洞、避免几百万损失,厉害。
她把标注好的条款放在他桌上,没有邀功,没有多说一个字。
又或者,更早。
早到他说不清、道不明、不愿意承认的那一刻。
林笙的肩膀动了一下,她醒了。
感觉到肩膀上有不属于自己的重量,低头看到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她抬起头,看到傅景琛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傅总。”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睡着了?”
傅景琛没有抬头。
“把报告看完再睡。”
林笙坐直身体,把西装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折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标还停在刚才中断的那个地方。
傅景琛突然沉声开口:
“明天周末,不用来公司,下周一的会议挪到周二了,你多休息一天。”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笙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尽调报告。
傅景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
刚才在会议室里,林笙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想碰她的头发,就一下,很轻的一下,她不会醒,不会知道,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但他没有。
他不敢。
不是因为怕她醒,是因为怕自己。
怕那只手一旦伸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傅景琛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照亮了手机屏幕上一张没有点开的照片。
是上次公司团建的合照,林笙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笑得眉眼弯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也许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本能驱使。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翻了过去。